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剛發現自己身處陌生之地時, 燕時洵心中就已經閃過很多種猜測。但是他獨獨沒有想到,他竟然連自己都不是了??
雖然他失去了意識,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酒店出現在這裡的, 也沒有看到導致了現在局面的存在。但是僅從周圍的房屋環境, 還有自己身上的穿戴來看, 這絕非普通的活人能做到的。
更像是, 鬼神之力。
燕時洵的神情陰沉得可怕, 他冷笑一聲, 將懷錶放回了馬甲口袋裡,邁開長腿就準備離開。
他需要確認其周邊其他地方是否也是百年前的老濱海,還有節目組其他人……
既然那東西甚至能夠繞開他的感知,那節目組其他人就更不用說,極大機率也會被轉移到了這裡。
燕時洵最後環視了一圈, 然後沒有猶豫的跨過高高的門檻,沿著記憶中的道路, 走向井玢的宅子。
既然他現在是“井玢”了, 那回自己家, 很合理不是?
暴雨後的夜晚, 整個城區都陷入了寂靜,唯有昏黃的路燈投射到地面上,而家家戶戶都已沉眠。
皮鞋落在石板路上。
“嗒。”
“嗒。”
烏鴉盤旋了兩圈,落在教堂的尖頂上, 漆黑的眼珠死死的盯著長街上男人的背影。
……
燕時洵一直能夠感受到若有若無的目光, 像是被誰在暗中盯上了, 但是無論他如何利用懷錶的反光,和轉角的玻璃窗,所看到的自己的周圍都是空蕩蕩無人接近。
所以, 是那個讓他失去了意識又安排了這一切的傢伙,在暗中關注著他嗎?
燕時洵沒有太過度的反應,始終姿態自然,就像自己本來就是井玢一樣,深夜歸家,走在租界區無人的長街上。
但他的內心,卻絕非他表現出的這樣平靜。
巨浪滔天,震撼都連呼吸都在一瞬間沒有控制好,粗重了幾分。
燕時洵注意到,他走過的地方,和他在開機儀式結束後遊覽租界區時,所看到的景色幾乎一模一樣。
不是百年後已經被列為文物遺蹟的,而是嶄新的,帶著還沒有散去的油漆木頭味道。
這下,事情可有趣了。
燕時洵挑了下眉。
整個區域都回到了百年前……甚至可能租界區之外也是如此。這種情況,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那個做出了這一切的傢伙,到底有多強?
不過,也許是因為燕時洵表現得太自然,所以鏡頭前的觀眾們愣是一點沒看出來燕時洵內心的震撼,還在驚歎這場景不愧是出自名導演之手。
[這個場景好絕!我的媽呀,不愧是李導演,雖然租場地大手筆,但是也是真出效果。有那麼一瞬間,我差點以為這裡真的是百年前的老濱海。]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燕哥穿得這麼正式,服化組的審美也太好了,這套西裝也花了大價錢吧,燕哥看起來就和以前那個時代的大人物一樣,為了理想奔走甚麼的。]
[和我以前看過的老濱海電影好像!但又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神秘又有底蘊,危機四伏中在刀尖上行走。]
[咦?等等,場景切換了!目瞪口呆,這不是直播嗎?為甚麼會無縫切換到別的地方?剛剛還是街道上,現在就換到了老宅子裡,而且主角也換了……這個穿旗袍的,是池灩???]
[嘶!還真是!好吧,我現在相信這真的是李雪堂導演,和節目組聯合拍的電影了。]
[驚了,這個場景還原的好真實!嗯……稍等一下,是我看錯了嗎?門後面那個穿著裙子的,是我以為的那個人嗎?]
[病啊……聽姐姐一句話,真有病就去看看吧,別耽誤了治療。裙子,快被撐裂開了啊。放過裙子吧。(欲言又止)]
燕時洵修長有力的手掌中抓著被他團成一團的墨綠色領帶,沒有敲響井玢家的大門,而是在仰頭計算了下圍牆的高度後,用包裹在皮質手套中的手抓住突出的磚塊,敏捷的幾步上了牆,悄無聲息的翻過高牆,然後輕盈的落在地面上。
明明身材修長,一身結實的肌肉絕非羽毛那樣沒有重量,但燕時洵就愣是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屋內的人,也因此沒有發現庭院裡已經多了一個人。
趙真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頭痛欲裂,讓他幾乎想要大聲喊出來以緩解自己的痛苦。
他抬手,捂住了自己一跳一跳的太陽穴,艱難的翻身起來。
而當眼前像是壞掉了的電視機一樣的雪花點漸漸消退後,趙真才看清了自己現在所身處的地方,也明白了他為甚麼會覺得頭痛。
――他被人敲了悶棍。
從太陽穴放下來的手掌裡,還帶著絲絲血跡,他歪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上也殘留著血跡,而他剛剛就躺在雜物間的地面上,旁邊就扔著一把老式木拖把。
答案已經很清晰了。
趙真眨了眨眼,在神智回籠的時候,也反應了過來哪裡不對勁。
他本來是在酒店的頂層套房,和節目組的人一起等在客廳裡,想要等待官方的人來接手調查頂層套房的惡作劇和死屍。
甚至就在失去意識之前,他還在試圖安撫白霜。
白霜被牛奶瓶裡的血液嚇得不輕。
然而忽然間,趙真的眼前一黑,就甚麼都不記得了。
再睜開眼睛時,已經被人敲了悶棍扔在了雜物間。
地面上很冷,讓趙真上下兩排牙齒不由自主的在顫抖著敲擊在一處。可以預見到,如果他真的失去意識一直躺在地面上,只需要一個夜晚就足夠讓他失溫死亡。
誰幹的?和他有仇也不至於做這種事才對,現在這樣的社會,到處都是攝像頭,尤其是節目組的直播一直在開著,那個人跑不掉了……
趙真在低下頭看清了自己的裝扮時,呆滯了一瞬間,思維也像是老舊的軸承一樣乾澀到無法轉動。
因為要參加開機儀式,所以他穿的是經紀人為他準備的西褲和薄羊毛衫,既時尚又不會顯得不鄭重。
但是現在,趙真卻發現自己身上穿著的衣服已經不再是印象中的那一套,而是換成了百年前的男士長袍,淺灰色的長袍下,是同色的長褲,還有布鞋。
趙真是個演員,為了有戲可演,他甚麼劇都接過,包括百年前那個時代的電視劇。所以他很清楚,他現在這身打扮,是典型的百年前男士打扮。
他麻木艱澀的大腦像是壞掉了的機器,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難道,有人在他昏迷的時候,還給他換了衣服?
圖甚麼???
即便身處娛樂圈,趙真見識過了很多狂熱粉絲的所為,也知道很多影視圈裡的破爛事,自以為已經算是成熟的“老”演員了。
但是這種神奇的發展,還是出乎了趙真的意料。
不過地面上實在是太冷,趙真沒一會兒就支撐不住,趕緊扶著旁邊的櫥櫃站起了身,然後恰好對上了旁邊一面被打碎了的落地穿衣鏡。
破碎的鏡面照出趙真的形象。
他一襲淺灰色長袍,胸前還掛著一副金鍊眼鏡,髮型也是百年前常見的男士髮型。
趙真不得不承認,雖然做出這種事情的人有些莫名其妙,但是這些服化道準備的是真不錯。至少,他是一點看不出來這是道具。
如果他不知道,他還以為自己是真的在百年前的老濱海呢。
頭上的傷口要處理,也要搞清現在是個甚麼狀況,趙真不敢耽誤下去,趕緊往雜物間的門口走去。
然而,剛一推上門,趙真的臉色就變了。
推不開。
看來是被人從外面鎖上了。
這人有病嗎!想讓他死在這還給他換衣服!
趙真沒忍住罵了一句,在發覺靠自己無法出去後,也立刻邊用身軀撞著門,一邊顧不得謹慎不謹慎的,趕緊大聲呼救:“外面有人嗎?”
“開開門!”
這麼喊了一會,在趙真心中越發沒有底的時候,外面終於傳來了聲音。
“是……趙真嗎?”
是個女性的聲音,帶著猶豫的不敢確定。
不過既然能憑聲音叫出他的名字,看來也是認識他的人了。
趙真立刻喜道:“是我!門被從外面鎖上了,請幫我開下門。”
外面響起了一連串高跟鞋的聲音,像是一位女性嫋嫋走過來檢視情況。
然後她匆匆道:“請等一下,我找人來幫你。”
“好。”
但趙真卻越回想這個聲音越覺得不對。
總覺得……很熟悉啊。
在哪裡聽過?
不等他想明白,外面除了高跟鞋的聲音外,就又響起了另一陣七扭八歪的聲音。
像是個初學著穿高跟鞋的人,走路也走得歪歪斜斜很不習慣。
“趙真在裡面?”
張無病驚喜的聲音傳來:“又找到了一個,太好了!”
趙真驚喜,一時也顧不得細究為甚麼他明明聽到的是高跟鞋的聲音,來的卻是張無病這件事。
“導演!”
“趙真!”
張無病隔著雜物間的門深情回應:“你等著,我馬上把鎖搞開,放你出來!”
“就是,這個鑰匙不知道放在哪了?”張無病的聲音有些猶豫。
而趙真卻忽然意識到了甚麼,伸手往自己長袍下的腰間一模,手指被硬硬的東西硌到。
拉出來一看,是一整串鑰匙,粗略一看能有幾十把。
很好,看來雜物間的鑰匙,很可能在他自己身上。
趙真差點被氣笑了,而外面的張無病聽到這個訊息後沉默了兩秒,又道:“沒事,說起來你不信……雜物間門口,剛好放著一把斧頭。”
“正好可以把門鎖砸掉。”
張無病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開心,並且從很快響起來的斧頭劈中木頭的“咔咔!”聲來看,他也已經這麼做了。
但是趙真卻開心不起來,他默默的看了眼旁邊鏡子,裂紋蔓延的鏡子裡,映出自己頭上帶傷的形象。
他有了個瘋狂的猜測。
也許,那把斧頭,本來是想要用來殺他的。
好在張無病很快就解決了被鎖上的大門。“砰!”的一聲,鎖應聲掉落。
雜物間的門被從外面推開。
“好了趙真,趕快出來吧。”
趙真鬆了口氣:“導演,幸好你在這,要不然我可能要在這凍上一整,整,整……”
他看著眼前的人,原本要出口的話卡了殼。
趙真目瞪口呆,伸出手指顫巍巍的指向張無病:“導演你……還有這種愛好?”
不過他終於知道,為甚麼他明明聽到的是高跟鞋的聲音,出現的卻是張無病了。
――因為張無病穿著的,就是高跟鞋。
張無病身上穿著不符合他尺碼的老式校服裙子,軟軟的小肚子被淺藍色的制服上衣緊緊勒出了形狀,而裙子下面兩條一看就是男性的腿上套著白色的長襪,腳上穿著一雙帶一點小矮跟的黑色皮鞋。
更誇張的是,張無病本來不太長的頭髮,竟然被硬生生揪出了兩個小揪揪,上面還扎著藍色的絲帶。只是因為頭髮長度不夠,沒有這個髮型本來應該有的天真活潑感,而是變成了兩個沖天揪。
實不相瞞,沒有比這套打扮更能體現出衣服主人是個變態的了。
是走在大街上都會被人拍照報警的程度。
趙真心裡這樣想著,卻沒忍心直接說出口,怕傷害到張無病柔軟的心靈。
“沒事的導演,我懂,成年人了,喜好自由。”
強忍著被辣眼睛的不適感,趙真艱難的安慰道:“這是導演你自己的自由,我不會說出去的。”
然而這話出口,原本手持斧頭站在雜物間門口,還笑著準備迎接趙真的張無病,沉默了。
一向厚臉皮的張無病,難得不知道該接甚麼話。
場面陷入了一片尷尬的沉默中。
而觀眾們已經快要笑瘋了。
[哈哈哈哈哈李雪堂導演是怎麼回事?轉行去做喜劇導演了嗎?那我可得說,李雪堂導演拍喜劇是真的強,我人快要笑瘋了。]
[啊媽媽,麥艾斯,麥艾斯!重金求一雙沒看過這個場面的眼睛。]
[臥槽!張導演你在幹甚麼啊張導演!你現在可是頂流綜藝的導演啊,就算為了綜藝效果,也要顧及一下自己的形象和包袱吧?不用這麼拼,不至於不至於哈哈哈哈哈。]
[你明明在笑,都沒停過!噗!對不起小病,媽媽還是愛你的,就算你這個打扮……不行了,我笑得滿地找頭。]
[啊這,張無病身上穿著的是老式女學生制服吧?我一直很羨慕當年的制服,覺得比我現在運動服校服好看太多太多了,還曾經放言,就算是頭豬,穿百年前的舊式校服也好看!但是現在在看到張無病的形象後……對不起,我為自己的年少輕狂道歉。啊,太辣眼睛了。]
而在漫長得幾乎難捱的沉默後,還是旁邊人咳了一聲,打破了僵局:“趙真你頭上是怎麼回事?嗑到哪裡了嗎?”
趙真尷尬的從張無病身上收回目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向旁邊看去:“不是,我醒來就這樣了,好像是被誰打了……呃。”
“池……灩?”趙真遲疑的喊著對方。
而美豔的女人大方的點點頭,承認了:“是我,我醒來的時候就是這套裝扮了。”
此時站在張無病旁邊的池灩,身穿著修身的綢緞旗袍,開叉一直到膝蓋處,接縫處還鑲著一顆珍珠,隨著走動,雪白的小腿在精緻的旗袍下若隱若現,高跟鞋將她的腿型修飾得完美到像石膏模特一般。
而池灩梳著百年前老濱海最時髦的捲髮造型,髮間彆著鑽石髮卡,脖頸上帶著三層珍珠項鍊,如雪的皓腕上也掛著一串珍珠鑽石手串。
她看起來就是曾經的老濱海名媛,美到足以登上雜誌封面,或是被印在海報上,貼滿大街小巷。
趙真的嚴重閃過驚豔,看呆了一瞬間。
然而當他不小心看到旁邊的張無病後,他痛苦的閉了閉眼睛,猛然回神。
“啊……張導,有沒有想過換一個尺碼?”
張無病:“………”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橋。①
他這輩子就沒這麼無語過!
“……你以為我想穿成這樣嗎?”
張無病幽幽的怨念道:“我醒來的時候,就發現我伏案睡在了書房裡,身上就穿著這麼一套衣服。我還以為有變態,就趕緊出來找你們,這才找到了池灩和你,根本沒時間去換衣服好嗎?”
趙真:“……對不住導演,是我的錯。”
“不過,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在看到了熟悉的人之後,趙真稍稍安定了下來,問道:“我明明記得自己是在酒店的頂層套房裡,但眼前一黑,再醒來就這樣了,還有人換了我的衣服。這是甚麼情況?”
池灩細長的柳葉眉攏著憂愁,我見猶憐。
她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我和你一樣,本來是在安慰白霜,但是眼前一黑,再睜眼就躺在了客廳的地毯上,旁邊全是摔碎的酒杯碎片,不知道這是發生了甚麼。”
三人一對各自的經歷,發現竟然出奇的相似。誰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就已經從酒店出現在了這裡。
“既然我們都記得我們在安慰白霜,那……”趙真茫然四望,老濱海風格富麗裝潢的走廊上,並沒有看到白霜的身影。
“白霜呢?”
幾人面面相覷,都搖了搖頭。
“我應該是最先醒過來的,我醒的時候在二樓書房,喊了幾聲都沒人回應我,走下來就看到了池灩躺在客廳裡。”
張無病道:“但是我沒看到白霜。”
“既然我們都在這裡,那白霜應該也在這裡。”
池灩從懷裡掏出滿繡著紅色花朵的手帕,遞向趙真:“先拿這個把你的傷口擦擦,我們去找醫療箱,給你處理一下傷口。比起白霜,現在你的傷也很重要。”
被人關心總是一件高興的事。
趙真的心裡湧上一陣暖流,他向池灩道了聲謝,沒多想就接過手帕,按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手帕上還帶著脂粉的香味,和濃重的血腥味。
趙真沒在乎這個,就準備從雜物間裡走出來,和兩人一起好好看清楚這是哪裡,又是怎麼一回事。
而剛一邁開腿,趙真就“嘶!”了一聲。
他的膝蓋,竟然鑽心的疼。
不是被磕傷了的那種,而是積年受凍導致的關節問題。
可是,趙真年紀輕輕,平常拍戲也注重養生,並沒有關節上的傷痛。
這是怎麼回事?
趙真低頭看著自己皺巴巴的長袍,驚疑不定。
“趙真?”池灩奇怪的回身喊了他一聲。
他趕緊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
只是趙真走得太快,所以他沒有看到,在他身後那面映出他身影的破碎鏡子中,裂紋蔓延,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而每一片碎片中,都倒映出不同的角度。
鏡子中,原本漸漸走遠的趙真忽然扭過身,咧開嘴巴僵硬的笑了起來。
“咚!”
雜物間裡,擺放在櫥臺高處的皮球,忽然掉在了地面上,發出了聲音。
它在地面上咕嚕嚕滾了一圈,卻猛然靜止在中央的空地上。
像是撞到了甚麼。
然後,皮球緩緩飄向了空中。
就像是被一雙看不到的手,拿了起來。
觀眾們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幕的發生,倒吸了一口涼氣。
[沃日!!!這不是個喜劇電影嗎?這是要幹甚麼?毫無防備看到這東西,我快要被嚇得心臟停跳了好吧!]
[這是李雪堂導演的甚麼新嘗試嗎?最開始看到燕哥的時候,我以為這是個老濱海背景的電影,看到張無病的時候,我認為這個是輕喜劇電影。直到現在我才知道……這他麼是個恐怖電影啊啊啊啊啊!!!真有鬼的那種!]
[臥槽臥槽!!正好我家樓上的熊孩子在拍皮球,我嚇得直接把手機扔出去了!尼瑪啊,嚇得我屁滾尿流從客廳迅速鑽進了被窩。]
[我就知道!看這節目絕對不能放鬆警惕!知道為甚麼這節目叫“心動環遊”嗎?意思就是讓你的心臟瘋狂跳動!至於怎麼跳動的,那你不要管!被嚇到不也一樣是跳動嗎?]
[啊啊啊啊孩子要嚇沒了,我一個人守著老家的祖宅啊,六層!沒電!我一個人!農村!我現在快要嚇瘋了。]
不過,就算彈幕刷得飛快,這次不僅是趙真,就連張無病也對此毫無知覺。
在離開雜物間後,三人就沿著走廊一直走到了客廳。
而趙真也終於看清了他們所在的,是甚麼地方。
紅木牆圍,雕花玉製屏風,歐式人像雕塑,色彩鮮明的油畫……這種中西結合的風格,特色如此鮮明,讓人一眼就能看出它屬於百年前那個特殊的時代。
“這是?”趙真有些遲疑:“如果是為了惡作劇,或是嚇唬我們,那個人可真夠大手筆的啊。”
張無病聳了聳肩,但是因為衣服的尺碼不對,他軟軟的小肚子因為這個動作而從衣服下襬裡露了出來。
“誰說不是呢?看這個花瓶上的外國人圖案和下面的落款,這可是正宗的古董,當年的出口轉內銷,典型的風格,而且是真品。要知道這批瓷器本來是要出海販賣,結果船沉了,就剩幾個留了下來,現在已經炒到超過一百萬了。”
趙真看著張無病指的那個平平無奇的瓷瓶,倒抽一口氣。
張無病不在乎的道:“家裡老頭兒就喜歡這些老物件,買了不少,所以我也跟著見過。你看到的這些,都是真品。”
“就有一個問題。”但張無病還是有些遲疑,甚至在懷疑著自己的判斷:“這些東西,太新了。”
“家裡老頭兒買的,已經是品相最好的了,但即便如此也有時間的痕跡。可是這裡的東西,新到像是剛剛造好。”
趙真挑挑眉,打趣道:“不像是西周的,而是上週的?”
張無病被逗笑了,他在客廳的櫃子裡沒有發現應急醫療箱,於是直接岔開腿往下一蹲,就要翻下面的抽屜。
像醫療箱這種有些體積的,也可能會放在下面。
張無病自己不覺得哪裡不對,池灩卻驚呼了一聲,趕緊捂住臉轉過身去。
趙真也露出了慘不忍睹的表情。
張無病:“???你們在幹甚麼?”
“導演……”
趙真艱難的啟齒:“你現在穿的,是裙子,蹲下的時候注意點形象。”
才反應過來的張無病:“……”
他趕緊一抬手,把被自己兩邊大腿撐開的裙子往下面一壓:“變態!”
趙真:“………”
導演,現在看,你更像個變態啊……
張無病也很委屈,他從“給趙真找醫療箱”,變成“氣呼呼的給趙真找醫療箱”。
他也不是故意的啊!他一個大男的,怎麼會有穿裙子的經驗?
客廳的水晶吊燈沒辦法開啟,只有趙真在雜物間拿來的煤油燈,勉強照亮著一點空間。
他們試過了,但是水晶吊燈閃了閃就又滅了,趙真覺得這應該是電壓不穩的問題。
“有點奇怪,我們真的在濱海市嗎?”趙真道:“好多年我都沒有聽說過停電這種事了,市區好像一直都保證供電吧?而且。”
他舉了舉手裡的煤油燈:“正常家裡就算會為了停電做準備,一般也會放充電寶和USB燈吧?誰會在家裡放個煤油燈?”
“這樣說的話……”張無病沉思:“我們一路走來,好像沒看到牆上有插座?”
“現代裝修,會忽略這個東西嗎?”
幾人無言以對,心中卻都統一冒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會不會,他們現在所身處的,是百年前的老濱海?
張無病本想說甚麼,但當他的目光意外從旁邊的落地窗劃過後,卻忽然意識到了甚麼,又猛地轉身看去。
然後,他長長的倒抽了一口氣,整個穿著裙子還保持著豪放不羈的姿勢的身軀,都僵硬住了。
昏暗的燈光下,落地窗外面的黑暗陰沉濃稠,像是化不開的墨汁。只有庭院裡噴泉的漢白玉天使雕像,隱約能夠看到一個人形的輪廓。
卻完全失去了原本該有的美,而在下過雨的深夜裡透露著森森鬼氣。
而落地的花窗外,一雙眼睛透過淺色的玻璃,直直的注視著客廳裡的幾人。
卻看不到身體。
像是……只有一雙眼睛漂浮在空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
張無病撕心裂肺的慘叫聲,迴盪在空曠的房子中:“鬼啊!!!!”
被張無病的慘叫猛地嚇了一跳,趙真和池灩也被感染了恐怖的情緒,下意識的跟著喊。
然後,一聲不輕不重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閉嘴。”
聲音不大,但卻非常有效的讓幾人噤若寒蟬,不敢再喊一聲。
沒有落鎖的玻璃大門被從外面推開,筆挺的西裝長褲率先邁了進來。
“倒是新奇的體驗。”那人冷哼道:“總是抓鬼,這還是我第一次被人當成鬼。張大病,你出息了啊。”
幾人緊張得大氣不敢出,緊緊的盯著大門。
而當那人出聲後,幾人才慢半拍的反應過來。
這聲音……好像是燕哥?
原本被張無病嚇了一大跳的趙真,在看到來人是燕時洵後,頓時心臟落回到了原位。
張無病更是直接“汪嘰!”一聲哭了出來,嚎著直接向站在門口那人的大腿撲過去:“燕哥!真的是你嗎燕哥!”
“我剛剛以為自己要死了嗚嗚嗚。”
張無病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得好不可憐。
燕時洵有些無語,就算透過西裝褲厚實的羊毛質地,他也依舊感受到了透過褲腿傳遞到肌膚上的溼潤感。
這小傻子!
他低下頭,本來想要像以往那樣嘲笑張無病幾句,然而在近距離的情況下,剛剛因為燈光昏暗而錯過的細節,清楚的展現在他面前。
燕時洵整個人都僵硬了。
這個扎著沖天揪,穿著裙子的……是甚麼東西???
“張有病?”燕時洵不可置信的問:“你這身打扮是怎麼回事?”
趙真“啪!”的一聲抬手捂住了眼睛,但是不斷抖動的肩膀,卻暴露了他在狂笑的事實。
張無病哭唧唧:“燕哥你嫌棄你可愛的小病了嗎?”
“嗯。”燕時洵誠懇作答。
張無病頓時如遭雷擊。
小小的一個單音,殺傷力卻如此大。
觀眾們的笑聲更是直接刷屏了彈幕。
[小病:我對燕哥的心,終究是錯付了!]
[噗!這個真不怪燕哥,我看了也好想笑。]
[哈哈哈哈哈張有病哈哈哈哈,導演痛失真名!]
[只有我一個注意到,燕哥說他之前都在捉鬼嗎?所以其實是真的有鬼嗎?燕哥之前讓我相信科學都是在騙我的嗎!哭唧唧。]
[一個單純孩子的心,就這麼破碎了,嘖嘖嘖,燕哥啊哈哈哈。]
[可能是導演給的劇本?該說不說,沒想到李雪堂那樣的名導演玩起來,是真的會。]
在張無病僵硬得快要和院子裡的雕像有一拼時,趙真和池灩向燕時洵說明了自己的經歷,趙真還把自己的懷疑說了出來。
“燕哥,我覺得不是有變態敲暈了我們,把我們帶到了這裡還給我們換了衣服,而是我們現在就身處在以前的老濱海。”
趙真揚了揚自己的男士長袍袖子:“我身上有鑰匙,有很多零碎的印章和別的東西,我覺得我這身看起來像個賬房先生,或是管家。如果真是個變態乾的,他沒必要做到這麼細節吧?”
趙真曾經是個無神論者,但是他現在已經徹底打破了自我束縛,連猜測都大膽了起來。
――他可是都和女鬼在一個棺材裡待過了,還有甚麼不可能發生的?
趙真本以為自己的猜測太過離奇,燕時洵不會相信。
卻沒想到,燕時洵只是平靜的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這裡就是百年前的老濱海。”
幾人驚訝:“啊?”
燕時洵從自己的毛呢外套口袋中,掏出了一張摺疊起來的電影海報。
海報充斥著濃濃的老濱海風格,上面的女郎燙髮紅唇,言笑晏晏,而下角標註的電影日期,卻是百年前。
“我醒來的地點和你們不太一樣,從外面走回來的時候,我確定了三件事情。”
燕時洵平靜道:“一,我們現在就在百年前的老濱海租界區。我看過外面的建築了,理髮廳,歌舞廳,電影放映廳,使館,會館,和平飯店,咖啡店……裡面的裝飾和使用的東西,都是百年前的。並且不是故意佈置出來的,而是有人在使用和生活的痕跡。”
“二,我們暫時沒有離開的方法。我試過了,但外面都是濃霧,沿著街道走到盡頭只是另一個迴圈,永遠走不到頭,也摸不到邊緣。想要靠著物理方式走出去,暫時是不可能的了。”
“三,我們各自都有自己的身份。你們可以在自己身上找一找,應該會有能夠證明身份的資訊。”
燕時洵戴著皮質手套的修長手掌交疊在身前,握著文明杖,輕笑:“介紹一下,我是井玢,外交官。”
“死於七十年前。”
“順便。”燕時洵笑道:“我們現在所在的,就是井玢的宅子。”
“宅子最後一位主人,死在六十年前,從那之後,就一直荒廢,沒有人煙。”
幾人屏住呼吸,愣愣的看著背光而立的燕時洵,在他說出自己已經死亡時,下意識抖了一下。
就像是一股冷風,從他們身邊吹拂,穿堂而過。
池灩最先從愣神中和反應了過來,她快走兩步,到旁邊的歐式雕花沙發上撈過一個小巧的女士手包。
“身份資訊的話,我想我知道自己是誰了。”她從手包裡翻出一個小小的胸牌,上面刻著字。
【京城大學外文女子班,林婷】
這是一個學生的身份銘牌。
但是在池灩拿出來後,趙真卻遲疑了一下,問道:“但是池灩姐你的打扮,不像是學生?”
“反倒是張導……”他的目光轉向張無病。
雖然張無病的形象實在是辣眼睛,但是身份卻不言而喻。
張無病茫然抬頭。
池灩抿了抿紅唇。
“那麼,就在房子裡找找吧,我們都應該有各自的身份資訊。也許從這裡面,我們能找到離開的方法。”
燕時洵將幾人的反應看在眼裡,他輕輕拍了拍手,吸引了幾人的注意力:“既然我們在這裡,我又是在外面的建築裡醒來的,說明我們所有人都有符合自己的身份資訊,做的事情和出現的地點,也都符合身份邏輯。”
“除了我們之外,當時在酒店頂層還有幾人,他們應該也在這附近。仔細找找,說不定會有收穫。”
燕時洵微笑:“現在――歡迎來到大型角色扮演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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