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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喜嫁喪哭(2)

2022-07-21 作者:宗年

 燕時洵所在的是濱海市老城區的一處小院子,是他師父李乘雲留給他的,因為年份太久加之常年沒有人在家,所以顯出了歲月的痕跡。

 但紅磚灰瓦的屋子外面是鬱鬱蔥蔥的爬山虎,小院子裡開著不少隨風飄進來落地生根的小花,鋪在院子裡的灰石板被水沖洗後也顯得清爽透亮,在清晨的陽光下一閃一閃的發著光。

 是現在生活節奏很快的大都市濱海的鋼鐵叢林裡,難得一見的悠閒慵懶。

 被張無病的電話吵醒後,燕時洵眯起被太陽晃到的眼眸,也沒了睡意,乾脆翻身下床,一邊漫不經心的思考著早上該吃甚麼填飽肚子,一邊慢悠悠的刷著牙。

 小院外面響起一陣嘈雜的爭吵聲。

 燕時洵懶洋洋的走到門口,修長的身軀倚在門口,腦子裡還想著張無病告訴他的下期節目地點,對外面的吵鬧聲也聽得有一搭沒一搭的。

 好像是隔壁鄰居上了年紀的阿姨,在吵鬧著埋怨她的新租客,指責對方連租個房子都不乾脆利落的掏錢。

 反反覆覆都是雞零狗碎的抱怨,讓燕時洵很快就對外面發生的事失去了興趣,轉身準備去把口中的牙膏泡沫吐掉。

 但就在這時,一聲帶著笑意的低沉男聲,極具穿透力的從小院外面傳來。

 “燕時洵。”

 燕時洵邁出去的腳步頓住了,他眨了眨眼睛,懷疑自己是還沒睡醒,幻聽了。要不然他怎麼會聽到夜厲那個傢伙的聲音?現在他是在自己家,又不是在節目裡,怎麼還能遇到那個渾身都是疑點、神秘得要死的傢伙?

 “燕時洵。”

 像是為了驗證他的疑惑,又一聲呼喚從小院的門外傳來,間雜著無奈笑意,像是熟人間親暱的打趣玩笑:“既然已經醒了,就出來看一眼。你要是再不來救我,我可就要被打了。”

 燕時洵:“……?”

 就很離譜,還真是夜厲那傢伙!

 而且開甚麼玩笑,外面的聲音不是隔壁阿姨和附近鄰居的嗎?就憑這些人,能打一個連卦象都不敢言說身份的人?這真是他聽過最荒謬的笑話了。

 燕時洵面無表情的開啟小院的大門時,就正對上了鄴澧那張冷峻的俊容。

 身材高大的鄴澧此時正被一群街坊老阿姨圍著,她們衝著鄴澧指指點點,面容上帶著不滿,而那個之前被燕時洵聽出來聲音的鄰居老阿姨則一臉神氣,帶著自己的老姐妹,看著被圍在中間看上去無處可逃的鄴澧,一臉得意洋洋。

 但鄴澧卻連眼神都沒分給她們一個,只是一直注視著燕時洵小院的方向,目光專注,忽視掉了周圍所有嘈雜的聲音。

 在燕時洵看來,這畫面簡直就像鶴立雞群一樣滑稽。

 燕時洵:“……”

 這是甚麼情況?是他還沒睡醒嗎,怎麼能看到這麼奇怪的畫面?

 鄴澧卻在小院的大門被推開,燕時洵的身影出現在他視野中的那一瞬間,眼眸裡劃過濃重的驚豔。

 燕時洵的嘴角還帶著一點沒來得及沖掉的泡沫,剛洗漱過的原因讓他薄紅的唇看起來極為水潤,讓人有想要伸手去觸控的衝動,想要看看那觸感是否是想象中的那樣柔軟微涼。

 而他沒有完全擦乾的面容上,還帶著一點水汽,在清晨明亮陽光的照耀下,肌膚都彷彿閃著光,帶著清透而乾淨的美感,不像是之前在山神廟時狂傲不羈能割傷人的鋒利的距離感,而更加的柔軟,彷彿一伸手就能抓住。

 鄴澧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垂在身側的修長手指下意識蜷了蜷。像是想要觸控甚麼。

 “你是不是該解釋一下,為甚麼會在非工作時間內一大早就出現在我家附近?”燕時洵單手撐著大門,看著鄴澧一副愣神不說話的模樣,唇角抽了抽,覺得這人奇奇怪怪的。

 而且他怎麼覺得,這人一直在看著他的臉?他剛剛洗臉的時候泡沫沒有衝乾淨嗎?

 燕時洵狐疑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觸手卻只有一片微涼的光滑。

 鄴澧也在燕時洵的聲音下恍然回神,唇邊重新漾起笑意:“具體原因可以稍後再問。你要不要考慮先把我救出去?燕……時洵。”

 燕時洵無語的看著鄴澧,上下打量的眼神明晃晃的在說:你這麼大一塊,還會怕旁邊的老阿姨們?你怕不是又在逗我。

 鄴澧無辜回望:難不成我要打出去?不過你要是真的狠心不來救我,我倒是可能會考慮這麼做。

 燕時洵:“……嘖。”

 他欠他的嗎?

 而兩人之間熟稔的交談也引起了阿姨們的關注,這兩個人看上去關係很親近,並不像普通朋友或同事那樣疏離而禮貌,雖然燕時洵語氣不好,但卻透著親近朋友才能開玩笑的熟悉感。

 “呀?你這人,原來你是燕大師的朋友啊,你怎麼不早說!”領頭的隔壁阿姨恍然大悟,頓時埋怨起鄴澧起來:“你要是早說你是來找燕大師的,我不就不用浪費這麼多時間了,嗐!耽誤我去菜市場買肉。”

 雖然不願意理會鄴澧,尤其現在既不是在節目中也不是在直播鏡頭下面,按理說自己完全沒有義務去管鄴澧死活。

 但燕時洵還記得鄴澧本身帶給他的違和感和危險感,在還沒有完全摸透鄴澧的性格之前,他不會用其他人的安全來賭。

 尤其挨著住了這麼多年,燕時洵很清楚這個鄰居阿姨本來說話就不是很好聽的人,現在還叫了這麼多朋友來,一看就是想搬出她以前以年齡說事的那一套。

 要是這人真被惹惱了……

 “陳姨,不去買肉?”燕時洵聲音冷淡的向鄰居阿姨發問:“再不去,你孫子要的排骨就賣沒了。”

 “燕大師又算出來啦?”鄰居阿姨有些驚訝,雖然還想再向鄴澧抱怨著甚麼,但顧慮著燕時洵平時帶給她的壓迫感,還是尷尬的笑著打著哈哈,散開了本來圍著鄴澧的包圍圈。

 “不知道是燕大師的朋友,我還以為是哪個窮鄉僻壤來的窮小子來租我的房子的呢,連錢都拿不出來。哈哈,哈哈,既然是誤會那就沒甚麼了。燕大師你們聊,我不打擾你們了。”

 從鄰居阿姨的敘述和反應,燕時洵才捋順了剛剛到底發生了甚麼。

 原來鄴澧早上就過來等在燕時洵的小院門口,因為這裡是老城區房租便宜些,經常有年輕人來租房子。於是一早出門準備去菜市場的鄰居阿姨一看家旁邊站個人,也自然而然的以為這也是來租房子的,看鄴澧穿戴不像是沒錢的模樣,熱情湊過去的鄰居阿姨臨時一起意就說了個高價。

 但鄴澧全程卻一句話都沒有說,甚至連正眼都沒看鄰居阿姨一眼,這讓她有些氣憤但又有些心虛,以為鄴澧是發覺了她報高價的事。

 於是惱羞成怒的情況下,鄰居阿姨乾脆就攔下了也早上出門晨練買菜的朋友們,衝著她們添油加醋把這事一說,把鄴澧說成是個沒錢還來租房子的,於是七八個阿姨就都圍著鄴澧說教。

 而鄴澧則耐心的等到燕時洵醒來,才出聲喊了燕時洵的名字。

 燕時洵:真想轉身回房間繼續睡,就當沒聽到這事。

 “各位,早上不去晨練,不買菜?”

 燕時洵沒甚麼情緒的目光又掃向旁邊看得直愣神的阿姨們,讓原本戰鬥力彪悍的阿姨們在這一眼之下,頓時有種被看透了心思的感覺,不由得慌忙四散開去。

 被從包圍裡救了下來的鄴澧也笑著邁開長腿,走向燕時洵。

 “陳姨。”燕時洵忽然又叫住了已經轉身走了的鄰居阿姨,像是隨口一提醒一樣,漫不經心道:“撿廢品回來賣沒甚麼,但也看清楚那究竟是廢品,還是別人需要的東西。拿了別人的東西就沾了因果,小心報回來。”

 鄰居阿姨心裡一悚:“燕大師怎麼知道我……燕大師你最近不都沒在家嗎?”

 燕時洵本來也只是看在挨著住了這麼多年的份上,隨口一提醒,並不準備多說甚麼。對方又沒有委託他甚麼,他說得多了反倒給自己身上惹因果。

 於是他沒有再理會隔壁阿姨,見糾紛已經解決了,就準備關上門。

 然而鄴澧卻眼疾手快,極為敏捷的趁著燕時洵準備關門的幾秒鐘裡,擦著門縫進了院子。

 燕時洵:“?你這人怎麼回事,不請自來?”

 鄴澧卻神態自然的環視小院,最後帶著笑意的目光落在燕時洵的身上,道:“我雖然不是來租房的,但其實她們說得也差不多,我沒有地方住。”

 本來強壓著耐心聽著的燕時洵,卻發現鄴澧的話說一半就沒下文了,於是疑惑追問:“所以?”

 和他有甚麼關係?向他說這些有甚麼用,求安慰嗎?

 “所以我是來找你借錢的,剛剛的事讓我意識到,或許在你家隔壁租房子也是個不錯的選擇。”鄴澧笑著道:“你不是說可以聘一個助理嗎?我覺得我就可以應聘,只要為我付房租就可以。”

 燕時洵面無表情的抬手一指大門:“門在那,自己走。”

 “借錢?我自己也窮得不行,你在想甚麼呢?”燕時洵嗤笑:“借錢不是應該去找張無病才對嗎,我剛捐了所有錢,存款清零。你是不是對我有甚麼誤解?”

 從野狼峰迴來後,燕時洵就將張無病支付給他的報酬,全數捐給了官方,指名用於野狼峰生態重建計劃。

 這件事被現在已經變身為燕時洵小迷弟的安南原聽了去,於是也跟著一起將自己的報酬捐給了官方,其餘幾個嘉賓有樣學樣,也或多或少的捐了錢。

 於是,燕時洵的存款重新歸零,本來參加了兩期節目而稍微寬裕些的錢包又再次癟了下去。

 ——這也是燕時洵這麼多年依舊貧窮的原因。

 按理來說,很多看風水算命的大師都能賺得盆滿缽滿,只要站在那就有人上趕著求著送錢。

 但燕時洵從先師李乘雲離開,他出師入行開始,就從來不給人看風水算命,只驅邪捉鬼。並且因為很多能找到他面前的人,都已經是情況危急死馬當活馬醫的了,他也只是按照因果來收取費用,絕不多取分厘。

 而就是這些錢,還經常被燕時洵拿去給委託人或看到的一些需要幫助的人。所以這麼多年下來,燕時洵愣是沒攢下來甚麼錢,只是夠生活而已。

 不過他也不看重這個就是了。

 明明被燕時洵拒絕,鄴澧卻絲毫不惱,反倒像是早有預料一樣,邁開長腿走向小屋,然後倚著門抬手指向裡面一間明顯空置了許久的房間,笑著向燕時洵問道:“既然這樣,那收留我幾天如何?”

 燕時洵被這人的厚臉皮氣笑了:“你倒是真不和我客氣。請問我們很熟嗎?為甚麼我要麼就要借錢給你,要麼就要收留你?你不是導演助理嗎?去找張無病去。”

 “不,我害怕。”鄴澧面不改色的說道:“我聽到海雲觀的人說導演是招鬼的命了,我怕跟在導演身邊被牽連,跟著你才有安全感。”

 燕時洵:“……下次說謊也裝得像一點。不要一邊說自己怕鬼,一邊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謝謝。”

 鄴澧被燕時洵戳穿也沒有甚麼慌張的情緒,而是神色自然的道:“好歹也算是共事過一段時間,燕時洵你就忍心看到我流落街頭嗎?我無處可去,也只能蹲在你家大門口了,希望不會打擾到附近居民的生活。要是他們晚上被我嚇到,我也很無辜啊,畢竟唯一還算熟悉的朋友都不肯收留我。”

 燕時洵怒極反笑:“請問你的臉皮是城牆做的嗎?我們甚麼時候成為的朋友,我怎麼不知道?”

 “之前在野狼峰露營的時候我就發現了,你好像不擅長做飯?”鄴澧沒有繼續與燕時洵對著來,而是順毛捋,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如果善良的燕先生肯短暫的收留我幾天,我可以幫你做飯。雖然比不上專業的廚師,但也還算可以,就當用勞動抵住宿費了,如何?”

 燕時洵本來還想繼續說的話戛然而止,堵在嗓子裡沒有說出來。

 他疑惑的上下打量了鄴澧幾眼,總覺得怎麼看這都不像是個會做飯的主兒。不,應該說這都不像個活在人間的,渾身上下一絲人氣兒都沒有,像是剛從北極回來一樣。

 會做飯?

 騙他呢吧?

 鄴澧神態自然的任由他打量,也笑著提議道:“既然這麼好奇,那就試試怎麼樣?你總不希望我嚇到附近的老人吧。”

 燕時洵假笑:“嚇死了因果怎麼算?我算不算是間接推手?畢竟從你這話聽起來,像是我不收留你你才會出去嚇人一樣。”

 鄴澧看出了燕時洵的動搖,於是趁熱打鐵,說道:“也就兩天時間而已,等節目開始錄製了,我就離開。”

 在鄴澧多個方面的論述下,燕時洵也覺得這種連自己都還沒有摸透的危險人物,放出去實在是有些危險,還是放在身邊看著會安全些。

 要是他沒看到也就算了,既然他看到了,也無法置之不理。

 “行吧。”

 燕時洵終於鬆了口,剛剛緊繃起來的肌肉重新放鬆了下來。他指了指那間空置多年的房間,道:“房間在那,衛生你自己收拾,我絕對不會幫你幹活——接受不了就走。”

 鄴澧沒有給燕時洵反悔的時間,直接一口答應了下來。

 只有返身準備回房間的燕時洵,覺得這怎麼越想越不對。

 怎麼莫名其妙就收留了一個人?中間是哪裡出了差錯?

 “吃早飯了嗎,這個時間不是生人吃早飯的時間?”成功讓自己被收留,登堂入室的鄴澧,則好心情的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耳邊敏銳的捕捉到了從遠處傳來的叫賣早點的聲音。

 於是,既是為了和緩氣氛讓燕時洵放棄繼續深思剛才的不對勁,也是為了關心燕時洵的腸胃,鄴澧出言提議一起出去吃早餐。

 “家裡確實沒有吃的。”

 燕時洵想了下,上期節目野狼峰的旅程結束之後,他剛回到濱海市,就被海雲觀的李道長拽去了海雲觀說要敘舊,問問他師父李乘雲的情況。因為是長輩,不好推拒,所以燕時洵只得在海雲觀待了好幾天,才勉強在道觀裡有活動時找到了藉口離開。他昨天才剛回家,廚房空空蕩蕩的,除了水甚麼都沒有。

 於是他也同意了鄴澧的提議,準備換身衣服就帶鄴澧出去吃早點。

 正好這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濱海市傳統早點攤子,從他跟著他師父住在這裡開始,就總去光顧,也有十幾年的時間了。

 離家多時,許久沒有吃到熟悉的味道。不提還好,一提,燕時洵倒也有些想念那個味道了。

 在燕時洵說話或是思考的時候,鄴澧的目光始終落在他的身上,被這份驚豔他的美吸引,久久無法移開視線。

 和鄴澧之前在野狼峰所見到的狂傲而鋒利的形象截然不同,居家的燕時洵穿著寬鬆休閒的白色短袖和運動睡褲,還沒來得及打理的頭髮有些凌亂的散落在額前,多了一份慵懶柔軟的美感。

 就像是此時初秋的陽光,溫暖卻毫不刺眼,只舒服得讓人想要一直被陽光包圍著,感受著這份幸福。

 因為是初秋,溫度剛好適宜,家裡許久沒人又空氣流通不好,所以昨晚燕時洵睡覺的時候就將臥室的窗戶開啟了些。因為早上是被張無病的電話叫起來的,又還沒徹底清醒就在院子外面看到了鄴澧,所以完全沒來得及關上窗戶。

 此時因為燕時洵在思考著其他事情,又因為是在自己家,處於很放鬆的信任環境的狀態,所以也沒注意到這個小細節,直接在臥室開著窗戶換了衣服。

 燕時洵一邊走神,一邊雙手抓住白色短袖的下襬向上掀起,露出了.肌.肉.線.條.流.暢而結.實的.上.身。

 雖然力量遠超普通人,但是他的肌肉並非十分厚重或虯結著的醜陋,不是在健身房裡練出來的樣子,而是真真正正在長久與鬼神搏鬥的狀態下,從無數次危機和死亡下練出來的實打實的肌肉,出手不為震懾,而為殺鬼,充滿了力量的美感和爆發力。

 坐在院子裡原本淡定沉穩的鄴澧,瞬間睜大了眼眸,那雙狹長的墨色眼眸裡,在千年的時光中難得如此明顯的顯露出了自己的情緒,甚至冷峻的面容被打破,出現了一瞬間的失態。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了臥室,也落在了燕時洵的肩背上。

 光影明暗之間,他就像是雕刻家窮盡一生最高最求下最臻至完美的作品,兼具著鐵石一樣的堅硬,與肉.體.的柔軟鮮活,肌.膚的細.膩.紋理。

 剛與柔完美融合,光與暗切割出最動人心絃的作品。

 鄴澧愣在了原地,眼眸一眨不眨的看著窗戶裡的燕時洵,原本純黑無光的陰沉眼眸中,點燃起了火焰的光亮。

 這道窗就像是陰陽之間的間隔,在這一刻顯得如此脆弱,彷彿他只要伸出手去輕輕一推,就能破開阻礙,握住燕時洵的肩膀,感受手掌下柔.軟.細.膩的觸感。

 那是生人的溫度,是人間驅鬼者所擁有的力量與美,令他無可自控的想要靠近,想要留在身邊,永不放手……

 “想甚麼呢?”

 燕時洵站在鄴澧的身前,擋住了照射向鄴澧的陽光,卻看到這個人的眼神完全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世界裡的沉思模樣,就算揮手在這人面前晃都完全沒有反應。

 他挑了挑眉,有些奇怪的道:“不是你提議的去吃早餐?改主意了?”

 “那行啊,我自己去了,還能省下付你的那份飯錢。”

 說著,燕時洵完全不準備等待,直接邁開長腿從鄴澧身邊擦肩而過,走向小院的大門。

 鄴澧下意識伸手,冰涼沒有一絲溫度的大手握住了燕時洵的手腕。他的眼神還處在沉思的狀態之中,還沒有回神,卻已經對燕時洵離開自己的事有了下意識的反應,直接拽住燕時洵不許他離開。

 慢了好幾拍之後,鄴澧才緩緩眨了下鴉羽般的眼睫,恍然回神。

 “走吧。”他的視線從自己握住燕時洵手腕上的手掌上滑過,動作自然的直接起身,跟在燕時洵的身邊行走,卻依舊握著燕時洵的手腕不準備放手。

 燕時洵無語的瞥了他一眼:“放手。你是幼兒園三歲小孩,一起手拉手上廁所嗎?”

 鄴澧沒有半分窘迫,從善如流的放開了手掌,精準踩在燕時洵可以容忍的範圍內。

 ……

 因為這套小院子是李乘雲年輕時的房子,所以幾十年過去,這裡已經成為了真正的老城區,老人與孩子悠閒的生活在其中,具有濃厚的生活煙火氣息。

 天亮之後,睡眠少的老人早早就起了床,去菜市場挑選他們喜歡的新鮮食材。而街邊的早餐攤也都早就擺了出來,迎來送往忙得和麵幹活的手快到成了殘影,吆喝聲、交談聲和腳踏車的聲音混響成一片,成為了喚醒不少人自然醒來的鬧鈴聲。

 因為燕時洵和鄴澧出來的早,很多要上班上學的人還沒有出來,所以早餐攤子的人算不上太多。

 燕時洵在和門口的老闆打了個招呼後,就很自然的進店坐了下來,為自己和鄴澧直接點了早餐。

 來的時候因為沒甚麼事,燕時洵就隨口和鄴澧聊了幾句,也算是間接在瞭解鄴澧的情況,在心中評估他的危險度。

 在知道鄴澧不是濱海市人,口味偏向中原後,燕時洵也就自然的將點餐大權攬到了自己這邊,向鄴澧保證他不會對濱海市傳統早餐失望。

 “雖然還沒有嘗試,但我已經知道自己不會失望了。”鄴澧看著燕時洵和周圍人自然的打著招呼,像是被這一片的人都很熟悉的模樣,低聲的呢喃被街道上的喧鬧聲蓋過:“有你在,我怎麼可能會失望……”

 只是不知道,他所說的失望,是對燕時洵所說的早餐,還是燕時洵所在的人間,抑或是燕時洵自己。

 “燕先生,來和朋友一起吃飯嗎?”老闆撩起圍裙擦了擦手上的油,對待燕時洵的態度很是敬重,為他端來了點的早餐。

 “有一陣沒看到燕先生來了,是又去幫人看了嗎?燕先生可真忙啊,好像沒怎麼看到燕先生休息。”

 燕時洵答了幾句,然後看著今天格外忙碌的老闆,才意識到今天店裡少了一個人。

 往日都是老闆和老闆娘共同經營的夫妻攤,一個做食物,一個收錢收拾桌子。今天卻只有老闆一個人,所以才讓老闆看起來格外的忙碌,分身乏術。

 “老闆娘呢?今天怎麼沒見她。”燕時洵隨口問了一聲,算是和人交際時的關心。

 但老闆本來不住用圍裙擦著的手,卻頓了下來,像是燕時洵問到了令他難過的事情。

 “花兒,花兒啊。”老闆努力擠出了一個笑容,看起來有些勉強,明明是在笑著,卻和哭一樣難過:“她,她今天身體不舒服。”

 本來沒放在心上的燕時洵,立刻抬頭,將目光從眼前的早餐移到了老闆身上。

 老闆似乎有些忐忑猶豫,一直用圍裙反覆擦著手,衣角被他自己揪得全是小褶子,看向燕時洵的眼神卻躲閃裡帶著期待。

 似乎又怕燕時洵細問起來,又想向燕時洵求助。

 燕時洵察覺到了不對勁,眉頭皺起。

 但不等燕時洵問出口,就又有人從門口進來,高聲喊著老闆點餐。老闆趕緊應了一聲,匆匆和燕時洵說了一句“燕先生慢用”,就快步走了過去。

 燕時洵看著老闆忙碌的背影和硬擠出來的笑容,好半會兒才重新低下頭,慢條斯理的抽出一雙一次性筷子掰開,相互蹭著兩根筷子間細碎的木屑,免得扎手。

 第一次來到這種環境的鄴澧也已經開始品嚐,但他看了眼旁邊燕時洵的模樣,知道燕時洵已經察覺到了甚麼。

 鮮美的生煎一個個滾胖混圓,面褶均勻好看,帶著煎後的金黃色,撒了蔥花後看起來賣相很棒,讓人食慾大開。

 但燕時洵剛吃了一口,就停頓住了。

 和往常他習慣了的味道不一樣,今天的生煎包,味道不對勁。

 不是不好吃,而像是廚子本身無心料理,滿腹焦慮,於是這份心情也跟著手下和麵的動作一起被揉進了面裡,因為心不在焉於是連做習慣了的配料都放錯了比例,味道變得不再和諧。

 “這食物裡,有死亡的味道。”

 在燕時洵停了筷子之後,鄴澧也隨之放下了食物,垂眸看向盤子裡生煎包的目光微涼,帶著看透了一切的透徹。

 “身體不舒服?是哪種不舒服?”燕時洵哼了一聲,並沒有被老闆的應付糊弄過去。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鄴澧:“本來還說要帶你試試最正宗的濱海早點,看來今天是失言了,改天吧。”

 “你要是有急事就先離開,我在這裡等等老闆。”燕時洵的唇角扯開一抹笑:“我倒是想知道,是怎麼個不舒服法。”

 鄴澧從善如流:“我的時間很空閒,我陪你一起等。”

 而那邊,隨著人.流量上來了而一直在忙得團團轉的老闆,卻時不時就用焦慮忐忑的目光向燕時洵這邊看來,像是擔心燕時洵會離開,又怕讓他看出端倪的想讓他離開。

 於是,在看到燕時洵和同伴慢慢的吃完了早餐還坐在那裡等待時,老闆不自覺的鬆了口氣的同時,眼裡也浮現出憂慮。

 等終於忙完了早上的高峰期之後,太陽已經升到天空中了。

 老闆收完了一份錢,趕緊轉身看向燕時洵所在的角落。

 他的面色驚喜,但動了動嘴唇,還是猶豫著沒有說出原本想要說的話,而是問道:“燕先生怎麼還在這裡,是早餐分量沒夠嗎……”

 “你妻子她究竟發生甚麼事了。”

 燕時洵乍然出聲,打斷了老闆的話:“很多年前我就幫你妻子驅過邪,你應該知道,如果我想知道甚麼,你是瞞不過我的,我可以算出來。”

 “花兒,花兒她沒甚麼事啊……”老闆本來還想打著哈哈糊弄過去,然而卻在對上燕時洵的視線後,熄了火。

 他就像是被突如其來的噩耗壓垮了精神一樣,肩膀猛地向下頹唐的垂了下來,之前還精神著的整個人都縮成了一團,像是下意識的想要保護自己一樣,雙臂抱住了自己的腦袋,面色痛苦,雙眼含淚。

 “燕先生,我不知道該怎麼辦。”老闆的眼眶通紅,聲音顫抖著:“花兒她的狀態很不對,但,但我沒辦法和任何人說,也不敢找人求助。我沒有辦法了,但我又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花兒現在這個樣子,我,我……”

 “你彆著急,慢慢說。”燕時洵隨手從旁邊拿過一隻塑膠凳子,放在了老闆身邊,示意他坐下緩一緩再說。

 老闆抖著手坐在凳子上,緩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恢復了正常的模樣。只是他通紅的眼圈和恐懼的眼神,看起來狀態仍舊很不好。

 “燕先生,你是知道的,我和我家花兒……出身不好。”老闆苦笑了一下,之前的恐懼和焦慮,都在看到燕時洵的時候,逐漸平緩了下來,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樣,重新安心定了下來,開始娓娓道來這段時間他們家發生的事情。

 老闆姓楊,叫楊光,他妻子則叫楊花,兩個人是出了五服的同宗,幾十年前年輕的時候從鄉下來到濱海市打拼,因為戶口有問題,只能在查的沒那麼嚴的老城區,靠著做早點維持收入過活。

 原本兩人的生活雖然艱難,但有情飲水飽,也算過得和睦甜蜜。而且這對夫妻不知道原來曾經經歷過甚麼苦難,完全不怕吃苦,就算每天要起得很早都不叫苦,而是樂呵呵的,向問起來的人回答說,自己很喜歡這種能每天第一個看到太陽的生活,這會讓他們覺得自己還是活著的。

 但最近十幾天,楊光卻發現,自己的妻子楊花變得疑神疑鬼,經常在半夜驚叫而起,抓著他的手說自己看到了鬼,就在她身邊站著還讓楊光趕快把鬼趕走。然而當楊光看去的時候,黑暗裡只有傢俱,並沒有妻子說的甚麼鬼。

 妻子在和緩了下來後,也對吵醒了楊光很內疚,畢竟他們還要很早就起來為早點攤做準備,能睡的時間很少。楊光以為妻子只是最近壓力大而已,在安撫下妻子後,也重新睡下。

 然而沒多長時間,妻子卻再次恐懼的大喊著從床上猛然坐起身,滿身是汗被嚇得六神無主,眼睛瞪得大大的抓著楊光說她看到了她的妹妹,說她看到她那個早就死了幾十年的妹妹出現在她夢裡,渾身是血的向她哭訴自己很疼,想讓她去救她。

 聽到這話的楊光,心都涼了。但卻也只是強撐著打起精神,安撫著妻子,說夢都是反的,妹妹在下面過的很好,早就已經投胎了。

 那天之後,妻子每天都會從睡夢中驚醒,說自己夢到了妹妹來找她哭訴。楊光一邊安慰著妻子,一邊抽空跑去了海雲觀去求了個辟邪符,偷偷掛在家裡的床頭上,想要阻止那些不乾淨的東西來騷擾妻子。

 但是,明明是最靈驗的海雲觀出的符咒,卻完全沒有作用。

 妻子的情況開始變本加厲,不只是晚上,就連白天也會在看到黑暗的角落時,驚恐的向楊光說,自己看到妹妹就站在黑暗裡,一身都是血染紅了衣服,披頭散髮的無聲流著眼淚,在看著她。

 又是恐懼又是心疼,妻子心都快碎了,精神很快就垮了下去,連白天站在早點攤做早點,都會突然瞪大了眼睛,指著街上的人群裡說自己看到了妹妹,妹妹就站在那個人身邊,在靜靜的看著自己。

 沒辦法,楊光只好讓妻子待在家裡,自己一個人每天忙完了早點攤的事就趕緊趕回家陪伴著妻子,一遍一遍不厭其煩的安慰她,告訴她妹妹在下面過的很好,他每年都代替她去給妹妹上香燒紙,讓她不要擔心。

 可楊光自己很清楚,自己應該去找個大師來幫妻子看看情況了。

 然而,之前幫過他們的燕時洵不在家,其他人他也不敢找,只好一邊心裡焦急著,一邊拖著想辦法。

 直到燕時洵出現在了早點攤。

 沉默的聽完老闆的話後,燕時洵冷聲問道:“那你為甚麼不直說,如果你剛剛就將這話說出來的話,我會幫你。而不是像之前那樣,一直猶豫遮掩著,我問起的時候你還想著瞞過我。”

 老闆苦笑著搖了搖頭,在左右看了一眼確定沒有其他人在旁邊後,湊近了過來,小聲說道:“燕先生,我是不敢直說啊。我怕,我怕您會殺了花兒……”

 燕時洵挑了下眉,向後仰了仰身軀,用驚訝而質疑的眼神看向老闆:“你這話說的我好像是殺人狂魔一樣。”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老闆趕緊擺手,猶豫了一下,才壓低了聲音向燕時洵道:“我家花兒,現在完全不能見人見陽光。她,她好像被她妹妹的鬼魂上身了,好像就因為這個緣故,我從海雲觀求來的符完全失效了,像是把那個鬼魂認成是花兒了一樣。所以我才擔心您會不會為了驅鬼,而殺了花兒,也不敢向您求助。”

 “事情發生之後,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您,但是您那個時候完全不在家,手機也打不通。我就只好等著,祈禱著您能趕快回來,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發現花兒的狀態越來越不對。有一天我出完早點攤回家之後,花兒突然就不做噩夢了,也不指著家裡的角落說她妹妹站在那裡看著她了。”

 “她反倒問我,‘姐姐不知道我是怎麼死的,難道你不知道嗎?這麼多年,你就沒想著來幫幫我嗎,你忘了當年求我幫你帶走姐姐時說的話了嗎?’。而且她還說,如果我不能滿足當年答應她的事,就,就帶走花兒,當做是我違約的懲罰。因為這個,我才不敢找其他大師,後來也猶豫要不要找您幫忙。”

 燕時洵聽明白了老闆家裡最近發生的事情,聲音平淡的道:“既然是死人顯魂,還明確說出了自己的要求,那你只需要滿足就能將她送走。你剛剛說,你妻子的妹妹已經死了幾十年了?幾十年還能存留在人間,還能擁有上身生人的能力,說明她死之前是有怨氣的,這口怨氣不散,她不走。”

 “你當年答應她的事情,究竟是甚麼?讓你既害怕她真的帶走你妻子又不敢找人求助,卻也不去完成?”

 因果迴圈,從來不需要別人擅自插手干預。

 如果真的像老闆所說的,現在的事情起源於幾十年前老闆自己對別人的承諾,那這就是老闆一家自己的因果,他不會管。

 老闆明顯看出了燕時洵的拒絕,頓時有些急了:“燕,燕先生,不是我不完成啊,是根本完成不了了!”

 “您也知道,我和花兒都是從南邊的村子裡出來的,雖然我們都姓楊,是同一個宗族,但我們是隔壁村的,中間隔了座大山。我們村因為前面修了條路,經常有外來人在這裡修車落腳,所以很多習慣都潛移默化的被影響了。但花兒他們村子卻是在山裡的,相對封閉很多,習俗還是有很大不同的。”

 說起往事,老闆的表情很是痛苦,像是僅僅只是回憶,就能給他造成很大傷害。

 “花兒他們村子,重男輕女的思想很嚴重,尤其是花兒他們家只生了兩個女孩子,在村裡很不好過。族長還說是因為花兒他們家做過錯事,讓土地神發怒了,才會讓他們家沒兒子,說只有讓這兩個女孩祭了土地,平息了土地神的憤怒,他們家才能生出兒子。”

 “那時候我已經和花兒彼此心意相通,想要來年開春就結婚了。我從我們村村長嘴裡知道,花兒因為已經成年,所以他們村子決定將花兒祭了土地,換一個男孩回來。我當時就很著急的翻山去找了花兒,想要連夜帶她走,並且求了花兒的妹妹楊朵,想讓她幫忙給我們打掩護,好讓我們能順利逃走,不被村人發現。因為楊朵的年齡比花兒小好幾歲,還沒有成年,相對來說她的處境比花兒安全很多。”

 “楊朵同意了,只是她提了個要求,說等我把花兒帶出去,在外面安頓好之後,要很多回去把她也帶走。她說她覺得族長最近看著她的眼神怪怪的,讓她很害怕,她聽完我說的族裡對花兒的安排後,怕自己也會落到這麼個下場,所以想要趕快從村裡逃走。”

 “我答應了楊朵,那天晚上趁著夜色,我就帶著花兒離開了,一路北上逃出了有我們族人在的村子的範圍,到了濱海市才敢停下來暫時歇歇腳,覺得到了大城市,就算遇到了族人來抓我們回去,也可以報警求助。我也沒有忘記我答應她的話,在安頓好了花兒之後,我很快就一個人趕了回去,想要把楊朵也從村子裡帶出來。可是……”

 老闆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悲傷而難過,眼睛裡流露出的恐懼和痛恨不像是在對他妻子妹妹的,而是對當年的村子,和他看到的畫面。

 “楊朵,死了。”

 老闆輕聲說道:“那個還沒有成年,只有十四歲的小妹妹,死了。”

 當年,趕回到村子所在地的楊光,因為對村人過於封閉傳統的習俗的瞭解,而沒有貿然進入村子。

 他躲進了自己村子的一間破舊柴房裡,晚上找到了自己兒時玩到大的朋友,想要了解自己帶著楊花離開後這一段時間裡發生的事情。

 朋友卻生氣的打了楊光一下,說他可把楊花他們家害慘了。

 楊光驚愕,然後很快從朋友嘴裡得知,在他帶著楊花逃走之後,山裡的村子很快就發現了這件事。

 憤怒的族長認為這是在瀆神,是對土地神的不尊敬,原本只需要一個人祭土地就能平息下來的憤怒,恐怕要更多的祭品才可以。

 於是,在族長的命令下,楊花的奶奶,媽媽,還有妹妹,他們家裡剩餘的三個女性,都被同樣群情激憤的村民們壓著去了祠堂。

 在向列祖列宗告罪,在向土地神告罪請求神明息怒之後,這三名女性,無一例外全被裝進了棺材,活埋進了祠堂裡的土地下面,當做對土地神的祭品。

 聽完朋友講述的楊光,瘋了一樣翻身衝進了楊花的村子,趁著夜色摸進了他們家。

 然而,空蕩蕩的家裡一片靜悄悄的。

 在之前每次他來的時候都會笑呵呵的打趣他的奶奶,屋子早就空蕩,楊花的媽媽所有的物品都被扔在院子裡,燒了一半隻剩下了些殘骸,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而楊朵,那個他有過承諾要把她帶出去的小女孩,更是消失得無影無蹤。

 空蕩蕩的房子裡,只有男人打鼾的聲音,響亮的迴響在夜裡,也讓楊光的心,更加沉甸甸的像是墜了鉛塊。

 按照朋友所說的地點,楊光摸去了祠堂,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抓住些奇蹟一樣,在朋友所說的範圍內徒手瘋狂翻找著,想要救出楊花一家人。

 然而,新翻動的土層還沒有踩實,很容易就被楊光扒了開。裡面露出的,是三口被用長釘釘得死死的棺材,裡面早已經沒有了聲息。

 楊光一邊哭一邊用旁邊的農具拼命砸爛了棺材,然而藉助著微弱的月光,他卻只看到棺材裡,死不瞑目的楊朵的屍體。

 她的身上還穿著紅色的吉服,頭上戴著漂亮的首飾,打扮得像是給土地神的新娘。

 然而,這些對於新娘而言好看而期待的一切,對她而言,都意味著苦難和死亡。

 梳起來的鬢髮和首飾掙得凌亂,衣服上全是磨出來的血點,狼狽汙糟。

 棺材內側全都是指甲劃出來的抓痕,楊朵的十根手指被磨得血肉模糊,可見白骨。

 甚至在楊光砸開棺材時,楊朵還保持著拼命向上的姿勢,想要掀開棺材逃離。

 然而,她那雙睜得大大的眼睛,早就沒有了生機。往日漂亮而充滿了靈氣的眼睛,變成了渾濁黯淡的玻璃球。

 只有怨恨,依然清晰。

 楊光哭得不能自已,本來想將楊朵的屍體帶走,就算無法將活著的她帶走,也不能把她留在這種她不喜歡的地方受苦。

 然而,楊光砸棺材的聲音卻驚動了村民,讓他們追出來檢視。

 無奈之下,楊光只好自己離開。

 “回來之後,我本來不想讓花兒知道她妹妹的死訊,但花兒卻夢到了,說她妹妹向她說再見。沒辦法,我只好告訴花兒,村子裡生了一場大病,她的妹妹就死在了那場病裡。”

 老闆痛苦的抱著腦袋,向燕時洵道:“花兒知道他們村裡的習俗,所以也從來沒提過說要回去看她妹妹的墳。我騙了她,她不知道她妹妹當時的死相,只以為她妹妹是睡夢中死的……畜生!那些人是不開化的畜生啊!”

 “燕先生,你說,我現在要如何完成和楊朵的約定。我,我沒辦法帶她離開村子。”

 老闆淚流滿面。

 燕時洵沉默的聽完後,心裡有了主意:“一起去你家看看你妻子的狀況,我來幫你。你的委託,我接了。”

 “你妻子當年的村子,是哪裡?”

 “是旺子村。我們村在山那邊,叫嘉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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