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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喜嫁喪哭(26)

2022-07-21 作者:宗年

 在確認了所有工作人員和嘉賓們, 都返回了自己的房間並上鎖後,燕時洵最後親口向他們叮囑了夜晚不要出門的事情後,才轉身離開, 準備去找楊土,將他晚飯時表現出的異樣詢問個清楚。

 安南原在和燕時洵道了晚安後,因為燕時洵嚴肅鄭重的神情,也把他搞得渾身汗毛直立, 覺得一股涼意順著脊骨竄上來。

 他連忙回身向後看去,就見自己房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靜靜的夜色。

 白天時覺得陽光溫暖而舒適的景色, 在入了夜之後,就令人有種危機潛伏的悚然之感。

 彷彿落地窗外無法被燈光照亮的黑暗中,有甚麼東西在一直注視著房間裡的人,沒有光亮的眼睛靜靜的觀察著房間裡的一舉一動,伺機而動。

 安南原被自己的猜測嚇得打了個抖, 趕緊快步走過去,將落地窗的窗簾拉上, 遮住了外面的景象, 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覺得安心了不少。

 在確認過房間的門已經從內部反鎖後,安南原這才鬆了口氣, 在房間裡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因為嘉賓們都是兩人一間房, 但是白霜的存在, 決定了必然要有一位男嘉賓落單。

 安南原就是那個獨自居住的。

 如果換到其他綜藝節目裡,能一個人一間休息室,只會讓明星和粉絲們滿意,覺得這是節目組重視自己, 連休息室的規格都要高一些,不必和其他人公用一個空間。

 但“心動環遊九十九天”這檔節目,卻並非如此。

 安南原只覺得房間裡安靜得可怕,沒有另一個人的存在能讓他壯膽,使得外面哪怕最細微的風吹玻璃的聲音,都讓他不自覺打了個寒顫,顫顫巍巍的警惕向四周望去。

 總覺得,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有甚麼事情在發生……

 如果不是剛剛燕時洵才囑咐過他不要出門,現在他怕是都想要奪門而出,鑽到其他嘉賓的房間求收留了。

 安南原:……笑著活下去T-T

 在坐立不安片刻後,安南原還是把剛剛洗漱時已經關了的分屏直播,重新開啟了來。

 “咳,那甚麼,希望這個時間點我的粉絲們還都沒有睡。”

 安南原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沒有任何畏懼的情緒,神情自若的笑著衝鏡頭道:“安式夜聊頻道開播了,來吧,讓我們隨便聊一些輕鬆點的話題。”

 本來在之前安南原關閉分屏時,就已經向安南原道過晚安的粉絲們:“???”

 [啊啊啊啊哥哥半夜發福利嗎?穿著睡衣的哥哥看起來好可愛,卸了妝之後的面板也好嫩,斯哈斯哈,哥哥好寵粉。]

 [???不,我覺得這哥不是想來給我們發福利,自從上了這節目之後,他就被燕哥那套無粉絲論給帶偏了,一點都不像之前在男團的時候那麼認真營業了。他開直播,肯定有別的原因。難道是偏遠地區訊號不好沒辦法打遊戲,無聊了嗎?要不然為甚麼來找我們聊天?]

 [大膽點!想想這節目的邪性程度,還有哥哥往期節目的表現。沒人記得在規山那期裡哥哥瘋狂抱燕哥大腿,瘋狂逃命的場景了嗎?所以我猜測,哥哥應該是害怕了才會開直播,這樣顯得有人氣一點。]

 [啊這?突然感覺和哥哥的距離拉近了。好真實,這不就是看恐怖電影看得瑟瑟發抖的我,於是開啟彈幕和大家一起看,覺得這樣安心一點嗎?]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其他嘉賓那邊,只有趙真因為過一陣要參加一部新劇的拍攝,所以還一直在開著直播,給新劇做宣傳和解答粉絲的疑惑。燕哥那邊雖然也開著分屏,但沒甚麼內容,就是往房間走而已。按照燕哥的習慣,估計等他要要睡覺之前意識到自己的分屏開著,就會關了吧。]

 [好的,所以只有安安是沒有緣由的突然重新開了分屏。我看他們都是兩人一間,只有安安這邊是一人一間,說不準真是不敢一個人睡,才來找我們聊天的吧。]

 [?安安你今年是三歲嗎?笑死,我十歲的弟弟都敢一個人自己睡了,怎麼你這麼大個人還需要別人陪啊。]

 剛掏出手機看到彈幕的安南原:“???”

 請問我的粉絲都是屬福爾摩斯的嗎?怎麼這都看出來了?

 安南原不好意思的抬手摸了摸鼻子,嘴犟道:“並沒有,只是難得有時間放鬆下來,所以來和你們聊聊天而已,我超勇的,才不會做像你們說的那種事情呢。”

 彈幕頓時刷過一排問號。

 [???好的,我本來還不相信,現在我信了,你就是害怕。]

 [沒事的嗷,安哥你不用不好意思,我們都懂。]

 [我剛剛把我自己嘗試帶入了這個環境一下,節目本身就邪性,還在偏僻的村子裡過夜,然後還一個人住一間房……好的,我現在已經成功鑽進被窩裡了,只有被窩才能溫暖我冰冷的心臟。嗚嗚嗚這個場景配置,換我我也害怕啊。]

 安南原幾乎想給這個認同自己的彈幕點個贊。

 沒錯,絕對不是自己的問題!

 “難得的聊天機會,就播半個小時吧,然後我就乖乖去睡覺――睡覺不能給你們看,我怕你們發點甚麼彈幕,讓直播被封了。”

 安南原笑道:“燕哥說明天一大早就要啟程,所以我不能陪你們到太晚。來吧,來聊一點睡前小故事。”

 看著手機上不斷刷過的彈幕,安南原覺得就像是有人在陪著自己一樣,也慢慢安心了下來,不再像剛剛那樣懼怕。

 “咚……”

 落地窗被敲打了一聲,發出輕微的響動。

 安南原只向那邊瞥了一眼,就沒再在乎。

 風把樹葉斷枝甚麼的吹到玻璃上了吧。

 他這樣想著,便笑著收回了目光。

 落地窗被窗簾遮擋得嚴嚴實實,看不到在窗簾背後的外面……

 ……

 楊土的房間在農家樂後院,和其他嘉賓和節目組工作人員並不在一起。

 燕時洵本意是要從連同前後院的大道上過去,但是當他邁開腳步的時候,卻忽然聽到了一些細微的聲音從自己的側後方傳來。

 “咯吱……咯吱……”

 像是指甲從黑板上撓過時發出的噪音,也像是指骨從土地和牆壁上劃過時發出的聲音。

 神使鬼差的,燕時洵沒有從原本計劃的路線上走過,而是腳下的方向一拐,轉去了聲音發出來的地方。

 那是夾在兩棟建築之間的小路,圍牆投下來的陰影讓月光無法照射下來。

 燕時洵記得這裡。

 他白天的時候,將整個農家樂摸了個遍。

 這裡是一處種著花的花叢,雖然已經秋天,但這裡所種的花期本該是在春天的花,卻依舊開得豔麗而繁盛。

 燕時洵白天時也向楊雲詢問過這叢花,得到的是楊雲毫不在意的回答說,他是買的新改良的品種,花期很長,可以一直從春天開到秋天。

 而現在,這叢開在夾縫小路上的花,已經連同土層一起被翻開,花枝傾倒凌亂,泥土散落滿地。

 因為植物的根系也被暴力的剷斷,所以有植物的清香味道傳來。但不知是否是為了讓花朵開得豔麗而澆了農家肥,在植物汁液的清香之下,還混雜著一股濃烈的臭味。

 但不同於常見的雞糞鴨糞發酵後的臭味,這股腥臭更像是屍體腐爛後又被掩蓋許久後,釀成的腐臭。

 這讓燕時洵皺了皺眉,有些嫌棄。

 但是,當他邁開長腿走近之後,在目光剛一觸及那叢被翻亂的花之後,卻猛然頓住了。

 他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變得嚴肅。

 在已經被半翻開的花土和一團團的綠色根莖之中,竟然掩蓋著一顆人頭。

 那青白僵硬的死人臉上,到處紮根著綠色黑色的植物根莖,用死屍源源不斷的為花朵輸送著養分。

 在最汙髒的死亡上,開出了最豔麗的花。

 兩種截然不同的畫面,形成了強烈的視覺衝擊。

 一時之間,不僅是燕時洵停頓住了腳步,跟隨著他的分屏看到這一幕的觀眾們,都嚇了一大跳。

 [臥槽!!!求求哪位大佬現在告訴我,我是看錯了是嗎!我為甚麼感覺自己好像看到了死人啊啊啊啊!!!]

 [哭了,我是真的沒想到能看到這樣的畫面啊。我錯了,我錯得離譜,我單知道這個節目邪性,也知道節目前兩期出過事。但是我沒想到,我竟然真的能遇到。嗚嗚嗚我只是衝著燕哥的顏來的啊,為甚麼要讓我看到這種東西,我整個人都被嚇得吐魂了。]

 [是死人嗎?所以是說這真的是死人吧?我這個心臟跳得厲害,要不是你們發的彈幕蓋住了不少螢幕,除了第一眼之後幾乎看不到甚麼具體的畫面了,我是真的不敢看了,感謝網友賜予我力量。雙手合十.jpg]

 [……我覺得應該是真的。我有個同學是做法醫的,前兩天同學聚會她給我們講她剛實習的時候,差點被屍體嚇破了膽,睡覺都做噩夢,我們還嘲笑她膽小。有本事就讓屍體跳起來和我們打一架,這有甚麼好怕的,屍體又不會動。那時候她聽完我們的話就只是笑,說我們沒經歷過所以覺得很容易,就像幼兒園的時候都覺得自己能上清北一樣。

 現在看到這個,我終於理解她說的那話了。腦海裡死人的概念,和真實看到的死人完全是兩碼事,這麼直面死人帶來的衝擊,真的是靈魂都在抖著冒著涼意。]

 [拍拍前面老哥的肩膀,下次記得不要隨意說大話了。另外,你說的對,我真的在那一瞬間覺得整個人都從天靈蓋直接涼到腳底了,瞬間跳進被窩尋求安慰。嗚嗚嗚被窩真的是人類最偉大的發明了,我愛它!]

 [臥槽哇,這讓我以後怎麼面對街上的花壇啊!誰能想到這堆花下面竟然還埋著屍體?沒想到那個‘櫻花樹下埋著屍體’的傳聞,竟然是真的存在的嗎!我瘋了,恐怕以後我看到開得格外好看的花,第一反應都是“這花底下怕不是埋著屍體吧?”,這怎麼搞?]

 [!!來個人救救孩子吧!我爸讓我把我家別墅院裡的花園重新翻翻土,施施肥,但因為我最近都在加班開會,下班特別晚,所以我現在正在我家花園裡,拿著鏟子翻土呢。本來想著翻地幹活太無聊,放個直播調節下氣氛,沒想到竟然讓我看到這一幕!怎麼辦,我現在不敢繼續翻花園裡的土了,總覺得我這一鏟子下去,怕是也有個屍體冒出來。啊啊啊啊爸爸啊!我要回家!不,我要搬家!]

 [……艹,你這麼一說,在自家小院裡乘涼的我,默默看向了我旁邊的小花圃。這花圃還正好在我窗根地下,晚了,今晚我是別想睡踏實了。]

 [直接從床上翻下來,忙不送迭的把窗臺上的花盆都捧到大門外放著了。我的天,你們看到那個頭了嗎?那是個人頭沒錯吧?嘔,那些花竟然直接在人頭裡紮根了嗎?我的花盆也差不多是能放下個人頭的尺寸,太尼瑪嚇人了,萬一花盆裡……嘔!]

 [啊?你們沒聽說過那個事嗎?有一家果園的梨子結得特別好,那家人還搞了個採摘園,很多城裡的人都週末開車去那裡摘梨子吃。附近的果農都很嫉妒他家,就想知道他家用的甚麼肥料,但那家但笑不語,就是不告訴村子裡的人。而且那些果農看他家化肥袋子也都是常規用的,就很納悶,於是晚上幾個人結伴去他家梨子園,把梨子樹下面的土給挖了,本來想要看看下面施的甚麼肥,沒想到發現每棵樹下都埋著一具屍體,身上穿著的衣服就是城裡人會穿的款式,有的都已經變成白骨了。

 後來被爆出來才知道,那些一個人來採摘園的,都被他家殺了埋在樹底下當肥料,所以他家的果子才長得特別好。反正我看完那個事之後,就再也沒有吃過梨。]

 [???前面的,你趕緊閉嘴!我開彈幕是想要尋求安慰的,不是讓你來嚇我的!噠咩!]

 [其他的我還好,但是看到那些花的根莖密密麻麻的纏繞著人頭的時候,我是真的直接破防了。這也太掉san值了!燕哥竟然還能面無表情的看著,我真是佩服。我這都沒有在現場,在家待著而且家裡還有人,我就已經被嚇得直接衝到廁所吐去了。]

 [是模型,一定是模型!嗚嗚嗚我只能這樣安慰自己了,要不然今晚真的不用睡了。]

 [……默默的將自己原本放在外面的小jiojio縮回被窩,又把被子拉高,直接把腦袋都蒙在裡面。好的,我舒服了,快樂的繼續看~]

 因為剛剛在吃晚飯的時候,被安南原提起因為他關了分屏所以觀眾有些擔心,所以在嘉賓們和張無病的勸說下,燕時洵開了分屏,想著不過是一頓飯的功夫。

 但是,飯桌上楊土的異常反應拿走了燕時洵大半的注意力,緊接著又要叮囑節目組眾人,所以相對而言並不重要的分屏,就被燕時洵成功忘掉了。

 燕時洵在兩棟房屋之間的小路邊緣站立了片刻,然後沒有半點猶豫的抬腳走了進去,整個人逐漸沒入黑暗之中。

 他在已經凌亂的花叢邊緩緩蹲了下來,沒有貿然上手,而是謹慎的觀察著屍體已經暴露在土層外面的部分。

 從死屍的面容上來看,這是一個常年風吹日曬的中年男人。雖然面部已經青白僵硬,並且被土壤和植物的根系嚴重破壞組織結構,但是還是能看出男人臉上的皺紋和疙疙瘩瘩的斑點,看來生前的作息和飲食都不是很好,應該是家庭條件很差。

 中年男人的脖子上有一處被捅得很深的刀傷,燕時洵湊近了仔細看過,覺得這應該是水果刀造成的創口。

 這一刀被人用了十足十的力氣,連同刀柄都在傷口上反覆碾磨留下了痕跡,本來不長的刀身卻將中年男人的脖子捅了個對穿,只剩下一點皮和骨頭還在連線著頭和身體,肉塊幾乎都已經腐爛了。並且因為有洞,也被植物的根系見縫插針的伸了進去,穿過中年男人的脖子向下紮根。

 而中年男人臉上的表情驚愕,看上去完全沒有料到自己竟然會被人如此對待。

 也許在他的心裡,自己是幫了對方很大一個忙,應該得到對方的感謝才是,怎麼會迎來滅頂之災呢?

 花叢旁邊還靠牆放著一把鐵鍬,燕時洵站起身,用鐵鍬將另一大半沒有被翻動的土層,徹底翻開。

 豔麗的花朵被棄在一旁,土層翻滾之後,被土壤覆蓋住的腥臭味徹底爆發,撲面而來。

 展露在燕時洵眼前的,是中年男人的屍身。

 中年男人的身上穿著的衣服樣式老舊,和燕時洵今天白天在村子裡看到的,那些村民所穿的衣服很相似。

 而在屍體的胸膛上,橫七豎八的有著十幾處刀傷,流淌出來的鮮血將整件衣服都染成了紅色,現在和泥土一起混合成了近乎於黑色的棕褐色。

 就算燕時洵不是專業人士,也能從這屍體上所表露出來的資訊猜到,應該是對方抄起水果刀,在中年男人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直接將中年男人的喉嚨捅了個對穿,力道之大創口之深,甚至連骨頭都被破壞。

 這已經是致命傷了。

 這樣的傷勢,而且地處如此偏僻的地方,沒有醫術高超的醫院及時救治,中年男人在經歷過很長一段時間缺氧和血液流失帶來的痛苦之後,必死無疑。

 然而,對方卻又像是洩憤,或是已經失去了理智一樣,又用同一把刀扎向中年男人的胸膛。

 傷口有深有淺,有的扎進了肩胛骨,有的甚至只是將將劃開了衣服和表皮,可以看出對方已經失去了力氣和準頭。

 這是怎樣的憤怒,才會讓對方一刀還不夠,還要補上十幾刀非致命傷?

 燕時洵敏銳的看到,在那中年男人的腳邊,還有另一隻僵硬青白的手,從更下面的土層無力的向上伸出來。

 他沒有猶豫,直接將沿著牆根的整片種著花叢的土地,都用鐵鍬翻了過來,並且更加向下挖去。

 濃郁的腐爛黴菌的味道混合著血肉腐敗後的臭味,從土壤中極具衝擊力的散發出來。

 燕時洵也不得不屏住了呼吸,皺眉加快了挖掘的速度。

 當整片土層都被他挖開之後,他一手握著鐵鍬拄著地面,眉頭死死的皺著,目光陰沉的看向另外幾具被挖出來的屍體。

 一具,兩具……六具。

 一共六具屍體,都是處於中年到老年的男性,並且看穿著都是村子裡的人。

 不管是腐爛程度,還是傷口情況,都和燕時洵看到的第一具屍體類似,渾身遍佈著水果刀造成的傷口。

 只是和第一具中年男人毫無防備之下幾乎一擊致命的傷口不同,這幾具屍體上明顯有扭打過的痕跡,而且也沒有一擊致命的傷口,都是連捅數刀才造就的致命傷。

 並且,這幾具屍體的衣服上,在袖口和褲腳這些自身沒有傷口的地方還沾著血液,不知道是不是撕打中沾到的對方的血。

 看來,在第一個人被殺死之後,其餘人都陸續反應了過來,並與對方搏鬥,卻都被對方一一殺死,然後棄屍埋在了花叢之下。

 ――以一人之力,拿著一柄水果刀就殺了六個人。

 對方很大機率上是一名壯年男性,與這些人相識,並且恐怕是因為甚麼事情被徹底激怒,所以才會不管不顧的以一對六,殺了這些人。

 並且,從這個村子的排外程度,和第一個中年男人毫無防備的情況來看,這個人必然是楊氏宗族的人,甚至就是這個村子的人。

 在燕時洵看向這些屍體陷入了沉思時,分屏前的觀眾們也差點一蹦三尺高,直接被嚇懵了。

 [啊啊啊啊啊!!!這他麼的是啥!這他麼的是啥!!!艹啊!!!媽媽%*#*@&!!!]

 [我尼瑪!嚇得我一把抱住了從我旁邊路過的喵子,我喵子直接給了我一拳把我扇明白了。這也太嚇人了!這他麼的就是屍體吧!還不止一具,我看著好像是有五六個?]

 [啊啊啊啊我看的不是個旅遊綜藝嗎?為甚麼會有這種鏡頭?嗚嗚嗚我不是很怕鬼,但是我是真的很害怕屍體啊!就因為這個我家醫生世家我高考都沒報醫學啊!你們想想,那些失去了血色和溫度的,冰冷冷的沒有生機的,之前還曾經和誰正常說過話一起生活過的人,就這麼變成了一具沒有反應的肉.體,整個人都呈現著頹敗的青灰色……啊啊啊啊啊!媽媽啊!嗚嗚嗚趕快下班回家啊媽媽,我需要你。]

 [臥槽,這要不是模型,那就是這個村子裡有人殺了好幾個人,還把屍體埋在土裡試圖毀屍滅跡啊。這是多大的仇恨,怎麼這麼惡毒?殺人這個人不怕遭報應嗎?這些人要是變成鬼去找那人,不虧心不害怕嗎?]

 [孩子一生行善積德,為甚麼要給我看這個畫面!!我做錯了甚麼?難道是因為我之前貪小便宜嗎?還是因為我傷害過其他人的利益?我他媽的直接被嚇哭了,真的,我縮在被窩裡抱著毛絨玩偶,哭得直打嗝根本停不下來。]

 [啊啊啊啊啊!!我最害怕看到死人了,我家旁邊就是公墓,但是他們拿來下葬的都是骨灰盒啊!怎麼會突然出現個這種東西給我看?尼瑪啊,人生建議,不要貪便宜買墳景房!不要在墳旁邊獨居!不然你就會像我一樣,嚇得在臥室裡一動不敢動,覺得窗外那些公墓裡要是有鬼,也和這個是一個形象,從此之後我想象到的所有鬼都有了具體形象啊!太嚇人了。]

 [哆哆嗦嗦的從廁所一路狂奔回來,以我這一生最快的速度直接跳上了床,鐵架子床一晃直接把我旁邊的室友都吵醒了。真是對不住了兄弟,但我真的已經到承受極限了!我們宿舍是公共衛生間啊,廁所離我們寢室還最遠。我本來半夜去拉屎,想看點甚麼打發時間,結果這場面直接把我嚇得屎都夾斷了,趕緊胡亂擦完褲子都沒提上,直接連跑帶顛的拖著褲子跑回來的。只希望我們樓層的監控後面剛才沒有人在,不然我怕是要被當成耍流氓的了。這真是太嚇人了!真不是我的錯!]

 [我自認是個玩恐怖遊戲的老手,號稱已經沒有任何一款恐怖遊戲能嚇得到我了。之前我朋友向我推薦這個節目,讓我來挑戰一下的時候,我還特別不屑一顧,覺得這有甚麼難的。今天白天這節目一片田園牧歌的時候,我還很得意的發了個朋友圈,說也不過如此。但是我萬萬沒想到,打臉來得如此之快!就算我做過一千一萬遍演習,但是這種實踐我是真的受不了了!!!對不起,我道歉,我就是紙上談兵了!]

 [誰不是呢?我還經常和我朋友抱怨看恐怖片不過癮呢,我還特意營造氛圍,帶著平板和零食去找那種網上知名的兇案現場,晚上在那現場看恐怖片,還覺得特美,總和其他人吹牛我多牛掰。我以為沒有甚麼能令我害怕的了,直到我因為社交平臺上的推薦點進了這個節目……我第一次認清自己,原來我也會害怕死人,也會擔心屍體旁邊有鬼。我以後絕不再幹那種事情了,之前果然還是太年輕……]

 [真想把我那個上初中的蠢弟弟也拽過來,讓他看看你們發的彈幕,看看這畫面。他一個十幾歲的小屁孩,總覺得自己很酷很拽,連網名都是甚麼“惡魔”啊“地獄”啊,還有“黑化”啥啥的,覺得自己膽子大,可以當大哥。天天在我爸媽面前各種吹噓他有厲害,多勇敢,然後我那個重男輕女的爸還誇他,說自己兒子就是勇敢。我真想呵呵他一臉,年少無知把魯莽無知當勇氣,就該看看這個節目長長記性!]

 [姐!是你嗎姐!對不起我錯了,我再也不了!明天我就去把紋身洗了,也不帶著小弟去把公墓當秘密據點了!我能去你那屋嗎,我真的嚇到了!誰他媽知道我就是看個節目,上一秒還在嘲笑這節目和燕甚麼玩意兒的人膽小,老了不中用了,下一秒就給我看這玩意兒啊!!]

 [……?弟弟君,年紀小不是無知的藉口,你還是先學會敬畏吧。你是真以為紋身去公墓侮辱死者,其他人覺得你很酷很勇嗎?不,我們只覺得你可笑。]

 [???好傢伙,所以這旅遊節目已經徹底變成恐怖綜藝了還不算,現在都能開始兼任教育節目了?]

 [畢竟理論和實際有區別啊,你看一萬遍恐怖畫面,那也只是假的,但是這是實打實的死人,我們死之後也和這個狀態很像。不只是你,這個換誰都受不了。]

 [我直接從椅子上面蹦起來了好嗎!剛剛是誰說這可能是模型的?你出來,我絕對不打死你!你管這個叫模型?這連細節毛髮都一模一樣好嗎?我指著我的醫學學士證書發誓,這絕對是真的屍體,而且已經死了有一段時間了!]

 [在看這個節目之前,打死我都想不到,我有一天會撞上這種場面……]

 [作為一名節目的老觀眾,我已經十分熟練了,我直接抄起手機就給官方熱線打了電話。對方也很熟練,一聽是這個節目,一聽到燕哥的名字,直接告訴我馬上就會派人過去檢視,連地名都沒問我。]

 [怪不得我剛剛給官方熱線打電話,提示說人工坐席忙,要不就說佔線稍後再試。估計像我們這樣直接給官方熱線打電話的人不在少數吧,接線員小姐姐也已經從開始的驚嚇變得冷靜了起來,估計直接回頭就去看節目了。]

 [影片平臺也應該有專門的人在看著這節目,剛剛我發現燕哥的分屏直播已經被鎖定了,沒辦法截圖,新來的人也無法進來分屏直播。但是我用另一個手機試了,主屏直播和其他兩個開著的分屏還都是正常的。]

 [確實是,我作證。我剛才因為害怕直接退出去了,然後再想點進來就點不進去來了。現在燕哥的分屏只能是已經在的人看了,不在分屏裡的觀眾別想再進來,退出去也回不來了。好在我室友也在看燕哥的分屏,我現在是和他一起看的。]

 [還有另一種可能:官方的人一直都在看著這節目的直播,尤其是燕哥的。所以官方的人是和我們一起看到的這個畫面,趕在我們打電話之前,他們可能已經在上報了。或許現在人都已經派過去了。]

 [我也給官方熱線打電話了,雖然接通了,但還沒等我開口說話呢,對面小姐姐就直接問我是不是來說節目裡的事的,還讓我不用擔心,他們已經派人過去了。小姐姐一頓安慰我,讓我早點睡覺,明天看官方通報,然後就給我掛了。我整個人暈暈乎乎,完全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那是必然的,不用猜都知道。之前那個叫路星星的嘉賓不是自爆說他是海雲觀的弟子嗎,濱海市的人都知道海雲觀有多難請,想要請動海雲觀,如果不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人家叼都不叼你。但是海雲觀肯讓一個道士跟著節目組一起錄製,你就知道海雲觀多重視這事了,和海雲觀常年合作的官方又有多重視這事了。]

 [不止如此吧,上期的時候不就有個官方的人發了彈幕,結果因為影片平臺的機制,直接在那條彈幕後面顯示出了官方的小黃v字樣了嗎?肯定有人看著,放心吧,我們只需要躲在被窩裡被嚇得和個傻狗子一樣就行,其他的交給官方,他們早就比我們有經驗多了。]

 燕時洵的眸光沉沉,垂眸看向這些屍體的時候,思維在高速運轉。

 從這些屍體的腐爛程度,以及花朵的根系紮根深度來看,這些屍體應該已經死了有一陣時間了。

 如果按照楊雲所說,這些花期在春天的花是春天種下的,從春天一直開到秋天,並且在此之前土層也沒有被挖開的痕跡,那麼恐怕,這些人是春天被殺死的,然後又被埋在花叢之下。

 農家樂在村子裡的地理位置偏僻,又靠近村民們不喜歡的月亮溪,平時少有人來這裡。

 就算真的死了人,或是死前發出慘叫和呼救,村民們也不會聽到和發覺。

 只是……

 楊雲身為農家樂的老闆,難道也不知情嗎?

 今天白天在燕時洵問起的時候,楊雲可是說過,因為楊雲自己很討厭那些欺負過他們母子的村民,所以農家樂原本就只有楊雲和楊雲的媽媽在照看。

 在楊雲媽媽死之後,偌大的農家樂就全落在了楊雲一個人身上。

 嘉村和家子墳村沒有鬧掰封路之前,楊土他們這些和楊雲差不多年齡的同宗兄弟,還能過來幫楊雲乾乾活。

 但是根據嘉村村支書所說,兩村之間封路已經有半年的時間了,算算時間,恰好就是初春的時候。

 那個時候,應該只有楊雲一人照看農家樂。

 說楊雲對此半點不知情,燕時洵是不相信的。

 甚至燕時洵猜測,這幾人的死很可能就是楊雲做的。

 否則殺人埋屍,還是六個,這麼大的工程量是無法無法躲過楊雲視線的。

 只是……

 燕時洵的目光移向自己手中握著的鐵鍬。

 在他來之前,土層就已經被翻開,從土壤散發出來的味道和植物根系的斷面來看,應該就是剛剛不久前發生的事情。而立在牆壁一角的鐵鍬上,還沾著散發著同樣腥臭味道的土壤。

 看來,是有人在剛剛用鐵鍬挖開了土壤,發現了埋在花叢下的秘密。

 這個人不會是楊雲。

 不僅是因為楊雲今天晚上表現的很正常,也是因為如果半年前左右的殺人埋屍事件與楊雲有關,那麼他將屍體埋在土層下面,又在上面種滿了花的舉動,就已經說明了楊雲想將此事掩蓋住的意思,他沒有必要再把屍體翻出來,又任由這些屍體暴露在空氣中。

 燕時洵想到了自己這次離開房間的目的。

 去找楊土,向他問清楚晚飯時表現得如此異常的原因。

 憑藉著良好的記憶力和觀察力,燕時洵快速在腦海中重新構建起了晚飯時的場景。

 那個時候,楊土一直垂著頭,一言不發,和他之前表現出來的活潑爽朗的性格截然不同。

 即便餐桌上的晚餐豐盛,甚至綜藝咖親手給楊土遞了一碗雞湯,但是楊土從始至終,卻一口葷腥都沒動過,只是夾了幾口青菜。

 楊土是個很有禮貌的年輕人,按照他的性格,他就算是不喜歡,他也會嚐嚐嘉賓們親手做的飯,喝一口嘉賓親手遞過來的湯,以示禮節。

 但是楊土沒有。

 像是有甚麼比常理和長時間養成的禮貌更可怕的事情,徹底擊碎了楊土的心理承受防線,以致於他無法控制自己在其他人面前的失態。

 想通了這件事之後,燕時洵沒有耽誤,直接輕手將鐵鍬放在一旁,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驚擾到農家樂院落裡的安靜。

 然後,他敏捷而迅速的向楊土的房間走去,敲響了楊土的房門。

 有光亮從楊土房間的視窗透出來,楊土還沒有睡。

 但是當燕時洵敲響楊土的房門時,在連敲三聲後,房間內卻沒有半點動靜,並沒有人走過來開門。

 燕時洵耐心的又敲了幾次,靜靜的等待著。

 終於,房間裡楊土走了過來,拉開了房門。

 “吱嘎――!”

 老舊的門軸發出粗糲的摩擦聲。

 房門開啟之後,楊土一臉頹像的出現在了燕時洵面前,和燕時洵的平靜鎮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是燕哥啊……”

 楊土有氣無力的喚著燕時洵,蔫嗒嗒的完全沒有精神。

 燕時洵的目光剛落在楊土臉上,他唇邊本來掛著的安撫笑意,就猛地僵住。

 ――不過將近兩個小時不見,楊土竟然已經印堂發黑。

 不,說那是印堂發黑都已經太委婉了。

 楊土的整個額頭一直連到太陽穴和百會穴,都青紫發黑,像是整個人都被黑氣吞噬了一樣,連帶著他的眼睛下面都帶著濃重的黑眼圈。

 和之前燕時洵在嘉村第一次見到的楊土的模樣,已經截然不同。

 像是所有的生氣都被耗盡了一般。

 燕時洵雖然不給人看相算命,但是這不意味著他不會或者不精通。正相反,他對看相一脈有很深入的學習和實踐。

 此時的楊土在他眼中,和一個將死之人沒甚麼區別。

 在他沒看到的時候,到底發生了甚麼!

 燕時洵眉頭緊皺,再也顧不上安撫住楊土從而獲得更多資訊。

 他語氣嚴肅的向楊土疾聲問道:“你晚上都做過甚麼?立刻告訴我。”

 燕時洵過重的語氣將楊土震在當場。

 本來蔫蔫的提不起精神的楊土抬起頭,驚訝的看向和之前表現出來的親切形象完全不同的燕時洵。

 “燕哥,你這是怎麼了?”

 “花叢下面埋著的屍體,是你挖出來的嗎?”燕時洵的語氣肯定的說出自己的推論,直奔主題,不給楊土留下閒聊的反應時間。

 楊土的表情頓時變了。

 他臉上的肌肉抽動著,目光糾結而複雜的看向燕時洵:“燕哥,你也看到了嗎?”

 當燕時洵的神情嚴肅下來時,如同一柄鋒利的刀拔出刀鞘,雖未出刀,卻已經能一窺刀光如雪,鋒利不敢引頸試刃。

 所見之人,只能恐懼後退,想要避其鋒芒。

 楊土的表情有些躲閃,似乎在考慮如何將這件事瞞下來。

 “你知道這件事是怎麼回事。”燕時洵的語氣肯定,沒有半分猶疑:“人雖然並非是你殺的,但你知道兇手是誰,也認識死者。”

 “更有可能,你明知道兇手是誰,卻還想在我面前包庇於他――楊土,你是嘉村的孩子,你是懂外面世界的規則的。你現在所做的事情,是錯誤的。”

 楊土本來頹敗的表情一頓,臉色愁苦到像是在哭泣。

 “燕哥,我……”

 他抬起頭看向燕時洵,似乎想要說甚麼。

 然而下一刻,楊土的眼睛漸漸瞪大,越過燕時洵的肩膀看向他的身後。

 臉上帶著恐懼。

 “燕哥!”

 空氣中蕩起風聲。

 燕時洵耳朵微動,身體瞬間做出決定,敏捷的向一旁側身躲去。

 “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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