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不平靜。
遠處的城裡伴隨著爆炸聲,不斷響起著慌亂的求救聲和哭喊聲的同時,山林裡也迴盪著慘叫和怒罵聲。
土匪們闖進了別墅,殺人如切瓜,眼都不眨一下就亂刀將跑出來的護院園丁等,都砍成了一團肉泥,隨意扔在種滿了白玫瑰的精緻花園內。
半彎的月亮掛在高空,冷漠的注視著別墅裡發生的事情。
原本在皎潔月光下美得夢幻的純白玫瑰叢染上了鮮血,被土匪殺死的人們死不瞑目的倒在花叢中,流出的血液沁入泥土。
土匪們帶著渾身的血腥味和煞氣,撞開了別墅的大門。
明亮的水晶吊燈下,裝潢奢華氣派的寬敞客廳閃到了土匪們的眼睛,他們在短暫的驚訝後發出了狂喜的大笑聲,用沾滿了鮮血的手去觸控那些昂貴的掛畫擺件。
他們興奮的嚷嚷著要將這裡作為自己新的寨子,重新發展自己的匪幫。他們一邊唸叨著這些值錢的東西真是發財了,一邊順著鎏金的欄杆向樓上大步跑去,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樓上的房間還有多少好東西。
然而匆匆從廚房跑出來的上了年紀的女人像是護犢子的老母雞一樣,伸開雙臂擋在了土匪們的面前,想要阻攔住他們向上的腳步。
大當家掐住那女人的脖子把她扔在一邊,然而那女人吃痛卻仍爬起來重新衝到大當家的面前,抱住他的手臂又被扔開,拖住他的腿腳又被踹開。
那女人身上的傷越來越多,卻仍不肯放棄的奮力想要拖住大當家。
藉著大當家的眼睛,燕時洵很清楚的認出,那女人就是他在廚房看到的奶媽。
終於,本來沒把這個年老體衰的女人當回事的大當家煩了。他嘴裡罵罵咧咧的,大手一把扣住奶媽的腦袋,揪著她的頭髮兇狠的將她拖上樓梯。
然後,大當家順手拐進了二樓拐角的那間房間,不顧奶媽拼命的掙扎和拳打腳踢,將她拖到房間大開著的窗戶前就把她扔在了窗柩上,掐住她的脖子想要順著窗戶把她扔出去。
窒息的痛苦和上半身懸空帶來的恐懼感,讓奶媽本能的揮舞著手臂想要逃脫,掙扎中她的手指不斷抓撓在大當家身上和陽臺上,指尖血肉模糊。
忽然間,上半身懸在窗戶外的奶媽,看到了上面從四樓窗戶探出來的那張臉。
由奶媽一手帶大的小姐面色驚慌,她眼帶淚水的看著奶媽,伸出手拼命向下彷彿是想要抓住奶媽。她的淚水落下來,砸在奶媽的臉上,讓已經力氣漸漸枯竭開始放棄掙扎的奶媽,忽然又生出無限的力量。
‘快跑!’
被掐住了脖子無法發聲的奶媽長大了嘴,只能發出氣音也要用嘴型拼命提醒她的小姐:‘別管我,快跑!跑啊!’
然而一個已經衰老的女人的力量,怎麼能掙得過殺人無數的土匪。
大當家不耐煩地一把撈起奶媽的兩條腿,直接順著窗戶將奶媽扔了出去。
“砰!”
奶媽重重摔在花園地面上的身軀,被花園的鐵藝花欄當胸貫穿,血液橫流。
在四樓眼睜睜看著奶媽如此慘狀的小姐,撕心裂肺的大哭起來,呼喚著被她視作母親的奶媽。
“奶媽啊――!!!”
奶媽的視線漸漸模糊,她抬起手,想要幫小姐擦拭去眼淚。
然而她的手伸向一半,就無力的垂了下去,滑落在血泊之中。
小姐啊……快,跑……
大當家冷哼了一聲:“本來還想留你煮個飯,誰讓你來惹老子的!”
他只伸頭確認了一下奶媽不會再礙自己的事,就再次去搜刮別墅裡值錢,沒把奶媽的死放在心上。
別墅裡到處都是僕人的掙扎和慘叫聲。
一片混亂中,屍體掛在欄杆上向下滴著鮮血,死不瞑目的眼睛青白凸起,死死瞪著土匪們,彷彿是想要把他們的樣子刻在靈魂上,做鬼也要找他們報仇。
不甘,心啊……
好恨……
好恨……
濃重的血腥氣覆蓋了幽雅的檀香,往日的精緻奢華變成了催命符,藏嬌的金屋變作了死亡的屠場。
大當家大步流星的走上了一看就是主人房所在的四樓,大力推開雕花大門時,一道纖細的紅色身影迅速衝了過來,手中緊緊握著的髮簪直衝向大當家。
沒想到能在這遇到反抗的大當家躲閃不及,一側身被那隻銳利的髮簪插.進了手臂。
大當家吃痛“嘶”了一聲,隨即反手一巴掌將那人扇出去好遠。
然後大當家才看清,傷到自己的,竟然是一個養尊處優的漂亮女人。
女人害怕得淚流滿面,纖細的身軀不住顫抖。但她美豔的鳳眸中更帶著仇恨和憤怒,怒罵著土匪,嚷著要為奶媽和其他人復仇。
她穿著一件滿繡著玫瑰花紋的白色旗袍,珍珠項鍊襯得她格外華美,即便在剛剛的推搡中,她本盤起來的頭髮散落肩上,狼狽卻無損美麗。
燕時洵立刻認出來,她就是他曾在白霜房間的幻覺中所看到的那名女人,別墅的女主人,襲霜。
但大當家卻惱火於女人的反抗,他走過去拽住她的頭髮,粗.暴的將她拉了起來,本來想直接殺了洩憤,卻掃到了旁邊梳妝檯上散落的名貴首飾。
大當家貪心頓起,立刻向女人逼問其他珠寶和值錢物件的所在。
女人卻咬死不鬆口,還在掙扎中用尖利的指甲抓破了大當家的脖子。
大當家的耐心終於徹底耗盡,他將女人扔在梳妝檯上,然後抽出砍刀高高舉起,在女人驚恐的目光中,飛快落下。
“噗呲!”
女人被斬斷的頭顱從梳妝檯上咕嚕咕嚕滾落到地毯上,鮮血噴濺,塗滿了整個梳妝鏡。
這面曾見證了女人所有的美麗和哀傷的鏡子,在這個殘月之夜,又見證了女人的死亡。
大當家抬手摸了下自己被劃傷的脖子,不高興的罵了幾句,被女人傷到的他頗覺丟臉和惱怒,立刻又亂刀砍在女人沒有了頭的身軀上,發洩著自己的憤怒。
鋒利的砍刀之下,女人被碎屍成數塊,流出的血液將白色的旗袍染成分外鮮豔的紅色。
大朵大朵的白玫瑰被染成紅玫瑰,開得妖異,它們彷彿活了過來,在血泊之中怒放。
女人美麗的頭顱就倒在地面上,那雙失去了光亮的黯淡鳳眸沾染了血液,像是無機質的紅色玻璃珠。
她就用那雙無法閉合的血紅色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大當家將她碎屍。
又看著大當家翻箱倒櫃的尋找著珠寶,將原本她與情郎整潔精緻的愛巢,翻得混亂而狼藉。
被珠寶的光澤閃花了眼的大當家被佔據了全部注意力,絲毫沒有在乎被他扔在一旁的屍體,只隨□□待其他土匪將別墅裡的屍體收攏到一起扔出去。
畢竟,他還想將這裡當做自己的寨子,帶著兄弟們東山再起。
土匪們殺光了別墅裡所有人,又將屍體草草收攏在一起,斷肢殘臂層層疊疊的裝在大口袋裡,扔進了花園最角落的柴房。
女人的頭顱從口袋裡滾落了出來,摔在被血液染得血紅的玫瑰花叢中。
她青白的面孔僵硬卻殘留著刻骨的怨恨和憤怒,那雙紅色的眼球,直愣愣的看向天空。
像是在質問。
她還沒有等到她的情郎,她的奶媽就摔死在她的面前,別墅內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此時都變成了冰冷殘破的屍體,和她被砍成屍.塊的身體胡亂塞在一個口袋裡。
――憑甚麼!
憑甚麼殺人者能在別墅內歡笑,而他們這些甚麼都沒有做錯的人,卻被棄屍山野,無法復仇!
她好恨,她不甘心!
月光靜靜的灑了下來……
燕時洵能感受到從花園傳進來的濃重怨氣,但他卻被限制在大當家周式的身體裡,無法自主移動到窗邊檢視花園裡的情況。
土匪們正將肆意搜刮出來的珠寶堆積在到處噴濺著鮮血的客廳,他們歡呼著從樓上一把一把的向下拋著染了血的珍珠與翡翠,狂歡一樣發出怪笑聲,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狂喜,被珍寶銀錢徹底迷了眼。
事情發展到此,燕時洵已經徹底明白了此時他所身處的,正是百年前別墅裡真實發生過的事所搭建起的景象。
而他則被塞進了土匪頭子周式的身體裡,他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也不能借由周式的身體做出任何舉動,只能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看著這場舊日的屠.殺在別墅裡重新上演。
身上還濺滿了鮮血與碎肉的土匪們,舉著從酒窖找到的酒盡情歡呼暢飲慶祝,燈光明亮的別墅內,一片笑聲。
和巨大的落地窗外被慘白月光籠罩的死寂花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燕時洵因為土匪們畢露的醜態而厭惡的皺起了眉,藉由周式的眼睛,所有的線索都連線在一起,前因後果清晰的展現在他的眼前。
他已經確認了從進入鬼山別墅開始,自己心裡的猜測。
既然有用的資訊都已到手,燕時洵也絲毫不準備再委屈自己,繼續待在這具惡因纏身的身體裡。
――在他眼中,這裡的每一個土匪身上都纏繞著血紅色的怨恨,像是被打下了印記一樣。
土匪們做下了惡因,那就必遭惡果。
燕時洵微微闔上眼眸,將自己全部的注意力沉入自己意識的最深處,將自己與土匪周式本來重合的存在分離開來。
燕時洵已經知道這裡是虛構出的記憶世界,受制於記憶搭建者的力量,較之正常的世界來得要脆弱不少,如果他直接使用像往常一樣的方式,很可能會讓這個脆弱的記憶世界直接被破開。
而他還有一些猜測想要藉由這間百年前別墅的幻影來證實,只能採用更溫和的方式從土匪頭子的身體裡離開。
客廳裡的水晶燈閃了閃,整座別墅微弱的晃動了幾下。
當燕時洵再次睜開眼時,他已經身處在廚房的門口,以旁觀者的角度在看客廳裡歡慶的土匪們。
但奇怪的是,明明有土匪的目光掃過廚房,也有人走來走去的從廚房裡拿食物和酒水,但卻無一人看得到燕時洵。
在此刻的幻象中,燕時洵倒反而像存在於別墅裡的幽靈,不被此時作為“活人”的土匪們所感知。
燕時洵看著客廳裡的土匪們,他蔑然嗤笑一聲,便轉身準備進入廚房。
從之前他就想要知道,為甚麼別墅裡的老管家接連想要把血肉餵給節目組眾人,那些血肉是甚麼?老管家的目的又是甚麼?
在百年前事件發生當晚的別墅廚房,他也許會找到答案。
然而當他剛推開廚房門時,就發現裡面竟然早有人在等待著自己。
是奶媽。
不久之前,燕時洵剛在舊日的記憶裡看到奶媽被土匪頭子從窗戶扔下,渾身是血的悽慘模樣。
而此時,已經上了年紀的奶媽衣著整齊,摻雜著銀白髮絲的頭髮一絲不苟的梳好盤在腦後,不見半分剛剛鮮血淋漓的狼狽。
奶媽就站在灶臺前,雙手自然交疊在身前,衝著燕時洵道了一聲:“先生來了。”
她的笑容慈祥而平和,沒有任何陰霾和怨恨,就像是舊時代尋常的母親,目光溫柔的在看護著自己的孩子,怕孩子冷囑咐添衣,怕孩子餓操持飯食。
更會,不顧一切的保護孩子。
燕時洵沒想到奶媽會出現在這,他挑了挑眉,握住門把的手掌一鬆,廚房門閉合,將客廳裡的喧囂吵鬧聲全部關在了門外。
驟然安靜下來的廚房內,只剩下了他和奶媽兩個人。
爐子裡的柴火燃著紅光,“噼裡啪啦”的燒著,旁邊的銀質水壺裡熱水飄散著嫋嫋熱氣,還有飯食的香氣從灶臺上傳來,專為小姐燉的甜湯也還盛在精緻的白瓷盅裡,像是馬上就會被端走。
廚房裡溫馨而寧靜,就彷彿沒有經受過百年前驟然被打破的夜晚帶來的苦難,依舊是那個能讓人感到安心放鬆的別墅一角。
然而燕時洵很清楚,即便奶媽看著依舊鮮活,卻已經在百年前的那個夜晚就死了。
就被摔死在把她視為母親的小姐面前。
“先生看起來好像有很多話想要問我。”奶媽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皺紋也帶著慈祥溫暖的笑意:“我可以盡數為先生解惑,只是,還請先生不要忘了我之前的請求。”
她輕聲細語,卻格外堅定:“請將我的小姐,從沒有盡頭的怨恨中拯救出去。”
“你的小姐,是叫襲霜嗎?”燕時洵向她確認道。
奶媽點頭:“沒錯,我的小姐,百年前濱海城裡聲名最盛的粵劇名伶,這間別墅的主人,襲霜。”
燕時洵想起襲霜兩次製造幻覺,展露在丁茜和白霜面前的,都是猙獰仇恨的惡鬼像。
在節目組剛剛跨過橫倒在路上的枯死槐樹,進入鬼山地界時,他就感知到了這整座山,都被黑沉沉的怨氣所籠罩,像是深陷沼澤囿困於此,就連天色也受其影響而黑沉如墨。
然而就在這樣深重的惡鬼怨恨中,奶媽就像是完全不屬於這裡的一張白紙,乾淨得過分。
在她的身上,除了一點母親對孩子的擔憂之情外,燕時洵找不出任何與女鬼或老管家相似的怨氣。
“那你呢,你不恨嗎?”
看出奶媽對自己持配合態度,燕時洵就直接將自己的疑問問出了口:“你視為己出的小姐就死在這裡,你的姑爺再也沒有露過面,那些土匪在被你視為家的地方肆意妄為佔為己有。就連你自己,都痛苦死去。你就一點都不怨恨嗎?”
奶媽緩緩搖了搖頭,她笑著回答道:“在我小時候,老人們都常說,惡人做事神明判,我信的。而且,我相信先生會幫我。”
“但我知道我已經死了,應該從這裡離開了。要說百年來還留在這裡的理由,也只是因為小姐吧。”
她擔憂著道:“小姐死得太慘,她又有太多未平之事,即便她殺死了那些土匪為我們所有人復了仇,但怨恨和痛苦也將她囿困於此,不得離開。我很擔心她,所以才主動留了下來,想要最後送她一程,看著她好好的入輪迴。”
“在看到先生要通往四樓的時候,我就知道先生會被拉進記憶裡,所以便早早在這裡等著先生。”
就在剛剛燕時洵藉由土匪頭子的身份時,奶媽一直在廚房裡,平靜的注視著百年前那一夜的舊事重新上演,然後耐心的等待著燕時洵前來廚房。
她知道燕時洵會來的。
這位在百年後借住了她的房間的青年,是一位強大且聰明的人,在得知了那些借住在別墅裡的生人所食用的飯食都是她在操持之後,一定會懷疑原本的食物究竟是甚麼,並且會來廚房尋找。
而且,因為燕時洵之前在廚房裡將了老管家周式一軍,奶媽得以趁機掌控了廚房,並且因為在她活著的時候,她就經常呆在廚房裡,所以才順利的進入了記憶世界的廚房,不受任何力量干擾的行動。
“實不相瞞,就算是我在這百年的時間裡都沒能成功走上四樓,小姐屢屢拒絕我的請求,不想見我。”奶媽苦笑道:“但我知道,小姐這一次是誤會了先生。”
從奶媽的訴說中,燕時洵知道了自己剛進入這方記憶的世界時,為甚麼會借用了土匪頭子的身份。
對於這間被兩股互不相同的深重怨氣吞噬的別墅而言,很多在正常世界裡常見的舉動,在這裡都具有象徵性意義。
就比如燕時洵發現的,別墅左邊的房間使用的全部是白色布料,女鬼對住在左邊房間的人並沒有下死手。而右邊房間全部是紅色,處於老管家和那些怪物的控制之下,卻被女鬼怨恨。
再比如,老管家只能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死死的扒著玻璃怨毒的注視著柴房,卻一步也走不出別墅,無法進入花園。
花園裡的人臉玫瑰,則畏懼著柴房。
而燕時洵在踏上四樓的時候,遭到了女鬼激烈的反擊,他卻憑藉著自己的力量破開了四樓百年來的屏障。
那道屏障,是女鬼襲霜畫地為牢的,禁錮了她魂魄的牢籠。
但也是她安心的圍欄。
她始終恐懼著會沿著樓梯走上來的那個男人。
而燕時洵的所為,擊中了女鬼襲霜百年來最深的恐懼和憤怒,讓她理智全無之下魂魄混亂,現在的景象和舊日的記憶重疊,她將燕時洵當做了殺死了奶媽後來殺她的土匪,並主動發起了攻擊,將燕時洵拉進了記憶構築的世界。
因為四樓由女鬼襲霜掌控,所以被襲霜誤當成了土匪頭子的燕時洵,才會出現在土匪頭子周式的身體裡,借用他的身份進入了記憶世界。
奶媽將一切都看在眼裡,但卻更痛心於小姐被困在這裡,於是她趕在小姐與在她看來可以將小姐救走的燕先生見面之前,將自己所知的一切毫無保留的告訴燕先生,期冀著小姐能夠在時隔百年的現在,重入輪迴。
就在奶媽最後一個話音落下後,整間別墅的燈光忽然全部暗了下來,奶媽的身影也漸漸消失。
整間別墅連同著那些在客廳裡狂歡的土匪,全部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中,然後悉數化作腥臭的汙泥,鋪天蓋地向燕時洵淹沒而來。
燕時洵垂在身側的手指顫了顫,壓制住了自己身體本能的結印手勢,不做任何反抗的任由黑暗將自己吞沒。
――然而燕時洵沒有注意到,就在黑暗降臨的那一瞬間,一雙青白暴突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了來。
失去了剛剛像是活人一樣的生機和靈活,原本站在客廳裡背對著廚房,與所有土匪一起舉杯歡慶的土匪頭子周式,僵硬而遲緩的轉過身,在一切如沙礫坍塌的黑暗中,死死的看向廚房的方向。
好像能透過逐漸崩塌的空間和圍牆,看向廚房裡的奶媽和燕時洵。
隨著奶媽的魂魄逐漸消失,土匪頭子眼睛裡原本的忌憚一點點褪去。他張開腐臭的嘴巴,緩慢僵硬的笑了起來……
當燕時洵的耳邊再次傳來風聲的時候,他才緩緩睜開雙眼。
然後就驟然正對上了一張雙手扒著臉向下、笑得比哭還難看的女人臉。
視野被血紅深黑佔據。
女人笑得癲狂又絕望,用一雙怨毒的血紅色眼珠,惡意的死死望來。
乍然從黑暗脫離進入光明之中,人的視線會有片刻眩暈,不知身處何地與虛實。
幾乎會將那女人當做撲向自己索命的厲鬼。
然而燕時洵卻始終平靜站立在原地,沒有被這份光影帶來的錯覺影響。
是畫。
掛在四樓走廊裡、曾出現在安南原的直播畫面裡而引起了燕時洵注意的掛畫。
他已經從虛構的記憶世界,回到了有女鬼襲霜的別墅裡,並且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跨過了樓梯,直接站在了四樓的走廊裡。
果然不出他所料,只要不做出任何反應,就會跟著女鬼襲霜的怨恨回到百年後的別墅。
――純白如紙的奶媽,是全然黑暗的記憶世界中,最後的支撐點。當她將心願託付給燕時洵,魂魄心滿意足的跟著執念一起消散時,作為記憶世界構築者的女鬼襲霜,顯然也感受到了。
狂怒使得她主動撕毀記憶世界,拼命想要從中抓住逐漸消散掉身形的奶媽。
然而已經晚了。
“……救拔諸眾生,得離於迷途。”
一直在燕時洵心中默唸的符咒生效。
“去吧,到你該去的地方去,不要再留戀人世。”
燕時洵微微垂眸,長長的眼睫半蓋住他眼中的神色,讓他一向桀驁肆意的面容上,難得顯露出了一絲不易被察覺的溫柔。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即便是閻羅酆都,都不能定你的罪。進入輪迴吧,你會重新投生,在富貴人家,享一世平安喜樂……然後,也許有緣,你還會和她再相遇。”
“那會是再一個盛夏的涼夜,但天空只會有煙花燃放。熙攘人群中,你會抓住她的手,再一次喚起她的乳名……”
奶媽已經徹底脫離了一團汙黑的別墅,去往她百年前就應該去的地方。
從來沒有怨恨過,所遺留的只有不捨和擔憂的善良魂魄,甩脫了束縛了百年的重負,含笑著漸漸消散。
燕時洵能夠看到在別墅所處的空間之外,奶媽溫和的笑著,用口型無聲的在向他說――
謝謝。
燕先生,我的孩子,就拜託你了。
然而像是感應到了女鬼襲霜的憤怒,掛在四樓走廊的全部畫像,都不斷的猛烈敲擊著牆壁,發出一聲接一聲起伏的“砰!”、“砰!”聲。
畫中原本悲傷哭泣著的女人臉,也變成了憤怒猙獰的鬼面,長大了嘴巴露出下面的腐肉和森森白骨,像是在無聲的尖叫。
她們緩緩抬起利甲,伸向畫面外,像是想要扒著畫框爬出來,抓向燕時洵。
燕時洵卻鎮定站在原地,不慌亦不懼。
他的視線落在幾米外緊閉的房門上,咧開了淺紅的唇:“出來打個招呼吧,襲霜。”
“讓我們聊聊……當砍刀劈在你的身上直至捲刃時,你的心裡,在想甚麼?”
燕時洵話音剛落,就聽“砰!”的一聲,雕花的大門被從裡面狠狠撞開。
一道深紅色的身影迅速從裡面襲來,快到看不清對方的樣貌,只在空氣中殘留下了深紅色的殘影。
“該死的該死的該死啊啊啊啊!!!周―式――!”
披散著黑色長髮的女鬼痛苦嘶吼著,衝向燕時洵。
“把我的,奶媽,還給我啊啊啊啊!!”
她手中緊握著的銳利髮簪,直刺向燕時洵的腹部。
卻被燕時洵修長的手掌一把握住了髮簪,讓它寸進不得。
燕時洵垂眸看向狀若瘋癲已經理智全無的女鬼,嗤笑了起來:“你想要殺死我,卻連我叫甚麼都不知道。周式?別用那鬼都嫌的玩意兒來侮辱我了。”
“給我好好記住啊,你要殺的人的名字――”
他的掌下發力,讓女鬼無論怎樣用力想要掙開,都依舊隨著那隻髮簪而被固定在原地。
燕時洵修長的身軀挺拔如一柄不折的刀,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滿身怨恨惡業纏繞的女鬼,緩緩扯開一個肆意的笑容:“我是,燕時洵。”
“不過介於你早就已經死了百年,連屍身都已經腐爛成灰了,介紹和寒暄就省了吧。然後是……”
燕時洵的眸光一凜,手掌驟然發力將女鬼手中的髮簪硬生生奪了下來。
髮簪上黃金玫瑰銳利的邊緣割破了燕時洵的手掌,鮮血緩緩順著他肌膚的紋路蜿蜒而下,落在地面上便是一個被腐蝕燒焦的黑洞,發出“滋滋”的聲音,令人聞之膽寒。
女鬼也被那流出來的血液驚到,求生本能的下意識後退了幾步,避開血液滴落的範圍。
就連神智都恍惚恢復了幾分。
“直接送你上路,怎麼樣。”燕時洵衝死死瞪著自己的女鬼微微歪了歪頭,說出的話直接而正中女鬼的死穴。
“是你!”
剛認出燕時洵這張臉的女鬼,就又因他的話而被激怒:“我認得你,你詆譭了我的情郎!原來你也和周式是一夥的嗎?”
“你們這種傢伙……”
黑色的長髮狂亂飛舞在空氣中,女鬼青白的手指上指尖暴漲,銳利如刀。
一聲接一聲的“咔嚓”聲也從走廊各個角落傳來。
那些掛畫中的女人們,滿面猙獰化身惡鬼,從畫中爬了出來,她們的長髮鋪滿了地面,在地面上拼命伸出骨爪向著燕時洵爬行而來。
“去死,去死,去死啊!!”
女鬼怨恨的尖叫著,衝向了燕時洵。
作者有話要說:入v啦!本文在v前一共649瓶營養液,13個雷,649/300+13/10=3.4,按4算,會加更4章!最近幾天會把加更陸續放上來。感謝支援正版的小可愛們。
預收《穿書後被迫成為皇帝》
卿瀾庭為了歷劫,融入書中世界化身皇子,卻被法則識破,踢出書中世界。
無奈之下,再次進入書中世界的卿瀾庭努力偽裝成皇子,磨礪人間。
風流倜儻,列松如翠,他扮演了一名完美的皇子。
可是他沒注意到,身邊人看著他越發崇拜,那是名臣在期待明君。
於是某天一睜眼,他就看到王公將相提著滴血的刀跪在他面前:“失德先帝已死,請太子登基!”
卿瀾庭:“!!!”
為了能繼續歷劫,卿瀾庭只好登基成為皇帝。
誰知他第一次做皇帝,業務不熟練,因為太過認真,不小心挽救國家於頹勢。
使吏治清明,四國一統。
萬民稱頌,帝威赫赫,海晏河清,開創千年未有之盛世。
無論朝堂鄉野,三教九流,皆狂熱信仰這位俊美強大的帝王。
卿瀾庭:“……我說我只是來歷劫,成為皇帝是被迫的,有人信嗎?”
“臣信。”旁邊謫仙般的俊美丞相握住他的手,笑得像得到寶藏的狐狸:“您是臣的生死劫,臣是您的情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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