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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夜雨野寺(30)

2022-07-21 作者:宗年

 有了上一期節目輿論的經驗,這一次官方的反應更加迅速,在野狼峰被救援的第一時間,就釋出了官方公告,並且回覆了不少觀眾們關心的問題,也與節目組聯動一起透過主屏直播向觀眾們報了平安。

 看到所有嘉賓們在鏡頭前的合照,雖然安東尼、柔柔都是在擔架上昏迷不醒接受治療的狀態,男演員趙真坐在醫療車裡面色蒼白的比著耶,燕時洵冷著臉一副不高興的模樣,只有安南原笑得陽光燦爛,但一直關注著節目的觀眾們還是鬆了口氣,放下心來。

 昨晚的危機情況有目共睹,只要沒有人員死亡就好。

 至於一臉憔悴眼眶凹陷,一看就知道情況不對的安東尼,所有人都一致忽略了他。

 本來就只是公司推出來捧的新人,還沒有出道粉絲不多,安東尼的做派又讓不少人厭煩,僅有的一些靠著裝模作樣攢起來的粉絲,也因為他自己昨晚在鏡頭前的瘋癲模樣被嚇跑了不少。

 現在就連公司都在看到輿論傾向後,都有些猶豫要不要放棄安東尼了。只有零星幾個被安東尼之前鏡頭前的甜言蜜語迷得不行的死忠粉,還在社交平臺的官方賬號下憤怒的蹦躂。

 但這一點小水花,也在官方給出了更加詳細的野狼峰具體情況後,被徹底壓了下去。

 @官方熱線:久等了!大家關注的“心動環遊九十九天”節目組在野狼峰遭遇危險的調查情況,已經火速出爐。關於熱心網友撥打官方熱線電話時所提到的,節目組遇到鬼魂和老鼠成精等事情,皆查證為不實。

 據悉,昨夜節目組因暴雨而滯留在野狼峰山下大峰村原址,遭遇以廢棄村莊作為窩點的不法分子,並透過投影、電動玩具模型、訓練動物等科技手段偽造恐怖場景,對節目組人員進行恐嚇與人身攻擊。經查證,此非法組織常年利用心理暗示對附近人員進行非法集資,並利用科技手段宣揚迷信內容。目前不法分子已被控制,節目組人員全員獲救,其中重傷一名,輕傷一名,輕微傷一名,無死亡人員。救援隊正積極對獲救節目組人員進行心理疏導。

 同時也感謝節目組對於打擊非法分子的貢獻和幫助,感謝熱心網友為官方提供線索,祝節目順利。

 只是有不少觀眾在看到官方的公告時,在高興之餘難免陷入了些許迷茫之中。

 “我單知道燕哥說那麼大個兒的神像是電動手辦,沒想到官方也承認了嗎?還有,非法組織是甚麼情況。還集資?”

 “官方這意思,就是說很多人躲在人家村子不要的房子裡,結果節目組在因為暴雨找地方避雨的情況下,恰巧遇到了那些人,然後那些人起了歹意想透過心理暗示對節目組的人非法集資,結果被燕哥打撲gai了?”

 “哦!太好了,就是說我們聽到的那些聲音都是壞人的心理暗示唄?這下我就能放心下來了,呼,我擔憂了一晚上。”

 “……你們真的信嗎?還訓練動物,怎麼訓練能找出這麼多一米多長的老鼠啊?我長這麼大第一次看到這麼大的老鼠,也太離譜了。”

 “我本來以為是有鬼的,但看到官方這個通告,我又猶豫了。而且你看,最後的時候官方還感謝了節目組,還祝節目順利,官方一般都不會在通告裡說這個吧?會不會是他們遇到的真的是不法分子,然後把對方老巢端了,算是幫官方破獲案子,官方才隱晦的這麼說的?”

 “你說這個還真有可能,我剛剛在另一個組裡聽到別人小道訊息說,野狼峰的事官方盯了很長時間了,就是為了抓獲這夥人,但這群人像老鼠一樣到處挖洞總讓官方撲個空,所以這個團伙代號老鼠。抓了有十幾年了,之前野狼峰總是因為天氣原因封路,其實也是官方在抓他們。昨晚野狼峰附近不也封路了嗎,剛剛才解封,就是為了這個。要不然你想啊,一個救援而已,為甚麼要封路?”

 “確實,如果是調查階段,確實不能公開透露太多資訊,省得他們的同夥看到了跑路。所以官方才在通告裡隱晦的這麼說吧,還感謝節目組,看來燕哥昨晚就是把這群人打趴下了,但官方又不能明說,才感謝熱心網友提供線索甚麼的,還祝節目順利。”

 “你們這一說,我忽然覺得好有道理……”

 “???為甚麼你們都討論得這麼科學?只有我一個覺得就是老鼠成精了嗎?”

 因為知道自己忘了有分屏直播這件事,全程都直播到了影片平臺上,被幾百萬觀眾同步看到了邪物被驅的場面,所以在官方負責人過來找燕時洵商量聯合平息網路上的輿論時,他難得沒有拒絕,而是答應了下來。

 從來不用社交平臺的燕時洵,看著被塞到他手裡的平板上顯示出的官方賬號下的討論,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於是當著節目直播主屏,燕時洵直接擔當了臨時講解員,回覆觀眾們的討論。

 “甚麼老鼠成精?《西遊記》電視劇看多了?是不是還有個小鑽風,再來個大鵬鳥甚麼的啊?”

 燕時洵懶洋洋的坐在沙發上,斜倚著靠背,單手支著下頷,微垂著眼眸有一搭沒一搭的衝著主屏鏡頭說道:“那就是被人為訓練的動物而已,看沒看過以前的動物表演?和那個差不多,只不過你們看到的這老鼠被訓練來專門用來傷人,所以看著很兇。”

 原本都在社交平臺討論的觀眾們知道燕時洵在直播解答時,不由得驚呆了。

 要知道這位留給他們的印象一直都是對節目不怎麼上心的,這次竟然肯出來營業,而且看起來還挺認真!

 自從這一期燕時洵做了導演,觀眾們已經漸漸習慣了他“這是花”,“這是山”的介紹方式。燕時洵忽然認真了起來,還讓他們頗有些不習慣。

 但正因為燕時洵一邊懶洋洋厭世臉,彷彿下一刻就想跑出鏡頭的表情,和他認真的解釋相對比形成了極大的反差,所以令不少他的粉絲都燃起了極大的熱情,興奮的火速跑到了影片平臺下面聽他解答。

 [不可能吧?怎麼會有人能把老鼠訓練到這個程度,還讓老鼠傷人?沒聽說過啊。]

 也有的彈幕當場質疑。

 燕時洵嗤笑:“你沒聽說過的事情多著呢,還有人裝神弄鬼就為了騙錢的呢。野狼峰這群人都能非法集資了,還搞出神神鬼鬼的訊息放出去就為了讓人害怕而不敢靠近他們的老巢,還有甚麼做不出來的?養幾隻大老鼠再訓練,有那麼難嗎?巴浦洛夫訓狗沒聽說過嗎?一樣的科學依據。”

 [可這麼高這麼大的電動手辦,我是真的沒見過,連電動的都沒見過。]

 燕時洵:“只要錢到位,火星都能是你的,電動手辦算甚麼?沒看到那些人非法集資嗎,騙了很多人的錢,再花點錢掩護下自己的老巢怎麼了。”

 [可是我看到海雲觀的道長都來了,聽說還有其他很有名的寺廟都去了,他們難道不是去驅鬼捉妖的嗎?非法集資的事他們也管不著啊。]

 燕時洵:“他們是不是為了非法組織來的,沒看到之前直播裡有個山神廟嗎?這是民俗文化,他們是來保護文化的。”

 [那燕哥你之前在直播裡還說甚麼運勢低迷,需要驅驅邪的呢?還和海雲觀的道長打電話來著。]

 燕時洵:“因為那些人想要藉助山神廟裡的佈置,對進來的人進行催眠和心理暗示,結果你們好多人在看到螢幕裡的畫面時都中招了,不是有很多人都產生幻聽了嗎?所以我問問海雲觀的人,準備向你們宣揚一下科學,破除迷信。”

 [可是我在看直播的時候,家裡的櫃子真的響了,燈也自己滅了,這怎麼說?]

 燕時洵面無表情,絲毫不慌:“櫃子是木頭的吧?受潮陰乾後產生的聲音,燈只是因為電壓不穩,你們那在檢修電纜吧。”

 [我看直播看得很害怕,縮在被窩裡都覺得冷。]

 燕時洵厭煩的斜靠在沙發裡,從坐改成半躺,一雙大長腿抬起,交疊著放在沙發上,還沾著血漬和灰塵的馬丁靴懸在沙發外面。

 “空調關了。”

 [可那些老鼠,還有地底下的老鼠雕像甚麼的,真的看著很嚇人,我覺得它們的眼睛都在看著我。]

 另一邊官方人員忙得打轉,這一邊燕時洵懶散的躺在沙發上,墨色的髮絲落下兩縷,擋在他的眼眸上。

 他微微眯了眯眼,覺得今日野狼峰的太陽格外的燦爛。

 “心理暗示而已,雕得這麼醜的東西,我看了都覺得噁心。可能經費都去買電動手辦了吧,這種放在地下室的就買點粗製濫造的,便宜。”

 [可是燕哥你都能一腳踹開踹碎牆壁了,還會念那些東西,之後還有金光。]

 “那是因為山神廟年久失修,牆體被雨泡得早就酥了,危房而已,你踹你也碎。”

 一片陰影忽然擋來,替燕時洵遮住了過於刺眼的陽光。他本來眯起來的眼眸重新睜開,向陰影看去,就看到男人雙手撐在沙發上,正彎下腰垂眸看向自己。

 在與男人視線相對的那一刻,燕時洵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看清楚了他的那張臉,也看清楚了那是怎樣冷漠又銳利的一雙眼眸,不像很多人的瞳仁其實是褐色或者琥珀色的,男人的眼睛是純正的黑色,背對著陽光時沒有光線落入他的眼中,幽深得像是直達地底的黑洞,只一眼就會令人畏懼的轉過頭去。

 但此時卻因為盈滿了笑意,而讓那份陰冷被中和成了俊美。

 燕時洵挑了挑眉,注意力逐漸轉移到男人身上,於是回答彈幕問題的聲音開始變得漫不經心。

 “你說我念東西,那是我在給自己加油打氣安慰自己,畢竟我一個普通人,很膽小的。光?分屏鏡頭角度變換時光圈自動校對而已,想多了。”

 螢幕前的觀眾們傻眼了,沒想到他們剛剛因為燕時洵而開啟新世界的大門,結果燕時洵反手就親自把門給關上了。

 也有的粉絲有些急了,急於想要證明自己看到的那些鬼不是錯覺:[燕哥你早上的時候還對空氣說話了!雖然我們看不到,但燕哥說的那些話都很有條理,根本不像是自言自語。]

 燕時洵斜眼看了下螢幕,挑了挑眉:“因為我有精神分裂症,就喜歡幻想我旁邊站個人,我在和他說話。”

 水來土掩,兵來將擋。

 死心吧,他是不會承認有鬼的。

 […………]

 彈幕一時之間陷入了安靜。

 很多螢幕前的粉絲們都感覺,自己碎過一次的世界觀剛重組了起來,接受了有鬼的事實,這次又重新被打碎重組了。

 一時之間,不少人陷入了恍惚,懷疑人生。

 而燕時洵滿意的點了點頭,伸出修長的手臂向主屏裝置,就準備將主屏鏡頭移走,轉交給那邊的官方輿論小組的人員。

 “不要迷信神神鬼鬼,那都是人扮的,面上的鬼其實是心裡的鬼。好孩子要相信科學,乖。”

 燕時洵帶著笑意的聲音低沉而磁性,帶著被陽光曬得昏昏欲睡的慵懶感,透過電子裝置傳到粉絲們耳邊,讓不少人都被這樣帶著成熟魅力的聲音搞得臉熱。

 不管粉絲們再怎麼哀嚎著讓燕時洵多播一會,任務完成的燕時洵都無動於衷,只想下班。

 他修長的手掌逐漸靠近主屏鏡頭,高畫質鏡頭下,那雙帶著幾道血色擦傷和常年抓握武器磨出的一層薄繭的手,手指修長而形狀好看,讓不少手控看著鏡頭下被無限放大仍舊無可挑剔的手掌,開始激動吶喊著瘋狂截圖。

 下一刻,鏡頭就被拋了出去,在劃過一道曲線後,完美落進一旁的官方輿論小組發言人的手裡。

 輿論發言人:“???”

 觀眾們:[!!!]

 燕哥,你還說你不會武功!這可不是扔垃圾到垃圾桶的準確度好嗎,屬實是藝高人膽大了。

 輿論發言人自以為隱蔽的瞅了那邊依舊懶洋洋半躺著的燕時洵好幾眼,才勉強穩定下心神,掛上笑容接過主屏直播答疑的工作。

 只是她的心臟還是抖了抖:就算我想要相信科學……燕先生您倒是收斂著點啊,裝裝普通人的樣子也好啊,別光嘴上說!您這樣,誰能相信您只是個普通人?

 在鏡頭被移走之後,燕時洵微微仰頭向上看去,唇邊扯開懶洋洋的笑意,看著提不起精神的懶散模樣。

 “你跑來我這幹甚麼?張無病在那邊蹲著呢,你一個導演助理,不去看看?導演助理該做的事,你可全程都沒做過啊。”

 鄴澧低垂下頭,長髮從挺括的肩膀上滑落,柔順微卷的墨髮隨之垂到燕時洵的面前,微風一吹便從他的面容上掃過,讓他有些癢。

 “怎麼沒做,助理不就是要做被輔助的人平時需要做的事情嗎。張無病平時需要做的就是和你在一起,我自認為幫他完成得很好。”

 鄴澧笑著問道:“既然陽光刺眼,為甚麼不進車裡去睡?你昨晚沒怎麼睡過吧,補一覺?你放不下心的話,我可以幫你看著,不會讓人接近你。”

 燕時洵側首瞥了眼那邊哭喪著臉的張無病,覺得這小傻子要是聽到自己招來的助理說這樣的話,怕不是當場要哭出來。

 老闆平常做的還有花錢這一項呢,招個工作助理來也花老闆的錢,住老闆的房?

 “不用了,還有很多事需要處理,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再說吧。”

 燕時洵最後像是不捨得一樣在還算柔軟的沙發裡蹭了蹭,才慢悠悠的從沙發上起身,馬丁靴重新踩在地面上。

 一夜沒睡後身體生理性的疲倦加上一場惡戰後體力的耗盡,讓燕時洵在沙發上被太陽曬得暖洋洋的放鬆,之前面對男人時的警惕也不自覺放鬆了下來。

 燕時洵像是剛睡醒那樣,半眯著眼在失去了男人遮擋陽光的陰影后重新被太陽曬得睜不開眼,以往銳利不可冒犯的俊美容顏上帶著悠閒的放鬆,半睜半閉的眼眸也顯得有種慵懶的極致美感。

 他抬手撩了撩剛剛被蹭得凌亂的髮絲,長腿支在地面上,馬丁靴上沾著的血液還在無聲訴說著之前戰鬥的激烈。

 他就像是在陽光下抻著肌肉伸著懶腰的貓科動物,爆發力十足的肌肉都在慵懶下放鬆了下來,變成軟乎乎的柔軟手感。於陽光下不自知的,盡情展露自己的美麗和力量野性的美感。

 鄴澧的表情微怔,搭在沙發上的手指不自覺的蜷了蜷,被燕時洵此時慵懶得像是貓科動物的姿態勾得心癢癢,下意識的想要伸手摸一把燕時洵散落在脖頸上的髮絲。

 但他很快就憑著強大的意志力制止住了自己的行為,剛伸出去的手掌又落了回來。

 不可以。

 燕時洵對他還太過戒備,貿然而動只會加劇燕時洵的警惕,那樣他就無法光明正大的站在燕時洵的身邊觀察他注視他。

 要等。

 等燕時洵慢慢習慣他的存在,慢慢信任他……

 “燕哥。”

 看到走過來的燕時洵,剛被官方的人問到眼睛轉圈圈的張無病,頓時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樣湊了過來,鬆了一口氣像是有燕時洵在他就放下了心。

 “嗚嗚嗚燕哥,我的節目差點就沒了,太可怕了。”張無病眼裡還含著一泡淚水,要哭又因為要顧慮著在官方人員面前的形象,而強忍著沒有掉下來。

 “你之前在電話裡可是自己說的,以後都不把眼淚抹在我衣服上。”燕時洵挑了挑眉,在張無病張開雙臂衝他撲來時,謹慎的抬手擋住了他的來勢,不讓他那張小髒臉靠近自己。

 開玩笑,他在地下神殿裡的時候都快要被那老鼠噁心死了,上來就生怕沾到甚麼病毒,趕緊用五雷咒把衣服燒了個乾淨,換上了乾淨的換洗衣物。要是再被張大病這個傻子弄髒了,他就只能暫時忍著髒衣服了。

 他拒絕,並不想穿著髒衣服過市。

 燕時洵冷漠臉。

 而之前目睹了燕時洵用五雷咒燒衣服全過程的宋道長,一臉欲言又止的吐槽欲。

 ——燕師弟這殺雞用牛刀的習慣是怎麼回事?尋常道士想學都學不會的五雷咒,明明是殺鬼驅邪的利器,現在卻只被燕師弟當做打火機用……要是被那些學也學不會的道士看到這一幕,怕不是要被氣死。

 張無病看出燕時洵的嫌棄,也不好意思的接過燕時洵扔來的手帕,胡亂擦著臉。

 因為他昨天進的村子已經荒廢了太久,到處都掛著蜘蛛網和灰塵,又是在黑暗中倉皇逃命的,鑽進去太多小角落也在無意間蹭過太多地方了,所以臉上全是黑灰。再被眼淚一哭,雨水一澆,灰塵全混合成了黑泥,又因為之前隨意的擦了臉而變成了一道道的,像只鑽進煤堆的花臉小狗。

 金毛犬燦爛笑:我鬼混回來了!

 因為女演員柔柔被找到的時候,手掌幾乎被她自己啃成了白骨,嘴裡還咀嚼著肉絲的模樣看起來太過駭人,把官方的人嚇得一大跳,趕緊把她交給海雲觀的道長,看過後才確定她是被邪氣入了體又受了邪物蠱惑,所以才會這樣一幅呆愣愣神志不清的模樣。

 在將柔柔交給道長驅了邪鎮了安神符後,乍然昏睡過去的柔柔被交給了醫療隊進行包紮和治療。

 趁著這個空檔,官方的人也找張無病進行了談話。

 畢竟連著兩次出了這種事,雖然從嘉賓們的口述和鏡頭裡的畫面可以確定,柔柔和安東尼本就是因為被他們自己的貪慾矇蔽了眼睛,想要求得更多卻害了自己。但是張無病身為節目責任人,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而且一檔足有數百萬訂閱的節目頻繁的出現這種事,對輿論也是一種影響。

 雖然知道不太可能,但官方還是出於懷疑張無病是故意所為、擾亂輿論壞境的目的,對張無病進行了幾輪正反詢問,把張無病問得整個人都暈乎乎的。

 同樣旁聽的老道長看了張無病好幾眼,疑惑的問了他的八字和出聲方位,當場四柱八字起了張無病的命盤,然後和旁邊幾位道長一起看著這命盤瞪大了眼睛。

 “我就說,燕時洵這樣的惡鬼入骨相怎麼會招鬼,應該是鬼怕他才是。原來這兩次節目遇鬼,都是因為你這孩子啊。”

 老道長嘖嘖稱奇:“你這命裡,全是鬼啊,八字也太輕了。”

 因為之前就總是招髒東西,家裡長輩沒少找寺廟道觀的大師們求助,再加上燕時洵和海雲觀有關係,連帶著張無病最近也總是接觸海雲觀道長們的緣故,張無病對於這位仙風道骨鶴髮童顏的老道長的地位和實力,還算是有所瞭解。

 此時聽到連海雲觀現存最老一輩的得道高功道長都這樣說,張無病不由得呆滯在了當場,許久才勉強憋著湧出來的淚花,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強撐著自己身為導演的“尊嚴”。

 “欸你這孩子,別哭啊。”

 老道長一看把燕時洵的朋友惹哭了,趕緊用手指點了點那張臨時潦草畫出來的命盤,難得安慰誰的哄道:“雖然你命裡有鬼,但是你命裡貴人也多啊。而且你還本來應該在二十歲那年應一次死劫,不也因為遇到了貴人挺過來了?死你都過了,還怕鬼嗎。”

 這話的隱藏意思,就是這輩子都別想擺脫鬼了。

 宋一道長面色複雜的看著張無病,覺得自家師父這話說得,導演看起來下一刻就要哭了啊。

 而且,這個命盤哪是命裡有鬼啊……這是命裡全是鬼,都能湊一個城了。

 果然,聽了這話的張無病明顯並沒有被安慰到,而是看起來更傷心了,眼淚汪汪的像是傷心的狗子,連尾巴都垂了下來。

 就連最開始嚴肅調查的官方負責人,看向張無病的眼神都帶上了同情。

 他負責處理相關事情二十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命格的人……一般有這種命格的人都來不及活到長大,自然少見。看來李道長說的沒錯,這個名叫張無病的導演,雖然命裡有鬼,但也有貴人,要不然也不能安穩長到現在。

 這樣看來,張無病應該不是故意為之的,畢竟他看起來都快要被鬼嚇死了,而且也沒有動機這麼做。要是真的故意去找鬼,別人可能是有壞心或是為了刺激,張無病這麼做就是真的在找死了。

 官方負責人的心思兜了一圈,語氣柔和了些:“張導演辛苦了,節目出事也是誰都不願意看到的。只是……”

 他遲疑的看了一眼身邊的老道長,不知道這話該怎麼說:“總不能一直這麼下去,看張導演的命格,下次遇見危險的機率也是存在的。這檔節目,要不就……”

 “但是。”老道長話鋒一轉,打斷了官方負責人的話頭:“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張導演也做到了另一種意義上的否極泰來,這兩次節目都看上去誤打誤撞的解決了一直令海雲觀擔心的事情,讓再拖下去很可能形成大災難的事情消弭於末微。”

 “世界上可沒有偶然和巧合。”老道長笑著,意味深長道:“安知反抗命,不是命本來的安排。天道留下的生機,除了天道自己誰都不知道在哪。畢竟人有千算,天卻只需要布棋,以萬物為芻狗。”

 “這檔節目就算繼續開下去也沒甚麼問題吧。”老道長微微眯著眼,將目光移向旁邊的官方負責人。

 官方負責人有些猶豫:“李道長,您看這個……”

 “海雲觀會派人跟著節目接下來的錄製。如果你們那邊擔心的話,也可以這麼做,派人跟著節目一起。”老道長像是早就料到官方負責人的話,聲音淡淡的道。

 官方負責人雖然面上猶豫,但內心早就動搖。

 李道長說的沒錯,這兩次雖然有重傷者,但卻解決了更大的問題。

 尤其這次野狼峰,如果節目組沒有因為暴雨沖塌了橋而臨時換路,闖入了下雨天的野狼峰,那恐怕野狼峰真的會在沒有人注意到的時候,因為被成了正神的邪物操控而演變成更大的災難。

 到那時受到影響的,可就是數以百萬的人口……

 “我知道了,李道長。”官方負責人表情堅定了些,點點頭道:“您容我回去和上面彙報一下,茲事體大,我無法一個人做決定。”

 老道長等人散去後,本來就一夜沒吃過東西沒睡過覺的張無病,在被問完幾輪後已經餓得頭昏眼花,剛剛在外人面前強撐出來的導演派頭,早就在看到燕時洵的那一瞬間,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樣,蕩然無存。

 他從剛才勉力支撐起的大人模樣,重新變回了小傻子,在燕時洵身邊哭唧唧的喊餓。

 燕時洵無語:“我是你爸嗎?還要負責給你找吃的。”

 不過話雖然這麼說,燕時洵卻還是抬腿準備去找救援隊要兩個麵包。

 他早上也沒吃來著,劇烈運動之後,餓得胃袋也開始抗議了起來。

 但還沒等燕時洵動起來,鄴澧就已經拎著一袋子食物走了過來。

 “你昨晚就沒怎麼吃,我猜你會餓,就從官方的車上拿了些過來。”鄴澧的聲音平淡,好像這不過是再平常不過的一件小事。

 然而,他能知道燕時洵昨晚吃得少,今早又滴水未進,還細心的發覺燕時洵在苦戰後的飢餓狀態。

 燕時洵用探究的目光看著男人,鄴澧也平靜的任由他打量,並沒有顯露半點異常。

 等食物盒子開啟,頓時一股香氣瀰漫了開來,米飯散發著嫋嫋蒸汽,烹飪得美味的肉食和菜品在陽光下色澤誘人,勾得哪怕不餓的人都會食慾大開。

 張無病尷尬的捂住自己開始瘋狂發出“咕嚕嚕~咕嚕嚕~”響聲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睛卻不受控制的一直向鄴澧的手裡看。

 燕時洵卻面無表情:“……”

 “不餓?”鄴澧挑了下長眉,反問。

 燕時洵無語:“你說謊也換個有說服力的,你覺得我會相信這是從官方的救援車上拿下來的嗎?難不成官方救援還有閒心帶個廚子?米飯都是熱的,一看就是剛做出來沒多久的菜色,炸脊骨都沒有被蒸汽泡軟。”

 你覺得我會信嗎?騙人好歹也拿一盒涼飯來,我還會相信這是救援隊昨天帶上車的盒飯。

 燕時洵的表情明晃晃的在表達這個意思。

 鄴澧神態自然,並沒有謊言被戳破後的尷尬:“你差不多一天沒怎麼吃飯,又剛剛耗費了大量體力,我猜你現在已經虛得沒辦法再打一隻老鼠了。”

 “隨便用便攜食物填肚子會很很難受,涼食傷腸胃。生人的身體很脆弱,腸胃也是。不注意的話,會胃痛,會生病,會死。”

 我知道如何讓謊言變成事實一樣的完美,但我並不想這麼做。比起你對我的懷疑,你的腸胃身體更重要。

 鄴澧面不改色的指了指恰巧路過的一名救援隊員:“他告訴我說外面大路上有來兜售食物的,我就出去買了。”

 燕時洵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鄴澧也將目光平移向那名救援隊員。

 無辜路過就突然被兩個人盯住的救援隊員:“呃……”

 他本來還疑惑的想說自己並沒說過那話,附近怎麼可能有來賣東西的,路還沒解封。但話到了嘴邊,他卻忽然神使鬼差的重重一點頭,堅定的回答:“沒錯,我說的。”

 鄴澧這才將目光轉回來,無辜的看向燕時洵:“不餓?有甚麼想問的,吃完再說。”

 聞著飯香覺得自己餓得快昏過去了的張無病,可憐兮兮的吸了吸鼻子:“燕哥,有甚麼話一會再問吧,我好餓,你可愛的小病要餓死了QAQ。”

 燕時洵嫌棄的瞥了張無病一眼,但還是從剛剛隱隱對峙的狀態裡脫身出來,軟和了些態度,從鄴澧手中拿過一份飯食遞過去。

 “去那邊吃去,你改名叫張飯桶吧。”

 “好的,小桶謝謝燕哥!”

 張無病興高采烈的捧著盒飯跑了,開心得彷彿身後有根尾巴在瘋狂搖擺。

 “不過,那個人是誰來著?他怎麼在燕哥旁邊?”張無病忽然想起剛剛拿著飯食的那人,總覺得好像自己應該知道,但死活都想不起來。

 最後他只好一臉茫然的放棄了思考,選擇先填飽肚子。

 “算了,回頭再問吧。難道是燕哥的朋友?”

 而因為張無病的跑動而聞到了味道的官方人員們,抽了抽鼻子,也覺得自己有點餓。但當他們從車裡翻出的只有麵包牛奶後,不由有些失望。

 “雖然麵包牛奶也很好吃,但是聞過那股香味之後,總覺得想吃米飯和肉啊……等等,說起來這附近有甚麼地方能買到熱食的嗎?我們也沒帶那些,那是從哪來的?”

 官方人員對了個眼神,看出了彼此的迷茫。

 而燕時洵也在靜靜站立了幾秒後,從鄴澧的手裡拿過了自己的那份,然後挑眉問道:“一起?”

 鄴澧剛剛還冷靜的神情,頓時染上笑意:“好。”

 而滿院的節目組人員和官方人員,就眼睜睜的看著那邊的兩人悠閒的吃著飯,看起來不像是剛遇了險,而輕鬆得像是來郊遊的。

 香味勾起了不少人的飢餓,卻只能一邊啃著麵包牛奶,一邊可憐巴巴的伸脖看向燕時洵那邊。

 “我也想吃熱飯嗚嗚。”

 “燕哥看起來也太幸福了,羨慕。”

 “為甚麼只有燕哥有?我也想要。”

 “工作人員買的嗎?為甚麼不帶我們的份。”

 而主屏前的觀眾們也從嘉賓們和鏡頭下週圍人的反應裡,知道了發生了甚麼,不由有些納悶。

 [那個導演助理為甚麼買食物只給燕哥和導演買?助理當得不合格啊。]

 [我更奇怪的是,野狼峰那個荒山野嶺的,他們要去哪買食物?]

 此時,遠在濱海市市區內一家知名飯店裡,站在後廚裡的主廚恍然回神,隨即看著案板上殘留的蔬菜和旁邊明顯使用過的廚具,一臉茫然。

 “還沒到上班時間,我為甚麼在這?”

 “不對,我怎麼剛剛炒了菜?完全沒印象啊……”

 ……

 燕時洵良好的聽力,讓他聽到了院子裡周圍疑惑的聲音,他斜眼看向旁邊的鄴澧,準備等一個解釋。

 鄴澧卻像是接收錯了訊號一樣:“不合你口味?還是不夠吃?”

 說著,他將自己還沒動過的那份推向燕時洵。

 “……我不是張無病那個小飯桶。”燕時洵頗有些無語:“還是你覺得我會相信你剛剛說的解釋?”

 “我之前詢問你的話,你還沒有回答我。你不像是會來應聘導演助理的人,張無病剛剛那個表情,看起來也不是對你有印象的,他對你並不熟悉。你是誰?”

 燕時洵銳利的目光緊緊盯著鄴澧,雖然嘴上問著,但心裡卻知道,他應該無法這樣簡單的得到一個答案。

 這人既不是會有問必答的好脾氣,而他剛剛在懷疑時,就已經迅速的起了梅花易數進行卜算,向天地詢問答案。

 然而,卦象卻是空白。

 卦象在說,別問了,不能說。

 天地不語,對男人的身份諱莫如深。

 燕時洵起過無數卦,卻第一次見到天地的態度如此謹慎。頓時,他也對男人的身份更加猜測和忌憚。

 鄴澧卻只是垂眸輕笑:“我不會在你睡眠時傷害你,也不會在你飯食裡下毒,更不會做不利於你的舉動。無論你是否信任我,我值得你的信任。”

 “燕時洵,你會卜算,現在你告訴我,我是否在欺騙你。”

 鄴澧的神色自然而坦蕩,並不屑於說謊。

 燕時洵將信將疑的掐算,這一次,卦象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這人沒有說謊,他不會害他。無論這人的真實身份是甚麼,都不會做對傷害他的事。

 卦象如此肯定。

 燕時洵掐算的修長手指一鬆,為接連兩次卻截然不同的態度,而難得感覺到了有些迷茫。

 人有千算,天只一算。

 “你會向一個不熟悉的人問過於私人的事情嗎?燕時洵,等我們熟悉起來的時候,再來問我吧。”

 鄴澧的眼眸裡泛著笑意,陽光為他鍍了一層金邊。

 像是披著金衣高高在上的神像,活了過來。

 ——燕時洵,我想更瞭解你,我想知道,更多有關於你的事情。

 來交換吧,用你,來交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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