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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故我思在(3)

2022-07-21 作者:宗年

 燕時洵難得有這樣清閒的時光。

 因為這次傷勢太重, 不僅嚇到了張無病,連來送雞湯順便看兒子的張媽媽都被嚇到了。

 濱海大學時期,張無病和燕時洵同寢室, 如果不是燕時洵,張無病能在那個亂墳崗上建起來的大學死上一百次。因此,張無病的父母連同私人助理們,對燕時洵都熟悉得不得了,張媽媽更是在聽說燕時洵沒有父母之後,對燕時洵親切得和親生兒子也不差多少了。

 ——不,應該說, 燕時洵的待遇遠遠超過了張無病。

 看著一大早就被送到醫院來的補氣血的瓦罐湯,張無病目瞪口呆:“我還以為我媽終於記起我這個兒子, 從昨晚她開始燉湯的時候就一直感動來著,沒想到, 竟然是給燕哥的嗎?”

 窗幾明亮的單人病房內, 燕時洵好笑的上下掃了張無病兩眼:“病號待遇, 要不這傷給你?”

 張無病打了個抖,立刻閉嘴不說話了。

 旁邊送湯來的是張父的助理,按理來說本不需要他這個級別的來走這一趟。

 但是張父彆扭, 在看到網路上有關“心動環遊九十九天”節目鋪天蓋地的訊息後,雖然知道有燕時洵在,張無病肯定就不會有問題,但還是暗暗擔心自己這個從來沒有被放出過家門的兒子, 所以才讓自己的助理跑一趟,讓他幫自己看看張無病的狀態如何,還囑咐他多拍兩張照片。

 助理看著和燕時洵良好互動,一副聽話又泛著傻氣模樣的張無病, 想起數月之前張家父子劍拔弩張吵得天昏地暗的樣子,不由暗暗嘆了口氣。

 哪怕拿出在燕先生面前一半的樣子來呢,董事長也不至於氣成那個樣子。

 不過此次前來,助理還另有任務。

 “燕先生,在您錄製節目的時候,我們收到了很多想要聯絡燕先生您的資訊。”

 助理將裝得滿滿的公文包,放在燕時洵旁邊的桌子上:“因為燕先生並沒有固定的聯絡方式,那些人也不知道燕先生的住所,所以不少人都打通關係,將邀請函遞到了張家。”

 助理公式化微笑:“請燕先生放心,我們並沒有擅自為您同意任何邀請,對外說的也只是會代為保管,沒有同意傳遞訊息。無論燕先生同意與否,都看您自己的決定。”

 燕時洵拿著湯勺的手一頓,目光落在那隻公文包上。

 張無病看出了燕時洵的意思,伸手將那公文包開啟,就看到了裡面厚厚的邀請函,上面的署名大多都令張無病眼熟,都是常年在報紙電視上出現的企業家,還有不少和張家交好的企業。

 “這麼多?”張無病有些生氣:“既然知道燕哥不會同意,那你們為甚麼接?”

 助理微笑:“也許,裡面會有與燕先生有緣分的呢?”

 他轉而向燕時洵致意道:“我的任務完成了,就不打擾燕先生養病了。請放心,燕先生不願意的話,扔掉也不會有任何影響。”

 助理剛離開,導演組的人就推門進來,日常催促燕時洵開通社交賬號。

 “燕哥,我知道你不喜歡社交賬號,但是現在光是領了燕麥勳章的粉絲就已經快要兩千萬了,在標籤裡打卡的粉絲都快要三千萬,要是人少還好,但是這麼多人,如果置之不理,也不太好。”

 負責宣傳的工作人員,就差給燕時洵表演一個當場痛哭了,

 自從家子墳村的錄製結束後,已經過去快要一週了,但是粉絲們的熱情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退,反而發酵得越發洶湧。燕時洵沒有賬號,那就到節目組的官方賬號下面催促,讓負責官方賬號的工作人員頭皮發麻,每次發官方說明動態時,都覺得壓力山大。

 ——畢竟燕時洵當時在機場解決了輿論問題後,也有一個副作用。

 就是他的人氣更高了。

 一個沒有公司和規劃,甚至沒有出道的人,僅憑著一檔綜藝節目露面的那幾眼,就能積攢都愛三千萬粉絲,這說明甚麼?

 無數娛樂公司和工作室都對燕時洵虎視眈眈,如果不是張無病定的是隱私良好的私立醫院,那些無孔不入的娛樂公司和娛記,早就摸進來了。

 但即便如此,因為燕時洵從未對外公佈過他的聯絡方式,在網路上找不到任何有關於他的賬號,所以每天都會有大量的邀約函,被髮送到導演組的工作郵箱裡。

 因為這些邀約數量巨大,導演組甚至不得不專門劃出來一個人,來處理這些事情。

 但是,任憑工作人員每天哭唧唧的求燕時洵,他都不為所動。

 “我看起來是那麼心軟好說話的人嗎?”燕時洵閒閒的撐著下頷,坐在病床上好笑的看著工作人員:“勸你趁早死心。”

 工作人員:“QAQ開個賬號,燕哥甚至不用自己打理,可以甩給張導。或者燕哥就像某些明星一樣,隨意發張自拍就行,很簡單的。”

 “我拒絕。”

 燕時洵道:“需要面對那麼龐大的人群,就意味著接受的力量會越來越雜,無論是正向的還是負向的,最後都堆積在自己這裡,到最後自己本身的力量被覆蓋,不堪重負而崩塌。”

 他漫不經心的笑著反問道:“凡事都有代價。那些想要獲得其他人的愛憎,甚至引導他人的人,相對應的,他們也要承擔‘粉絲’們的負面力量。你對娛樂圈比我熟悉太多,你來告訴我,那些人最後的結局是甚麼?”

 工作人員語塞。

 所有想要從粉絲身上獲得甚麼的人,最後當然會走向唯一一條路:反噬。

 或早或晚而已。

 “況且……”燕時洵眸光微暗:“他們今天喜歡你,明天就會憎恨你。漂浮不定的情緒。”

 作為驅鬼者,燕時洵見過了太多濃烈的情緒。

 好的,壞的……前一刻還向你感激不盡的道謝,下一刻就能為了其他事情而冷言相向。

 燕時洵還是個少年時,並不理解為甚麼會這樣。

 那時,他茫然的看著明明因李乘雲而撿回一條命的女人,卻在得救後狀若瘋癲的追著李乘雲打,心中湧現出氣憤來。

 ——我們幫了你,如果不是我們,你現在已經被化作厲鬼的女兒殺死了,為甚麼恩將仇報?

 李乘雲卻很淡然,毫不在意的溫潤的笑著,告訴還稚嫩的燕時洵:“因為和她的女兒相比,我們是更疏離的那一方。她可以在委託我們的時候萬千哀求,也會在發現事情的走向與她所想要的不相符時,憎恨起我們來。但是小洵,這些情感我們不必接收,因為我們與她沒有因果。”

 “幫助他人,但是不要過度期待會有回報。如果你決定好了要踏上驅鬼者的路,你以後經歷的,只多不少。”

 李乘雲給了燕時洵很多種選擇。

 燕時洵可以在出師後繼續學業,大學畢業後憑著頂尖學府的學歷,找一份在社會中令人豔羨的工作——李乘雲很清楚自己這個徒弟,惡鬼入骨相不僅是最好的鎮壓惡鬼的天賦,他這個徒弟,也擁有遠超常人的智商。

 只要燕時洵想,他幾乎可以做到任何事情。

 而因為李乘雲出身海雲觀,又因為常年雲遊四方而認識了很多朋友,如果燕時洵想要回到海雲觀,做海雲觀的正式道士,或是想要在任何的流派山門,都輕而易舉。

 也或者,燕時洵可以繼續李乘雲的風格,做個雲遊四方廣學天下的閒雲野鶴之人。

 無論哪條路,都比驅鬼者這條路要來得輕鬆和安全得多。

 但是燕時洵哪條都沒選。

 他堅定的走上了驅鬼者的路。

 “師父,世間多冤魂。”

 少年的燕時洵,面容上還帶著稚氣,日後鋒利而桀驁的俊美面容,此時還帶著點沒有消退的圓滑弧度,軟嫩得讓人想要上手掐一掐試試手感。

 但是他卻一臉認真的看著李乘雲,堅定得不像個還未成年的孩子。

 反倒像是得道已久的高功道長,心中有道,腳下有路,從不迷茫,知道自己應該向哪個方向走。

 “但是我隨師父走過全國,卻只看到了那些驅鬼者和大師們,不問情況就殺死鬼怪,好像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一樣,是人就永遠對,是鬼就永遠錯。”

 “但是,不該是這樣的,師父,那些鬼裡,也有害怕遊子回家找不到家門而留在人間的母親,也有被殺害而死滿心怨恨的女孩,還有被汙衊卻無法訴說清白的正直之人……他們應該有他們第二次機會,這世間欠他們一個公道和正義。”

 燕時洵認真的與李乘雲對視:“我改變不了世界,但是,我想要改變我遇到的所有人神鬼的結局。哪怕再微小的改變,最後也一定會反饋到天地大道上。”

 \"而如果天地認可我,它會引導那些人神鬼出現在我的面前。\"

 李乘雲一向不會干涉燕時洵的決定,他從一開始就將自己這個徒弟,當做一個成年人來對待和尊重,於是點了頭,放手燕時洵自己去做想要做的事情。

 ——這是燕時洵自己的道,不修此道者,沒有置喙的資格。

 不過,燕時洵並不知道,那時李乘雲轉頭就撕掉了海雲觀的來信。

 李乘雲倒不是故意瞞著燕時洵,而是他打從心裡就不在乎。

 虛名而已,海雲觀不是因為“海雲觀”的名字而聞名,而是因為它的眾多弟子,皆行大道。

 至於海雲觀監院或者其他職位,在李乘雲看來不過是附加的俗世虛名而已。燕時洵不想要,那他就更無所謂。

 ——後來,路星星倒是從宋一道長那裡得知了這件事。

 他看了看自己幹學學不會的厚厚經籍,又聽說有人輕描淡寫就放棄掉了他夢寐以求的獎勵,欲哭無淚:“怪胎!一對怪胎!他們是和名聲地位金錢過不去嗎?”

 要知道海雲觀隨便一位道長,都會被外面的富賈鉅商爭相求著邀請,別說繁複費神的科儀,就是簡單一卦,都能被爭到天價。

 像宋一道長,他的檔期已經排到一年後了,時間還要隨著他自己的安排來。

 導演組的工作人員不知道燕時洵有這樣的經歷,他只是看了看社交平臺上幾千萬的燕麥,惋惜到心都在滴血。

 要知道就算是節目組請來的這些嘉賓,也就只有安南原比燕時洵的粉絲數量高了,這還是在安南原有專業團隊運營的情況下。而像是趙真、綜藝咖他們,粉絲數也都不到千萬。

 一檔爆火綜藝的嘉賓都是這個粉絲量級,就更別說外面那些常年掙扎在撲和糊之間的小明星了。

 要是那些小明星網紅知道,燕時洵會如此輕易就放棄幾千萬的粉絲量,怕是能嫉妒得眼睛都滴出血來。

 常年在娛樂圈裡工作的工作人員,自然思維早就定格了,他對娛樂圈更加熟悉,對明星和娛樂公司如數家珍,但是也正因為此,他的眼界也被束縛在這個圈裡。

 張無病對此完全沒概念,他也只是聽工作人員說給他的分析,說如果燕時洵能看社交賬號的話,會讓節目組的影響力更上一層樓。

 但如果燕時洵不願意,他自然不會逼燕時洵。

 ——廢話,這可是他爸爸!

 他還指著抱燕時洵大腿活命呢。

 “不過燕哥,因為之前在農家樂結束得太匆忙,其實觀眾們都不太高興,覺得沒頭沒尾的。所以其他嘉賓都在各自的影片直播賬號上隨自己意願開播了,算是補償給觀眾們的vlog。”

 張無病撓了撓頭髮,苦惱道:“但是觀眾們也都吵著想要看燕哥,要是燕哥你願意的話,也可以露個臉,給他們報個平安也好啊。”

 燕時洵似笑非笑的抬頭看向張無病:“小病,我很欣慰,看來當導演這事讓你成長了不少。”

 張無病茫然:“啊?”

 “還會用計策了?”

 燕時洵懶洋洋的往後一靠,語調輕鬆,但說出的話卻一針見血:“行啊,還懂別人心理了。知道在拒絕了一次之後,大多數人都不會好意思拒絕第二次,甚至在聽過更難的選擇並拒絕之後,遇到一個相對來說簡單的,大多數人也就都順勢同意了。”

 “在哪學的這招?”

 張無病能夠感受到,在燕時洵說出這話的同時,一直坐在病床另一側閉眼假寐,將空間留給來探望燕時洵的其他人的鄴澧,緩緩睜開了眼睛向他看來,像是在看個死人。

 他雖然不知道這個無時無刻不跟在燕哥身邊的男人是誰,但是這幾天他算是深刻領略到這男人的恐怖之處了!

 張無病都覺得就算從小到大一直撞鬼,但是每次被男人注視時候的這份危機感,絕對是最令他畏懼的,好像下一刻他就要被鬼生吃活剝了一樣。

 “我沒有啊燕哥!我是清白的嗚嗚你相信我!”

 張無病立刻非常有眼力見的撲上去,“嗷!”的一聲抱住燕時洵的手臂就開始假哭,哭得真情實感哀婉不絕,絕對保證最心腸冷硬的人都會動容。

 “燕哥可是我爸爸,我怎麼會做那種不孝的事情!真的,全看燕哥自己願不願意,我也只是建議,絕沒有和燕哥用計謀。只是可能最近一直在和輿論小組、娛樂公司的人打交道,可能一時沒有轉換過來思維而已,但我對燕哥絕沒有二心!燕哥,你信我,我可是你最喜歡的小病啊!”

 在門外還沒來得及走的張父助理:“………”

 房間內的工作人員:“………”

 病房內安靜一瞬,誰都沒有率先說話。

 鄴澧視線下移,看著張無病緊抱著燕時洵手臂的動作,眼神越發冰冷。

 還是燕時洵嫌棄的將張無病甩在一旁:“讓讓,別把你的鼻涕眼淚抹在我身上,很噁心,你是我最煩的張大病。”

 張無病:“QAQ嚶。”

 “不過,也確實需要直播一次。”

 燕時洵漫不經心的道:“不知道之前在家子墳村和嘉村的直播,那些觀眾們有沒有被鬼魂影響到氣運,還是藉著直播集中驅驅邪更保險些。”

 張無病點頭如搗蒜:“對對對!”

 管他是因為甚麼理由呢?只要燕哥同意了就行!

 門外的助理心情複雜:幸好董事長不在這,不然非要被氣死不可。為甚麼在燕先生面前時,少爺看起來傻乎乎的?

 “海雲觀那邊沒有來人嗎?”

 燕時洵的目光瞥過旁邊裝滿富賈權貴邀請函的公文包,忽然想起來:“路星星可是傷在魂魄,他師父宋一道長或是其他道長,沒有來看看他嗎?”

 “來倒是來了……”

 張無病有些躊躇:“不過又被趕走了。”

 燕時洵動作一頓,驚訝的挑了挑眉。

 海雲觀的道長還能被趕走?平日裡他們趕走過分熱情的香客還差不多。

 旁邊的工作人員趕緊捂住嘴,但還是沒忍住的“噗”的笑了出來。

 而張無病一捂臉,好不容易制止住自己想要笑出來的衝動,一本正經的回答燕時洵的問題。

 因為宋一道長和馬道長都留在家子墳村,協助官方負責人一起清掃殘留在山坳裡的陰氣,並送那些無辜被殺死的人往生,忙得腳不沾地,一時半會回不來。

 而路星星又給宋一道長髮了訊息,將自己的經歷告訴了他師父。

 和路星星這個一大半時間都拿去做音樂,以致於功課基礎不牢固,學得一知半解的傻孩子不同,宋一道長是老道長的親傳徒弟,雖然竟然被老道長嫌棄天賦太差,又太嚴肅總是一絲不苟的,但是畢竟老道長拿來的對照組是李乘雲這種不世出的天才,所以宋一道長在同輩中,已經算是領先的了,又常年與官方部門一起行動,驅邪捉鬼的經驗豐富。

 宋一道長立刻就察覺到了路星星的狀況,知道他這是魂魄被陰氣所傷,如果放任不管,很快就會發展到魂魄離體的情況。

 到那時丟了魂,情況可就糟糕了。

 所以,宋一道長很快就拜託了在海雲觀的其他道長,讓他們代替自己去看路星星。

 結果,那位道長來的時候,正好趕上清晨醫生查房。

 當著醫生的面,路星星眼睛亮晶晶的,毫不避諱的直接大嗓門嚷嚷著問道:“師叔,符咒呢?我學過這個,是不是得把符咒燒成灰喝下去?”

 路星星一臉“快誇我快誇我”的表情。

 但是道長卻感覺到了難以言喻的窒息和尷尬,他的手還攏在道袍裡,沒有來得及將袖子裡裝在小包裡的符咒拿出來,但卻已經僵硬在了原地。

 而旁邊拿著病歷本的醫生:“………”

 醫生默默抬頭,視線從路星星臉上,一直看向那道長。

 兩人無言相對。

 然後,醫生面無表情的叫了保安。

 ——那位可憐的道長,生平第一次體會到被人當做江湖騙子,架著手臂趕出去的經歷。

 而路星星也被醫生無情的訓了好半天,讓他相信科學,而不是封建迷信,有病就去喝符咒水,那東西能喝嗎?符咒有用要醫學幹甚麼?

 在醫院,而且是醫生眼前搞這些,那不是等著捱揍嗎!

 路星星本來還想要反駁,奈何醫生面無表情,嘴皮子卻上下一碰機.關.槍一樣無情掃.射,像是在訓自己傻乎乎實習生一樣訓了路星星一整個上午,硬是把路星星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驕傲音樂人訓到眼含熱淚。

 除了師父和師祖,路星星從此有了新的懼怕物件。

 ——醫生。

 聽完張無病的話之後,燕時洵:“噗!”

 “醫生說的對,路星星確實該查查腦子。”燕時洵點了點頭,完全不準備幫路星星說話。

 沒看到他自己都在受重傷的時候,跑到醫院來做手術了嗎?

 對燕時洵來說,道法是舊日的科學,但在天地大道崩塌之後,現行的科學就取代了過去的道法,成為了大道的支撐點之一。

 一味遵循舊日的科學,只是畫地為牢而已。

 ——雖然很多同行到現在也還排斥甚至鄙夷科學。

 但在燕時洵看來,這部分已經被大道淘汰,根本沒有領會道法萬一。

 “行了,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直播吧,把裝置給我。”

 燕時洵說著,便翻身下床。

 他的動作嚇了病房內幾人一跳,張無病下意識就想要攙扶燕時洵。

 雖然他沒能來得及跟燕時洵的手術,但他可是很清楚,燕時洵的其中一處傷在了大腿,這麼隨便走路真的不會影響恢復嗎?

 但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鄴澧的手掌穩穩的握住燕時洵的手臂,卻不是將他拉回病床,而是借力給他,讓他沒有讓腰腹發力太多,刺激到正在癒合中的傷口。

 燕時洵抬眸看了眼鄴澧,眼神像是在說:你倒是迅速,我們這麼熟悉嗎?

 鄴澧回以輕笑:不然這幾天,是誰在你旁邊照顧你?

 雖然燕時洵的傷勢癒合得遠比旁人快,但他畢竟還是人類的身軀,在剛動完手術的那幾天裡,行動不便,為了不讓水感染傷口影響癒合,也無法自主洗澡。

 鄴澧自然而然的接過了這些事情,在眼神冰冷的嚇走節目組請的護工和助理後,回身又換上了一副坦蕩的神情,讓燕時洵脫衣服。

 燕時洵:“?”

 而鄴澧的理由也十分合理:“你腰上的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大動作會導致傷口崩裂,你不想因為這個再在醫院多待上幾個月吧?還是說,你想要一直不洗澡,直到發臭?”

 燕時洵:“……”

 好的,非常合理,讓人覺得沒有拒絕的理由。

 不過燕時洵也沒太在意,鄴澧也是個同性別的,對他而言並沒有甚麼需要避諱的地方。

 所以他也坦蕩的動手脫下了病號服,讓肌肉勻稱結實的身軀,展露在鄴澧面前。

 於是,前一刻還神情淡然的鄴澧,重重的愣在了原地,看著眼前的青年移不開眼,足有好幾分鐘才勉強找回自己的神智,輕輕走上前去,修長的手指猶豫了幾次,才落在燕時洵的肌膚上。

 燕時洵覺得鄴澧的樣子頗為好笑:“你以前是沒見過其他男的嗎?幹甚麼一副扭捏的樣子。”

 ——只是可能是那天怕他著涼,病房裡空調打得太高,他竟然發現鄴澧伸過來的手,肌膚滾燙。

 甚至鄴澧的喉結也不斷滾動,像是空氣高熱發乾。

 燕時洵:“?”

 在第一次之後,接下來幾天,燕時洵和鄴澧也都逐漸習慣了,燕時洵也開始心安理得的讓鄴澧幫自己。

 當然,只有燕時洵覺得鄴澧習慣了。

 鄴澧每次看到燕時洵的身軀時,都像是一座異常活躍的火山,彷彿下一刻就會噴發。

 只是這些情緒都被他壓了下來,他的表情依舊鎮定,掩飾得很好。

 唯有染上溫度的肌膚,出賣了他的異常。

 不過,有一件事燕時洵始終沒有答應,還是讓鄴澧覺得有點遺憾。

 “上廁所這種事情,我一個人還是可以的。”

 住院第一天,燕時洵在廁所門口站定一回身,就看到身後亦步亦趨跟著他走過來的鄴澧,於是好笑的抬了抬手,示意自己只是受傷,不是植物人:“況且,鄴澧先生你是不是太過於自來熟了一點?成年人了,不知道給彼此留一點社交距離?”

 鄴澧心想:我最厭惡的,就是和你之間有距離。

 不過,看出了燕時洵的牴觸,鄴澧並沒有強求,而是退了一步妥協。

 ——慢慢來,他們還有很多相處的時間,可以讓時洵慢慢習慣他的存在。不能因為一時急切,就讓時洵心生警惕,反而遠離。

 ……當然,某個神嫌鬼棄的有病,如果再也不能來打擾他們就好了。

 鄴澧很想找個由頭,讓張無病立刻遠離燕時洵。但奈何燕時洵足夠敏銳,又對張無病這個唯一的朋友很看重。

 他只好暫時放棄這個念頭。

 不過鄴澧的方法確實生了效,兩人在醫院共處一室一週,讓燕時洵漸漸熟悉了他的氣息,也不再排斥他的靠近。

 此時鄴澧虛虛的扶著燕時洵,防止燕時洵用力過猛傷到自己,跟著他向病房外走。

 “我在醫院花園直播吧,在病房裡會讓他們產生無端的聯想,感官也不好。”

 燕時洵向張無病揚了揚下頷,道:“直播裝置拿到花園。”

 “沒問題燕哥!”張無病興奮的一口答應下來。

 他的身後就差一根“嗖嗖嗖!”瘋狂搖晃的尾巴了。

 “我這就去在節目官方賬號上預告一波!”

 “不用。”燕時洵卻攔下了張無病:“有緣分的,需要驅邪氣的人,自然會看到。”

 ……

 自從跟著節目看完在家子墳村的一期,鵝哥就總是做噩夢。

 他做綜藝大V掙了些錢,最近幾年都是一個人住。但是每晚當他剛剛要入睡時,都好像聽到從客廳裡傳出“噹啷!”的動靜,然後就心臟砰砰直跳的被驚醒。

 但是當他懸著心開燈去客廳檢視時,總是隻能看到被摔在地面上的一些零碎雜物,像是被風吹掉的一樣。

 鵝哥一開始只是笑笑,並沒有在意。

 但是很快他就發現——

 他夢裡也會夢到自己家。

 在夢中,鵝哥看到自己坐在正對著臥室門的床尾,透過沒有關的臥室門,他能看到在客廳裡,有一個胸口插著把刀的女人,睜著眼睛無意識的在客廳走來走去,有時撞上茶几和櫃子,就會把上面放在邊緣的東西撞下去,發出聲音來。

 鵝哥被嚇得不行,覺得自己的脖子都僵硬住了沒辦法回頭,只能在心裡瘋狂默唸“不要看到我,不要看到我!”

 他想要去把臥室門關上,或是躲到從客廳看不到的地方。但是他卻像是腳下生了根一樣,根本做不到這些。

 人越怕甚麼,就越會發生甚麼。

 那女人僵硬的轉頭,正好與鵝哥對視。

 鵝哥感覺那一瞬間,自己的血液都涼了。

 然後他就開始了瘋狂的逃跑之路,拼命想要從自己家裡跑到小區裡,但卻總是被那女人攔住去路,最後被逼得絕望,只好從窗戶縱身一躍——

 “噗通!”

 鵝哥感覺到了身體的疼痛,瞬間睜眼。

 然後才發現,自己從床上摔了下來,被冰涼堅硬的地磚凍醒了。

 如果只有一次,鵝哥可以不在乎,只當做是做夢。

 但是夜夜如此,讓鵝哥開始心生疑惑,並終於忍不住,藉著和小區保安套近乎閒聊的時候,問起了胸口插著刀的女人。

 “嗐,你說這事啊。”

 保安抽著煙,笑道:“兄弟你是去年買的房吧?那你應該是不知道了。就前年,咱們小區剛交完房大家裝修完入住的時候,一戶夫妻吵架,丈夫一時氣上頭,捅了自己妻子一刀,等氣頭下來就發現妻子已經死了,半夜趕緊找醫院,還報警自首了。”

 “當時鬧得很大,咱們小區的房價也掉得厲害。”

 保安指了指鵝哥,一副“我懂的”模樣,道:“要不然兄弟你以為,怎麼能用這個價格在濱海市區買房?後面兩年來買這二手房的,都是兄弟你這樣的年輕人,錢少但是不怕鬼,畢竟大家都相信科學嘛,也就無所謂這些負面新聞。”

 鵝哥覺得渾身汗毛都起來了。

 不!我怕鬼啊!而且我雖然相信科學但我沒有完全相信,畢竟我可是見過燕哥殺鬼的人!

 鵝哥心裡在無聲吶喊,但還是磕磕巴巴的描述著自己在夢裡看到的那個女人,向保安詢問。

 保安點了頭,奇怪道:“兄弟你也看到新聞了?還真是,那可憐的妻子死的時候,我們物業也跟著去處理了,我看到了,就和你說的一模一樣。”

 後面保安再說甚麼,鵝哥已經聽不到了。

 他渾渾噩噩的走回家,看著空蕩蕩的客廳,忽然覺得很冷。

 他終於知道,自己每天做噩夢時看到的是甚麼了。

 ——鬼。

 鵝哥被嚇得魂飛魄散,決定去海雲觀一趟求個符報平安的時候,忽然發現自己的特別關注有了提醒。

 燕時洵,開播了。

 鵝哥:!!現在節目不還沒有開播嗎?燕哥怎麼就開播了?

 雖然其他幾位嘉賓都陸續在個人的直播賬號上開了直播,樂滋滋的給大家分享自己的醫院療養VLOG,觀眾們對燕時洵開直播的呼聲也很高,但是大家心裡其實都很清楚,燕時洵應該是不會開直播的。

 ——畢竟這是個完全不營業的男人。

 道系愛豆,祖宗型偶像,你值得擁有。

 誰知道,燕哥竟然悄無聲息的就真的開直播了!

 不少執著的粉絲都驚喜的發現了這件事,還有些人則是莫名手不受控制的點開了直播平臺,然後才發現的。

 不過這件事對於鵝哥來說,簡直是及時雨,讓他差點喜極而泣。

 直播畫面中,燕時洵的面容出現。

 他穿著寬鬆的純白病號服,但看起來精神很好,一點都沒有營銷號說的重傷的樣子,甚至可能因為最近在醫院療養,他的氣色看起來比在家子墳村時還要好不少。

 而燕時洵身後則是青翠的花園,陽光也正好,還有鳥鳴蟲鳴聲,畫面看起來令人很是放鬆。

 當燕時洵衝著直播鏡頭笑了下時,觀眾們都差點化身土撥鼠尖叫。

 鵝哥也激動的敲下評論:“我本來害怕得要死,看到燕哥的時候,忽然就心安了!”

 但在醫院的花園裡,鄴澧遠遠的站在走廊下,看著陽光下像是在發著光的燕時洵,整個人無聲的陷入低氣壓。

 凍得旁邊的張無病一哆嗦,默默往旁邊躲了兩步。

 鄴澧:時洵竟然說我不能出現在他的鏡頭裡,他不好解釋我的身份……我對他而言,是個沒有身份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10-10~2021-10-1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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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睿睿麻麻趙秋雲 20瓶;俞茉 15瓶;Ysukig 5瓶;汨瓷、正在燉蛇羹的兔子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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