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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童聲咯咯(17)

2022-08-14 作者:宗年

 寬敞的紅木衣帽間裡, 一時陷入了寂靜。

 池灩像是被氣得發了狠,肩膀直到現在顫抖著,連帶著她身上繁複漂亮的首飾也跟著搖晃, 發出輕微的聲音。

 美人無助,本該惹人憐惜。

 然而現在在場的所有人, 看向池灩的眼神都帶著憤怒和戒備,他們已經不會再被池灩的假象所矇蔽。

 燕時洵卻像是被池灩身上的首飾吸引了注意力,目光微微一凝, 想起了甚麼:“你頂替了林婷的身份, 那除非有人能夠填補你的身份,否則你本來的身份就應該是空白的。”

 “現在井家的幾個人裡, 既然井婉和井秀文兩姐妹都已經被找到, 那剩下的一個尚未被填補的女性,就只有住在三樓, 身份未知的林玉。”

 “而林玉……”燕時洵的語氣肯定, 看向池灩的目光帶著微妙的情緒:“她的房間和你的著裝風格,倒是一致。”

 張無病身上的校服,燕時洵身上的正式三件套西裝和大衣, 鄴澧身上的舊式長裙,這些都與他們的身份息息相關。

 池灩的也應該是如此。

 像是張無病在看到林婷書房後想象出的女鬼, 在其他人眼中的林婷, 應該是一名廢寢忘食的忙碌編輯,執著於精神世界的富庶, 於是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外在形象,又因為長時間的伏案工作和耗費心力而清瘦。

 樸素清貧,這也是後世絕大多數人對於林婷的印象。

 但是,燕時洵之所以在最開始的時候, 並沒有因為池灩與想象中“林婷”不盡相同的打扮,而認為她是假冒了林婷的身份,是因為他看到了留存在井宅裡,極可能是林婷的畫像和照片。

 就算林婷最為人所知的身份,是濱海日報的編輯,那個時代的進步人士。但是正因為她作為那個時代進步人士的身份太過耀眼,以至於很多人都忘了,其實林婷的家世算得上是優秀。

 她父親身為京城高官,她是真真正正富貴裡養出來的大小姐。

 所以,林婷的形象,未必樸素。

 尤其是那些畫像裡,露齒笑得燦爛的女人面容姣好,打扮精緻,與樸素並不搭邊。

 雖然燕時洵並沒有見過林婷真正的長相,但是他認為,井宅裡能夠被與井氏夫婦並列掛在牆上的畫像,除了林婷不會有別人。

 井玢與林婷是真正的思想上的契合,靈魂伴侶,兩個人都擁有同樣崇高的靈魂。

 他們一個在得知自己有未過門妻子的時候,毅然選擇了承擔責任,即便一直因此而被攻擊和詬病,都沒有出言解釋過一句,沒有讓身為舊派女子,思想傳統的井氏婉秀有過為難和難堪,盡全力給了她最大的尊重和自由。

 而另一個,在得知了所愛之人的選擇後,卻冷靜而理智的選擇了支援,並且對井玢的選擇給予了高度贊同。

 她甚至發表過文章,為井氏婉秀這樣的女子爭取權益,對舊時代女子的處境多有同情,是那個時代最先發起女子識字活動的主導人之一。

 並且,從李雪堂的劇本原型故事中,燕時洵很清楚井玢和林婷都身處於巨大的危機中,但兩個人卻都互相在為對方考慮,反而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林婷在井玢生命中所佔的比重如此之大,甚至如果不是因為井玢突然發現自己原本有婚約,兩個人都已經在計劃成婚。

 這種情況下,燕時洵並不認為還有其他女效能夠出現在井玢家中。

 所以那畫像上或穿著繁複歐式蓬裙,或穿著華美旗袍的美麗女子,燕時洵認為那就是林婷。

 也因此,他之前並沒有對池灩的身份有所懷疑。

 直到白霜作為井家大女兒被池灩打昏並藏起來,又意外被張無病發現。

 但燕時洵在心中叉掉林婷這個身份後,在懷疑池灩實際上所拿的身份牌,極大可能是林玉的同時,卻也對林玉本身在井家的身份產生了疑問。

 如果說井玢會像那個時代很多人一樣,娶了姨太太放在家裡,燕時洵是不信的。

 ――況且,歷史記載裡,井玢在井氏婉秀死後始終沒有再娶,直到七十年前死亡,也和早早死亡的井氏婉秀併骨而葬。

 但偏偏就是這樣的情況下,作為主人臥房的三樓,卻有一間明顯屬於女子的房間。

 井氏婉秀和林婷,緣何能夠忍受這樣的事情發生?

 她們一個佔據著井玢世俗上的妻子身份,一個佔領了井玢全部的精神世界和情感,讓他不會再分給其他女子一個眼神。

 除非……她們很清楚,林玉不會與井玢產生任何私人情感上的瓜葛。

 燕時洵看向池灩的目光中,帶上了無聲的探究。

 但她們為甚麼如此篤定?畢竟從房間的佈局和物品上來看,林玉正是女子的好年華,花一般燦爛。

 這就只剩下一種解釋――林玉,很可能是林婷的親戚。

 如果與林婷同姓氏的林玉是投奔林婷而來,那麼連自己都沒有落腳之地、還是寄宿在井玢家中的林婷,在無奈之下只好向井玢說明,將林玉暫時安排在井宅的空房間裡,這樣是說得通的。

 而之所以會安排在三樓,很可能是因為林玉與林婷關係親密,井氏婉秀在重視林婷的同時,也不願意怠慢了與林婷關係好的林玉,於是讓出了三樓一側的房間安置林玉。

 畢竟燕時洵之前看過了井宅,大部分客房都堆滿了林婷和井玢的私人書籍筆記,能夠留出來給人住的幾間,都相對比較簡陋。

 “林玉?還是……林瓊?”

 燕時洵看向池灩的眼神篤定。

 他不是在給池灩一個選擇題,他直接給出了答案。

 林婷和林瓊的名字乍一看很像是親姐妹,甚至張無病在剛找到林瓊的身份牌時,還疑惑過這個問題。

 能夠讓林婷周圍的人也同樣重視和厚待、與林婷關係頗好,燕時洵眼裡,能夠符合這個形象的,就只有林瓊了。

 並且林瓊和林婷都同為京城大學畢業生,姐妹同上京城大學,即便放在現在也不多見。

 所以,燕時洵斷定,林瓊和林玉,實際上就是一個人。

 ――雖然他現在還不知道,為甚麼林瓊會改名為林玉。

 池灩面色蒼白,在發覺其他人對自己的態度急轉直下之後,她也索性不再維持自己一直以來的溫柔形象,拒絕與燕時洵配合。

 “燕時洵你與其在這裡問我,倒不如去找找那小鬼在哪裡。”池灩冷笑,譏諷道:“都有一具屍體了,就算我很可能出事,你怎麼就能斷定其他人不會被連累呢?”

 “就算我會死。”

 池灩的紅唇揚起惡意的弧度,像是毒蛇吐信:“我也會把你們所有人都拉上。”

 昏暗的煤油燈爆裂了一聲,燈火搖晃間光影晦暗不明,顯得池灩的面容猙獰駭人如鬼面。

 燕時洵面無表情的回望,毫無懼色。

 兩人之間針鋒相對的緊張氣氛,也感染了螢幕前的觀眾。

 [這個特寫……燕哥的眼神看得我好害怕。]

 [我就差沒“噗通”一下從椅子上跪地上了,和燕哥對視的時候,我真的,腦子裡面這些年做過的錯事“唰唰”的飛過去,連小時候偷了小賣鋪一塊糖的事都想說出來了。]

 [是不是就像是在法官面前等著審判的感覺?我那一瞬間都覺得,又回到我之前在庭審旁聽的場面了,一樣的忐忑。]

 [對對對,就是這種感覺!前面的總結的好到位。]

 [但是為甚麼燕哥一直執著於池灩的身份啊?如果是劇本那就按照流程走,找出會在三天裡暗殺他的人,如果現在已經拋開劇本本色出演了,那就直接給官方打電話,把池灩送出去,多簡單啊。]

 [你應該是看漏了,一開始燕哥就說了,租界區外面都是濃霧,根本走不出去。這樣的話,官方能不能進來還是個問題。另一方面,其實燕哥現在就是在找會對他不利的人啊。池灩本來的身份都讓她不惜說謊還傷人了,誰知道她那個身份到底有甚麼問題。]

 [現在池灩說的話,我是一個字都不信了。但是我知道能讓池灩甘冒這種風險的,絕非小事,她原本的身份一定有大問題。甚至我有個猜測,會不會她就是要殺燕哥的人?]

 [嘶,腦洞有點大啊。不過燕哥剛剛好像在問池灩是不是林瓊?這個名字為甚麼聽起來,和林婷的這麼像啊?]

 [我聽說過有井玢這個人,現在也知道了林婷就是林亭先生,但是林瓊是哪裡冒出來的?真實歷史上有這個人嗎,還是導演杜撰出來的?]

 [聽池灩之前說,李雪堂導演是根據真實故事改編後,我就去翻我的教材了,井玢主導的好幾個協議和專案都很厲害,我課本里整整一個單元都是他。但是我是菜雞我先說,我真的沒有翻到相關的故事……可能是井玢一生經歷過太多危險了吧,以致於連我們專業的課本都記錄不下來了。]

 [或是對編者而言,這只是井玢的私人事情,他覺得不值一提。你大概不知道,之前很多人都說井玢是個渣男,道德敗壞,讓他滾出教材來著。]

 [回頭翻翻有沒有井玢的個人傳記賣吧,應該有記載。或是濱海市的地方誌可能有?明天我去濱海市立圖書館找找。]

 [咦?這個拍攝地是在濱海?這個霧就很眼熟啊。我今天下班的時候,導航提醒我,跨江大橋因為大霧能見度低暫時封橋了,是不是就是這個啊?]

 [不知道李導租下來的是哪片租界區,我對那個時代不太熟悉。但是如果是租界東區的話,那正好在跨江大橋那邊。]

 [嘶……按照這節目一貫的尿性,我有了個不好的猜測。]

 [嗚嗚嗚求別說!孩子害怕QAQ。]

 白霜還昏迷不醒,整個人包裹在燕時洵厚重的大衣裡,顯得更加嬌小可憐。

 但如果真的像燕時洵推斷出的那樣,池灩對白霜下手,是因為白霜掌握著能證明她身份的關鍵證據,那拋開其他事情來看,池灩確實是走了一步好棋。

 只要白霜不醒,即便燕時洵再確定她是林瓊,卻也沒有直接證據來證明。

 況且……

 “你不覺得自己說的有問題嗎?”

 池灩冷笑:“林玉和林瓊,分明是兩個名字,你因為甚麼才敢說她們是一個人?”

 “你是不是以為你很聰明?”池灩眼帶譏諷,道:“你要是真是聰明人,就不該在這裡糾纏我。”

 說著,池灩挺了挺脊背,美豔的面容不復剛剛的驚慌。她踩著高跟鞋從燕時洵身邊擦肩而過,一副要離開屋內幾人的架勢。

 路星星一伸手就要攔住池灩,卻被池灩語氣強硬的道:“讓開。”

 “除非燕時洵和你們真的能拿出物證,證明是我做的這一切,否則就別想禁錮我的自由。”

 池灩緩緩環視眾人,冰冷的道:“我也不掩飾這件事,就明白的告訴你們,這裡有個小鬼等著取你們性命,看到客廳裡的屍體了嗎?他就是你們的下場。危險當頭,你們還想要和我繼續糾纏白霜的事嗎?”

 “各自逃命,各憑本事。”

 池灩微微側首,嘲諷的看了燕時洵一眼:“別跟著燕時洵,丟了性命。剛剛你們可都聽見了,燕時洵說,他要幫那個小鬼呢。”

 燕時洵的眉眼間沒有波動,只是漠然的任由池灩離開。

 路星星皺了皺眉,看向池灩的眼神更加帶著厭煩。但總歸是燕時洵沒有發話,所以他也就收回了手臂,沒有再阻攔。

 池灩哼了一聲,仰著頭重新撐起自己的驕傲和風姿,從衣帽間走了出去。

 只是她心裡卻不像是面上那樣平靜,反而泛著疑惑和慌亂。

 她本以為危機當前,大家會各自求生,在她那樣說完之後,其他人就會顧及到自身的安全,對燕時洵產生懷疑和反對的情緒。

 到那時,現在看似團結的眾人就會四分五裂,各自分散。她也就可以趁機與某個落單的人交談,比如安南原或是路星星這種看起來年輕單純的,取得他們的信任,讓他們幫助自己逃過那小鬼的追殺。

 但是池灩失望了。

 直到她踏出房間大門,背後都沒有傳來對燕時洵的質疑聲。

 反倒是她的身邊一片寂靜。

 深秋冰冷的夜風穿堂而過,鑽進池灩漂亮卻單薄的衣衫裡,冷得她打了個抖。

 她站在無人的走廊裡,睜著一雙美目看向黑暗,卻忽然間覺得恐懼從心底最深處蔓延而上。

 彷彿在沉沉的黑暗中,隱藏著層層鬼影。

 它們在視野的死角和不易被注意到的角落裡,睜著一雙無神的眼睛,從四面八方向池灩望來,無聲的咧開貪婪惡意的笑,向池灩緩緩逼近……

 然而池灩卻對此一無所覺。

 她站在秋夜的寒冷中,手臂上慢慢浮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而她肌肉僵硬,眼眸中漸漸染上恐懼的神色。

 池灩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最近幾年身邊的異象。

 最開始,是她養的兩隻貓慘死。

 即便對粉絲和外界的解釋,是有狗仔進了家裡想要偷窺,被貓發現後就殺了貓。這件事甚至一度頂上來熱搜,讓大批次的粉絲和網友憤怒不已,瘋狂謾罵那些狗仔,也因此不再相信任何娛樂媒體釋出的針對池灩的負面訊息。

 但是就算所有人都同情她,打了個漂亮的公關戰,池灩自己心裡卻很清楚。

 ――那兩隻貓,是小鬼失控殺死。

 為了能控制住這小鬼,池灩不惜啟用了大師找到的陰毒古法,用自己的胎兒餵養小鬼,在增強小鬼力量的同時,也讓那小鬼以為自己是他母親。

 最開始那胎的時候,池灩其實還很是忐忑,輾轉反側哭了很久,不知道自己到底應不應該這樣做。

 甚至幾次她都找到那大師,哭著說她想要放棄了,她即便不能做一個合格的母親,但也不想對自己的親生骨肉那麼殘忍。

 但畢竟池灩為了找這個小鬼,花費了她當時所有的積蓄和精力,已經是劍走偏鋒的孤擲一注,如果出了意外,她就真的甚麼都沒有了。

 她賭上了自己的一切和未來,只為了贏一次。

 而大師也嚴肅的告誡她,養小鬼這件事開弓沒有回頭箭,她既然之前已經供養了,那就不能再反悔。否則憤怒的小鬼會失去控制,反噬供養人。

 當時還年輕的池灩,因此不得不狠下心,將自己腹中的胎兒餵給了小鬼。

 每當入夜後,那小鬼就會從法器中爬出來,鑽進她的肚子裡啃噬胎兒。而池灩睜著一雙無神的眼,看著天花板,感受著自己腹中傳來的撕咬感和胎兒一日日微弱下去的生命力,一夜一夜的無法入睡。

 但是在那之後,小鬼真的如大師所言,實力大增。

 而池灩也因此從小鬼身上得到了更多氣運,所有擋在她成功路上的人,都被掃清。

 本來預定的女主角出事,池灩因此而得到了劇本,上映後反響巨大,獲獎無數。

 獎項本來的得主忽然被爆出醜聞,本來只是候選人的池灩因此而得到獎項,成為史上最年輕的影后。

 投資的公司都會賺錢,參演的電影都能得獎,個人票房不斷創下新的歷史記錄,大街小巷所有人都知道了池灩的名字……

 池灩從來沒有想到,成名後的世界是這樣的繁華迷人眼。

 以往那些用鼻孔看人的大牌,現在都親切的對她微笑,主動留下聯絡方式。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名導演發來邀請,片酬一提再提。

 無論她走到哪裡,都會受到眾人的追捧。

 池灩有種飄飄然的不真實感,但她切實的感受到了幸福。

 比從未得到更可怕的,是得到後再失去。

 池灩絕不想讓這樣的幸福被奪走,所以在嚐到甜頭後,她一發不可收拾。

 一旦發覺小鬼的力量在消退,或是所能供給自己的氣運已經滿足不了自己的野心,池灩就會懷孕,用胎兒餵養小鬼,然後獲得更勝一層樓的成功,事業勢如破竹。

 然而,人體的承受能力是有極限的。

 池灩不知道――“生人脆弱。”

 在最開始大師告知池灩這個小鬼的存在時,就嚴肅的和她說過,這個小鬼之所以比其他小鬼來得更加厲害,是因為這小鬼是天生的惡鬼入骨相,供養它會得到人和鬼兩方面加持的氣運,還能逃過天地大道的監管。

 但相對應的,這小鬼會對它身邊所有的人事物都產生負面影響,並且極為兇殘。

 畢竟,它是規則之外的產物,是天地間的漏洞,天地又怎麼會任由它存留。

 大師聽說,這小鬼當年還有兩個姐姐,都被當時還沒有夭折的小鬼給剋死了,小鬼的父親和母親也相繼死亡,家中最後只剩下一個比小鬼小一歲、剛出生的嬰兒,因為小鬼夭折得及時,才逃過一劫。

 但是那時候急於得到利益的池灩雖然聽到了,卻沒在意。對那時候走進了谷底的她而言,即便是要她的命都行。

 可是,隨著池灩得到的越來越多,她不再願意放手了。

 她想要永遠擁有這個小鬼,也因此而不知節制的餵給它胎兒。

 然而,因為流產過太多次,又常年與那小鬼的屍骨共處一室,池灩的身體徹底垮塌了。

 在最後一次流產的時候,池灩幾乎死在醫院裡,大出血到護士一盆一盆的往外接,讓醫生都驚呼,覺得她一定活不了了。

 但是,有小鬼的存在,池灩想死都死不了。

 她很快就身體痊癒,並且容貌美豔依舊。

 可是,有些事情已經在暗地裡發生了變化。

 ――小鬼強,而母體虛。

 所以,那小鬼掙脫開了池灩的控制,開始獲得了自己的神志,甚至學會了思考。

 池灩本來沒有在意,她以為這不過是再喂一次胎兒就能解決的事。

 然而,兩個訊息同時像是晴天霹靂一樣,讓她頭腦發矇。

 醫生告訴她,為了保住她的性命而在手術中進行了取捨,她已經無法再懷孕。

 而同時,池灩一直重金延請的那位大師,也慌張的告訴她,惡鬼入骨相一旦失控,就沒有補救的辦法。

 那小鬼本就是因為惡鬼入骨相而滿身鬼氣,夭折在幼時。

 在它成為了鬼之後,又不斷獲得胎兒中蘊含的先天靈氣,連其中的魂魄都成為了它的補品,讓它的力量在不斷的累加下,終於突破了人神鬼的限制。

 大師猜測,如今恐怕連天地大道都拿那小鬼無可奈何。

 就算金錢地位再高,他們也只是個凡人,又如何能與這種東西鬥?

 大師說,如今恐怕只有讓池灩真正的懷孕,將那小鬼藉由她的母體生出來,才能了結這段因果。

 可是,已經晚了。

 而且十幾年來一直靠著小鬼獲得巨大成功的池灩,也不願意就此放手。

 她抱著僥倖心理想要繼續利用小鬼,而大師卻滿心惶恐,在罵了池灩不知天高地厚之後,就連夜跑到了其他城市,切斷了和池灩的所有聯絡。

 但很快,池灩就知道大師那樣恐懼的原因了。

 當她早晨醒來時,卻發現家中沒有熟悉的貓叫聲,死寂得如同墳墓。

 可推開門後,她所看到的,是地獄一般的景象。

 ――到處都噴塗著鮮血與碎肉,而兩隻原本可愛的貓咪,已經睜著一雙渾濁如玻璃珠的眼睛,吊死在了樓梯上。甚至連屍體,都已經僵硬。

 小鬼殺了兩隻貓,因為它覺得兩隻貓分走了“母親”的愛。

 池灩驚恐萬分,卻不得不打起精神應對兇殘的小鬼,想要安撫他。

 可小鬼要的越來越多,一開始只是要求她陪陪他,然後要求池灩的全部時間,她的血肉……

 池灩終於在小鬼想要殺死她的那天晚上意識到,小鬼確實已經有了自己的思考能力。

 它徹底失控了。

 從那天起,池灩的身上不斷出現厲鬼異象,哪怕她身處在人群之中,仍舊無法逃開周圍因為小鬼而被吸引來的鬼魂。

 它們滿心怨恨和惡意的追殺她,想要得到她的魂魄和血肉。而池灩惶惶不安,情緒幾乎崩潰。

 所以,池灩逃了。

 她出國躲避,以為這樣自己就可以遠離那小鬼。最開始的時候,這個方法確實奏效了,她獲得了難得的平靜。

 然而不等池灩鬆口氣,就驚恐的發現――

 最開始她獲得小鬼屍骨的地方,出現了變故。

 池灩是在機緣巧合之下聽了那大師告訴她,京城市郊山上的一處墓地,常年有鬼魂聚集,恐怕那裡有不同尋常之人的屍骨埋葬,比如惡鬼入骨相。

 但很快池灩在某一次飯局時,聽到醉醺醺的圈外大佬談及他們那個圈子裡的閒事,說井家曾經有個孩子早年夭折,他們家忌諱莫深,據京城圈裡某一位大師說漏嘴,可能是惡鬼入骨相。

 池灩聯想到了那墓地,意識到了那惡鬼入骨相夭折的小鬼,就埋在那裡。

 並且,姓井。

 於是她將自己所有的錢都交給了那大師,求大師幫她牽線。

 大師同意了,只是為了穩妥,那小鬼的屍骨必須池灩親手從墳墓裡帶出來。

 畢竟是惡鬼入骨相,大師即便被錢財動搖,但也心有忌憚。

 但那時,池灩為了得到巨大的成功,已經甚麼都不在乎了。於是在某個無月的夜裡,她親手挖開了墳墓,將孩童已經腐爛風化的小小屍骨,從貴重的棺木裡捧了出來。

 而那屍骨,卻對池灩笑了起來。

 似乎是在問――你是,我的媽媽嗎?

 以此為開端,池灩獲得了一切。

 而十幾年來的風平浪靜,讓池灩幾乎已經忘記了這件事,卻沒想到她前腳剛一出國,後腳京城井家,就發現了自家墳墓裡屍骨早已被盜。

 並且像是有人親口告訴了他們這件事一般,精準的定位到了池灩身上。

 憤怒的井家動用了他們所有的人脈,發誓無論池灩跑到哪裡,都要把那孩子的屍骨追回來,並且讓池灩得到應有的懲罰。

 井氏從幾百年前就已經存在,更是因為百年前家族中的人物而獲得了更強的實力,京圈裡少有人敢惹。

 井氏要人,誰敢阻攔?

 池灩的行程很快就被供了出去,而池灩也發現自己即便身在國外,過去還是糾纏著自己。在井家的人找到她的同時,那小鬼也跟了過來。

 恰逢這時,李雪堂導演找到了池灩,將《濱海夜曲》的粗略劇本拿給了池灩,誠摯邀請她來擔當女主角林婷一角。

 而看完了劇本的池灩,在聽李雪堂說起了原型故事後,心臟卻無限向下墜去,整個人冰涼得幾乎成為一尊雕塑。

 她知道,她必須要回到濱海市租界區的井公館,徹底了結這件事。

 否則……那小鬼將會殺死她。

 池灩曾經以為,這會成為她的活路。

 但是此時,她站在只有風聲呼嘯的黑暗走廊裡,忽然恐懼而惶惶的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或許,她回到井公館,只是自投羅網……

 池灩的瞳孔緊縮成點,寒冷和恐懼讓她連牙齒都在顫抖著敲擊,耳邊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和牙骨聲。

 “砰,砰……”

 她回頭看了眼依舊安靜沒有爭吵的衣帽間,知道那裡的人都不會再幫自己了。

 於是,她只能硬著頭皮邁出了腳步。

 高跟鞋的聲音,在寂靜的宅子裡響起。

 “噠!”

 客廳裡,仰面躺在地毯上的屍體被燒至半邊焦糊,部分碳化的身軀讓他看起來極為可怖。

 而屍體原本微微闔上的眼睛,卻突然間猛地睜開,看向頂棚。

 團團黑霧向他咧開了一個笑容,像是在回應甚麼。

 下一刻,屍體猛然從地毯上坐起身,直直的看向前面。

 高跟鞋的聲音讓屍體僵硬的扭過頭去,超越了人體的極限將脖頸的肌肉撕裂,直接轉到身後,向樓梯看去。

 似乎,在等待著……

 “燕哥,你為甚麼放她走了?”

 路星星忍不住發問,他像是發脾氣一樣指著房門道:“那女人做了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情,還對你那個態度,你竟然能忍?你是甚麼好脾氣的泥塑聖人嗎!”

 一直無聲的站在旁邊的鄴澧,緩緩抬眸看向路星星,冰冷的視線帶著警告的意味。

 路星星立刻安靜如雞,直接往旁邊張無病身後一縮,不說話了。

 燕時洵卻掀了掀眼睫,冷笑道:“路星星,你大概是想要體會下甚麼叫好脾氣了――想要親自來驗證嗎?”

 路星星鵪鶉一般悶悶出聲:“那你對池灩那麼溫柔,你是喜歡她嗎?”

 此話一出,燕時洵和鄴澧的目光同時看向路星星,沉重的壓迫感差點把被路星星當做擋箭牌的張無病,嚇得直接滑跪過去抱大腿喊爸爸。

 求生欲旺盛的張無病,立刻極有眼色的直接將路星星甩開,蹦到了一旁。

 而突然失去了擋箭牌的路星星:“………”

 叛徒!

 收到眼神訊號的張無病:呸!誰是我爸爸我還是分得清的!

 看著邁開長腿向自己走來的鄴澧和燕時洵,路星星艱難的擠出一個笑容,試圖矇混過關。

 “啊哈,哈哈,師叔你真是個溫柔的好人啊,絕對是道士之光……啊啊啊啊!!師叔我錯了QAQ!師嬸手下留命啊!!!”

 安南原無辜的抬頭看向天花板,又低頭看著腳下名貴的羊毛地毯,看天看地,就硬是不往前看。

 趙真也迅速的拽著李雪堂導演背過身,兩個人面對著牆壁開始嘀嘀咕咕,彷彿突然間開始珍惜時間,一定要這個時候講戲。

 等衣帽間裡的慘叫聲漸漸消失,只剩下“嗚嗚嗚”的哭泣聲之後,其他幾人才不約而同的像是突然間又對別的事情失去了興趣,轉回身來。

 燕時洵神清氣爽的左右緩緩扭了下脖子,聽著骨節發出的“嘎嘣”聲,覺得渾身的筋骨都活絡了。

 他冷笑道:“我可是已婚男士,你得給我放尊重點。”

 鄴澧原本伸向燕時洵的手忽然頓住,狹長的眼眸微微睜大,連呼吸都是顫抖著的。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燕時洵。

 彷彿巨大的驚喜從天而降,砸得他頭暈目眩,天地大道在他眼中都化為虛無,人間世只剩下眼前的青年一個人。

 “噗通……噗通……”

 心跳聲緩慢而拉長,在耳邊清晰有力的跳動。

 鄴澧感覺在那一刻,自己像是從群鬼哭嚎之地,重新踏進了人間。

 安南原等人也驚詫的看向燕時洵,以為他這是要突然公佈戀情。

 但旁邊的張無病卻只顧著低頭憐憫的看向地上的路星星,對此並不在意。以他對他燕哥的瞭解,才不會有感情的那根線呢。

 他敢發誓,要是燕哥真的和別人談戀愛,他可以把自己的頭摘下來給燕哥當球踢。

 果然,下一秒,在眾人的注視下,燕時洵接著說道:“井玢的妻子是井氏婉秀,可不是林瓊――那隻個借住的關係而已,並且立場不明。”

 燕時洵對此態度很清晰,林瓊是個交際花,這意味著她能接觸到很多濱海市的人物,但人員混雜,不可能保證林瓊結交的人都是與井玢同一個陣營的人。

 甚至他才思考,是否鄴澧醒來時發現的“自殺”現場,還有趙真所說被敲了悶棍的事,都與林瓊有關。

 但他腦海中思考著事情,漫不經心的一抬眼,就看到了眾人直直看向他失望的目光。

 燕時洵:“………??”

 “你們看著我幹甚麼?”燕時洵納悶的往後看了一眼,還以為是自己身後站著他沒有發現的鬼魂。

 但是很明顯空空蕩蕩,甚麼都沒有。

 這讓燕時洵更奇怪了:“難道你們也還對池灩有甚麼期待?”

 一想到池灩都對她的迷妹白霜做了甚麼,安南原就情不自禁抖了一下,被燕時洵的話嚇得趕緊收回了視線。

 李雪堂假咳了一聲,為自己剛剛的想法而有些尷尬。

 說來也怪,路星星一路飆車,從舞廳到報社大樓再到井宅,幾乎跑遍了整個租界區,撿回了節目組不在井宅的所有嘉賓們,卻只撿到了李雪堂一個人,劇組其他人無影無蹤。

 而現在站在房間裡的,只有李雪堂一個“外人”,剛剛又因為池灩的事情,明確表露過自己對燕時洵的不滿。

 即便後來他馬上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理解,但畢竟話已出口,也被燕時洵聽到了。

 剛剛場面混亂的時候來不及想,但現在池灩離開,白霜的生命體徵也穩定下來後,逐漸放鬆下來的環境裡,在其他彼此信任、甚至將彼此當做隊友的嘉賓們的包圍下,李雪堂忽然就重新感受到了尷尬。

 ――說錯話,做錯事的尷尬。

 可憐李雪堂成名已久,已經很多年沒有人敢對他態度嚴厲了,就算他做錯了甚麼,也只會私下裡悄悄說,不會駁斥他的面子。

 而現在,李雪堂老臉一紅,覺得自己恨不得轉身離開,逃離這令人窒息的尷尬環境。

 “李導演。”

 燕時洵看到了李雪堂的不自在,他邁開長腿走過來,表情嚴肅。

 李雪堂假咳了一聲,抬手有些慌張的摸了摸鼻子,才讓自己的話能夠出口:“燕時洵,是嗎?我向你道歉,剛剛確實是我做出了錯誤的判斷,以為你是對池灩……”

 “李導演,我這個人有健忘症,已經忘記剛剛發生了甚麼。”

 燕時洵卻語氣淡淡的截斷了李雪堂的話,他的面色平靜,看不出一點不自在。

 “不過,我這裡有另外一件事,想要得到李導演你的回答。”

 李雪堂愣了下,立刻答應了下來:“你問。”

 人在發現自己做錯了事情之後,總會有種想要補償錯誤的心理,因此予索予求。

 旁觀的趙真毫不懷疑,就算現在燕時洵說想要出演李雪堂的男一號,本來就中意燕時洵的李雪堂,都會一口答應下來。

 但是燕時洵顯然並沒有向娛樂圈發展的打算,也對唾手可得的珍貴機會漠然而視。

 其他演員會為之爭搶到打破頭的名導演的人情,在燕時洵看來,還沒有一個真相來得珍貴。

 “李導演《濱海夜曲》的劇本,到底講的是甚麼故事?”

 燕時洵平靜問道:“池灩告訴我,這裡面有十一個角色,分別為了保護和殺戮,井玢和林婷是風暴中心。”

 沒有阻攔池灩離開,也是因為燕時洵意識到,掌握著完整劇本的李雪堂,就在這裡。

 他何必多耗費功夫?

 所以他才會讓池灩離開,不要妨礙他拿到劇本。

 燕時洵低聲道:“所以,林瓊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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