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緊洗澡去!”唐雪珍最終還是狠不下心, 感覺一竹條下去,打的不是二傻子,而是她的小乖外孫女。
顧及家裡有小孩和老人, 宋芸做了兩種口味的小龍蝦,香辣和蒜蓉。
十斤小龍蝦,清理出來也得有個八斤,一大瓷盆,好在家裡的鐵鍋夠大, 不用分成兩次過油, 過油時間不宜長,只要小龍蝦變色即可撈出備用。
“都圍在這兒幹嘛?多熱啊,堂屋玩去!”唐雪珍剝了一大碗的蒜瓣端進來,看到孫子們堵在灶房門口疊羅漢,這麼熱的天兒, 你擠我我擠你,擠得滿頭大汗,她看著都熱,將孩子們轟了出去。
說也奇怪, 小孩子體熱, 卻比大人耐熱,不管外面甚麼天氣,就算燙腳, 他們也一點不覺得熱地到處亂跑。
灶房有唐雪珍守著, 他們是去不了了,不然就得一頓竹筍炒肉伺候, 至於堂屋他們不想去, 吃飯的地兒, 飯都沒煮好,過去幹嘛?你看我我看你流口水嗎?
索性哪兒也不去,就蹲在灶房無堂屋中間的屋簷下面,一字排開地玩“看誰的口水流得長”的幼稚遊戲。
誰沒事兒流口水,還不是因為宋芸炒菜太香了,就算沒有看到,也能把人饞得口水直流。
宋芸聽到孩子們在灶房外面說的話,決定先炒蒜蓉味的給孩子們解饞,唐雪珍已經將蒜瓣剁碎,其他配料也早準備好了。
鍋熱倒油,放入四分之三的蒜蓉,還有剁碎的老薑,炒香後,加一勺白砂糖提鮮,小火慢煎,不然配料很容易炒糊,一旦炒糊就發苦。
待蒜蓉炒熟,倒進過了油的小龍蝦,一勺料酒去腥,放水、醬油、香葉和八角,燒開後蓋上鍋蓋中火煮十五分鐘左右,大火收汁,將剩下的蒜蓉倒入鍋中,不停翻炒,直至每隻小龍蝦都裹上一層蒜蓉,最後撒上一小撮香菜,即可裝盤。
“小姑,小龍蝦炒好了嗎?”宋小二聞到濃郁的蒜香味,實在忍不住了,冒著被揍的危險,從灶房門口探進來個腦袋問。
“炒好了,不過還要涼一下,你先帶弟弟妹妹去洗手。”宋芸太瞭解家裡這幫孩子了,只要端上飯桌,管它燙不燙,抓了就往嘴裡放。
“小龍蝦炒好了,趕緊跟我洗手去。”宋小二回頭招呼弟妹們排好隊洗手,看到坐在堂屋門口看書的宋文,問:“小文洗手了嗎?小姑說了,不洗手不給小龍蝦吃。”
換做平時,宋文都不帶搭理他,但今天不同,主動伸出手給宋小二看,“早就洗過了。”
小想想小聲問宋小二,“小二哥哥,小三哥哥好像很想吃小龍蝦耶?”
“他想吃小龍蝦是真,想吃蒜蓉也不假。”宋小二覺得宋文這個人好奇葩,看起來斯斯文文,卻一肚子壞水,還有一些特別奇怪的癖好,比如喜歡吃蒜不說,還喜歡吃完蒜對著你哈氣,真是要人老命,“妹妹,等會兒吃完小龍蝦,咱們離你小三哥哥遠點。”
小想想不懂就問:“為甚麼呀?”
“小三哥哥喜歡吃完蒜對著別個哈氣,好臭的。”宋小二將宋文的糗事兒講給小想想聽。
小想想還沒說甚麼,宋小五湊過去,覺得自己老聰明瞭,跟他二哥出主意:“二哥,不怕,三哥吃蒜,我們吃屎,比三哥嘴巴還臭,我們把他臭死!”
“……”宋小二將小想想拉到身後,以拳頭警告宋小五,“要吃自己去吃,別拉妹妹去。”
洗完手,大人們也把兩大盆小龍蝦端上了飯桌,孩子們迫不及待地爬上高板凳坐好,目不轉睛地盯著桌子上的小龍蝦繼續流口水。
小龍蝦紅彤彤得看起來很有食慾,就是兩隻大鉗子有點“死不瞑目”地伸直了,讓人無從下手,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宋芸。
萬眾矚目下,宋芸拿起一隻小龍蝦,先找到第二個蝦殼,輕輕地按壓兩下,讓蝦尾變得軟綿,這樣更容易剝除,然後取下小龍蝦的鉗子,吃掉鉗子裡面又白又嫩的蝦肉,最後捏住蝦身的兩側,擰一擰蝦尾,稍稍用力就能把蝦肉完整地扯出來,沾上一點湯汁,整隻放進嘴裡,那才叫一個滿足。
其他人迫不及待地剝了蝦殼嚐鮮,不管是香辣還是蒜蓉都好吃到飛起,一隻接著一隻根本停不下來。
尤其是香辣味的,宋芸辣椒放得多,是平時辣菜的好幾倍,一停下來感覺腦袋暈乎乎,只能繼續吃才能緩解似的。
為了解辣,宋昌盛早有準備,買了一箱啤酒,打了一桶井水冰鎮,一口小龍蝦一口冰啤酒,美得賽神仙。
唐雪珍提前熬了一鍋銀耳湯,給不喝酒的大人和每個小孩兒盛上一碗,到宋芸的時候,發現對方的眼睛一直盯著老伴手裡的啤酒。
“老頭子,給小芸也開一瓶。”唐雪珍心裡別提多高興了,果然是親閨女,跟她年輕那會兒一樣,沒事兒就喝點小酒。
要不是年前做了手術,醫生三令五申不讓她喝酒,她今兒個三瓶啤酒少不了。
“喝我這瓶吧。”寧江酒量不好,不誇張地說一喝就倒,主動將自己的啤酒讓給媳婦,接過丈母孃遞過來的銀耳湯。
“好。”宋芸也不客氣,主要是想喝酒好久了,以前在小山村每天忙著賺錢和應付李王氏,哪兒時間坐下來小酌兩杯,今天終於逮到機會,她還端著的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去了。
“小妹還會喝酒啊?少喝點,別兩口下去就倒了,小龍蝦都沒吃多少。”宋子國打趣宋芸,畢竟看她就不像喝酒的人。
“能喝一點,”宋芸站起身,舉起手裡的酒瓶,溫溫柔柔地開口,“我幹了,大夥隨意。”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宋芸已經咕嚕咕嚕一瓶啤酒吹進了肚子。
宋子國嚥了咽口水,“這就是能喝一點?小妹,你這一點怕是多了點吧?”
“真的,就一點。”宋芸臉不紅心不跳地拿起第二瓶啤酒,小小地抿了一口,“不好意思,剛剛太渴了,這酒還得小口小口喝才有味。”
眾人:“???!!!”
震撼得好像看到了林黛玉倒拔楊柳。
“小妹,我跟你喝。”宋子國不信這個邪,都是一個媽生的,他作為老大還喝不過自己妹妹。
宋芸擺出兩隻瓷碗,分別倒上酒,面帶微笑地開口:“大哥,先說好了,慢慢喝。”
然後端起一隻瓷碗,仰頭將碗裡的啤酒盡數幹了。
宋子國眼皮一跳,有點後悔,但話已經當眾放出,他不可能臨陣脫逃,硬著頭皮一口乾了另一隻瓷碗的啤酒。
“好事成雙。”宋芸輕飄飄的一句話,宋子國接著喝了第二碗,還沒喘口氣,事不過三地喝了第三碗,腦袋已經不太清醒,晃了晃頭,聽到宋芸幽幽地來了一句:“總算不渴了,大哥,我們還是慢慢喝比較好。”
“小妹,你慢慢喝,我先吃點小龍蝦,這玩意兒第一次吃,沒想到味道這麼好。”宋子國識時務者為俊傑,他妹的酒量簡直是無底洞,他不要命了才找她拼酒。
“大哥不喝的話……”宋芸將視線轉向宋子軍和宋子民,兄弟兩個趕緊把頭埋下去,就像課堂上老師突然點名提問,學生甲和乙連老師的眼睛都不敢看,恨不得鑽到桌子底下藏起來。
既然這樣,宋芸聳了聳肩,拎起酒瓶就著小龍蝦自個兒喝了起來。
閨女酒量這麼猛,宋昌盛也不敢跟她硬碰硬,退而求其次地看向寧江,“小寧,你跟小芸結婚這麼久,我們兩個還沒有喝過酒吧?”
唐雪珍生下宋芸那年,宋昌盛偷偷地院子裡埋了一罈女兒紅,就想著女兒出嫁那天,拉著女婿不醉不歸。
後來閨女被人販子拐走,為了不惹媳婦傷心,他又偷偷地挖出那壇酒,一個人躲在柴房喝了一宿,一邊喝一邊哭,最後他都不知道自個兒是醉暈過去的還是哭暈過去的。
別人勸酒,寧江肯定不接,但老丈人的酒,他不能不喝,人家把這麼寶貝的閨女嫁給他,他無以為報,只能一口悶了這碗酒。
瞧那架勢,豪氣萬丈,眾人都在心裡猜想,寧江酒量比宋芸還好?!
宋芸也納悶,記得原文提過男主的酒量,一口都喝不了,沒想到這麼能喝,真人不露相啊。
所以說盡信書不如無書。
還沒想完,耳邊傳來一聲悶響,寧江一頭栽到了桌子上。
宋芸:“……”
“小寧你沒事兒吧?”唐雪珍輕輕地推了推寧江。
寧江就像沒長骨頭似的,一軟,歪到了宋芸的身上。
“我先送他回去。”宋芸一個人架不起寧江,唐雪珍讓宋子民搭把手,宋子民幫他姐將寧江放上床,拔腿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就怕他姐拉他回去拼酒。
宋芸牽了牽嘴角,她有這麼可怕嗎?
天熱,為了讓人睡好,宋芸解開寧江的襯衣釦子,解到第二顆的時候,寧江突然一個翻身,宋芸躲閃不及,被他一把撈進懷裡,兩人抱在一起,在床上滾了一圈,停下來,宋芸在上,寧江在下,她的臉貼在他胸口,聽到對方強有力的心跳聲,宋芸不由地跟著緊張起來,輕手輕腳地想要爬起來,結果……
到一半,後腦勺被一隻大掌扣住,她整個人往回撲去。
在此之前,宋芸以為摔倒必接吻只是偶像劇定律,現實生活中根本不可能這麼巧,沒曾想……
事實就是這麼巧,她跟寧江不僅親上了,還很疼。
宋芸摸自己的嘴,一手的鮮血,寧江的嘴唇也被染紅,一時間她也沒弄清楚到底誰的嘴唇被對方磕破了。
手忙腳亂地從寧江身上爬起來,逃似的跑出了房間。
宋芸前腳一走,寧江後腳翻了個身,眼睛沒有睜開,嘴角微微勾起。
兩大盆小龍蝦被一大家子吃得乾乾淨淨,宋昌盛最後煮了一盆面就著湯汁拌來吃,也是好吃絕了,將光碟行動進行到底,每個人都吃得油嘴滿面,滿足得不得了。
幾個孩子裡面,小想想年紀最小,卻吃得最多,小肚皮都快撐爆了,飯後,溜達著在院子裡消食,後面跟著一排毛茸茸的小雞仔,她走,小雞仔跟著走,她停,小雞仔跟著停,畫面太有愛了。
宋子民難得休息一天,哪兒都不想去,就躺在堂屋門口的竹椅上,一邊搖著手裡的蒲扇一邊笑眯眯地盯著小想想。
他家的外甥女真的太可愛了,怎麼看都看不厭。
“想想,小舅跟你商量個事兒唄?”自從有了模特,宋子民的服裝生意可以說是蒸蒸日上,板車已經滿足不了他的市場需求量,他打算擴大店面租一個鋪子。
“甚麼事兒呀?”小想想坐到小板凳上,小雞仔圍在她腳邊咯咯地叫,好似在爭寵。
“下個月再給小舅當幾天模特呀?”雖說宋小五長得也不錯,但新店開業,宋子民還是覺得外甥女更合適,一炮打響。
“好呀!”小想想想都沒想一口答應。
宋子民突然想到甚麼,從躺椅上彈起來,手裡的蒲扇一扔,“想想同志,小舅教你走模特步吧?”
出攤沒地兒給外甥女發揮,有了自己的店面,外甥女就有了表演舞臺,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小想想小小腦袋冒出大大的問號:“甚麼是模特不啊?是模特說不嗎?這個小舅舅不用教,想想也會說不的,真噠。”
怕她小舅不信,小想想也站起身,然後氣沉丹田地大喊兩聲不。
宋子民被她的天真打敗了,揉揉她柔軟的發頂,“模特步特指模特走路。”
小想想仍是不解,“想想會走路啊,而且走得很快,還能跑呢。”
“還是小舅走一遍給你看好了,”宋子民覺得只是言傳不行,還得親自身教,隨即站直身子,抬頭挺胸,兩手叉腰,扭著屁股,妖嬈多姿地開始表演,走出一段,聽到小想想在笑。
宋子民一個猛回頭,小想想連忙捂住小嘴巴,怪不好意思地眨巴著大眼睛。
“小妮子笑甚麼呢?”宋子民問。
小想想鬆開手,實話實說,“小舅走路好奇怪哦,屁股都要扭掉了呢。”
宋子民一本正經胡說八道:“這就是模特步魅力所在,每一步都走得驚心動魄,不然就不叫模特步了。”
“這樣啊~”小想想恍然大悟,有樣學樣地小胖手一叉腰,艱難地往前邁步,因為扭得太兇,險些被自個兒的另一隻小短腿絆倒,幸得她小舅及時將人扳回去。
小想想劫後餘生地拍著胸口道:“呼~得救了。”
“走模特步,一定要抬頭挺胸,”宋子民拍拍小想想的後腦勺,小想想立馬將小腦袋抬起來,像打鳴的大公雞,宋子民憋著笑,“還有收腹,想想快把小肚子藏起來。”
小想想深吸一口氣,努力地想要藏起小肚子,可是試了好幾次都失敗了,她很無奈地搖頭,摸著自己圓鼓鼓的小肚子,“小舅舅,想想的肚肚不聽話怎麼辦?”
“沒事兒,”宋子民安慰道,“哪個模特沒點兒小肚子,只要我們模特步走好了,就不會有人注意想想的小肚子。”
小想想重重地點頭,信以為真,更加努力地練習模特步,叉著小胖腰在院子裡走來走去,可愛是可愛,但搞笑也是真的,宋家大人路過看到都忍不住笑。
“宋小五!宋小五!宋小五!”陳小川不請自來,畢竟是小孩子,也沒甚麼,就是來就來吧,他還扯著嗓子瞎嚷嚷,聲音太大又突然,嚇得小想想一哆嗦,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對方。
陳小川馬上八歲了,去年就到了上學年齡,他媽給他報了名,結果就去了一天,回家又是哭又是鬧,第二天死活不肯再去,陳老太護著孫子,將他媽罵得狗血淋頭,還說孩子太小,不想去就不去是了。
“不去上學怎麼行?一個大字都認不得,文盲以後怎麼辦?”他媽著急。
“你這拐著彎罵誰呢?文盲怎麼了?我們那個年代都是文盲,還不是沒被餓死,我孫子想幹嘛就幹嘛,你管那麼寬幹嘛?”
打那兒以後,陳小川他媽就真的很少管兒子了,主要是兒子仗著他奶那座大靠山根本不受管。
這不,年紀跟宋小四相仿,卻天天在家跟宋小五他們幾個沒上學的小奶娃一塊玩。
“乖寶!我的小祖宗,慢點,摔著怎麼辦呀?”陳老太追上來,滿頭大汗,看樣子跑了一路,終於停下來,也顧不得自己,摟住陳小川,上下急切地打量,在確定孫子沒事兒後,才自個兒喘了個大氣。
陳小川嫌他奶礙事,拂開他奶給他擦汗的手,繼續喊:“宋小五!”
“陳二哥你找我啊?”在後院跟他四哥比爬樹的宋小五聽到陳小川喊他跑過來。
陳小川還沒說甚麼,陳老太先吼了起來:“你耳朵聾了還是咋地?我家乖寶喊你半天,你這會兒才跑出來?早幹嘛去了?”
“我爬樹。”宋小五老實回答。
“爬樹沒帶耳朵啊……”陳老太還想罵,被從屋子裡趕出來的唐雪珍打斷,“這誰家的狗不在家看門,跑我家亂叫叫。”
然後看到陳老太,唐雪珍故意揚聲:“哎呦,這不是陳家的狗……不,陳家老嫂子嘛,你怎麼跑我家來了?”
被人罵做狗,陳老太一臉不高興,剛想找話懟回去。
這次,陳小川先她一步,跑過去問:“宋小五,你家小龍蝦吃完沒有?我在家就聞到味兒了,真的好香啊,可以給我吃點唄。”
在家當小霸王當慣了,跑別人家要吃的要得這麼理所當然,甚至帶著命令的口吻。
宋小五兩手一攤,“吃光了。”
“吃光了!你們不是釣了兩桶嗎?這麼多都吃光了?”陳小川明顯不信,覺得是宋小五捨不得,真是小氣,一點不懂分享。
“宋家老嫂子,不是我說你,這麼小一孩子,也得上心好好教育啊,不然……”陳老太很嫌棄地看了眼宋小五,“就像宋小五,才多大點謊話張嘴就來,你們多少人,街坊鄰居的還不知道啊,那麼兩大桶小龍蝦,你們一家子又不是豬,怎麼可能一頓吃完嘛,騙傻子呢。”
唐雪珍走上去,摟住宋小五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我們一家子是不是豬?老嫂子還能不知道啊,畢竟街坊鄰居的都一個物種,不過呢,一個物種也分傻和不傻,反正我們一家子不傻,我們小五也沒撒謊,吃完了就是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