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花遠遠看到站在廠工會辦公樓門口的宋芸夫婦還有秦志鵬, 也不知道在說甚麼，好像很高興的樣子，秦志鵬最後跟寧江握了握手。
李小花笑顏如花地跑過去, 甜膩地喊了一聲，“秦大哥。”
秦志鵬看到李小花，臉上有過不自然，皺眉問：“你怎麼來了？”
還好是上班時間，不然碰到熟人的話, 不好解釋是其次, 被捅到糾風辦就麻煩了。
“還不是為了給秦大哥送檔案嘛，”李小花從斜挎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旁若無人地在秦志鵬胸口敲了敲，“這是秦大哥第多少次落東西在家了，沒個□□次也有五六次吧？我看秦大哥就是故意的。”
“故意甚麼？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秦志鵬從李小花手裡抽走檔案, 眼角餘光瞥向宋芸和寧江，渾身不自在地輕咳一聲，“好了，東西送來了, 你快回去吧。”
李小花卻不肯, 委屈地拉秦志鵬的衣服，“人家大老遠地跑過來，秦大哥也不說請人家吃頓飯？”
“一頓飯嘛, 請得起。”秦志鵬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 主動邀請宋芸和寧江一塊吃個飯。
李小花怎麼折騰，宋芸根本不想管, 反正她自個兒選的路, 無論好壞, 她都該自己承擔後果。
“不麻煩了，”宋芸面帶微笑地回了句：“不喜歡的人一塊吃飯，食慾多少都會受影響。”
李小花心裡哼哼道，算你有自知之明，知道我不喜歡你，不對，是討厭，非常討厭，恨不得你現在去死！
“哎呀，都是一家人，真的犯不著，”李小花洋洋自得道，就像在紡織廠上班的不是秦志鵬而是她自己，“姐姐跟我這麼見外幹嘛？不就想在廠裡找份活兒幹嗎？我跟秦大哥說一聲就好了，姐姐怎麼還親自跑這一趟？”
秦志鵬尷尬，“你姐過來不是找活兒。”
“不找活兒過來幹嘛？找秦大哥請吃飯嗎？”李小花覺得秦志鵬是給李大花面子才這麼說的，聽趙秀秀說他們兩個以前定過娃娃親，不過秦志鵬現在是她男人了，李大花想都別想。
“是寧兄弟要來紡織廠上班。”秦志鵬想不通，到底是所有女人都這麼小心眼，還是就趙秀秀和李小花，他咋就這麼倒黴都遇到了。
“姐夫要來紡織廠上班？”李小花故作驚訝地掩住嘴，甕聲甕氣地小聲嘀咕道，“該不是來廠裡當保安吧？”
退伍軍人能幹嘛？更何況是個殘廢，就算應聘保安，怕是都選不上吧？廠裡出個啥事兒，保安還沒當事人跑得快，說出來還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不是保安，是廠辦副主任。”秦志鵬給寧江道歉，“翠翠年紀小，說話沒分寸，寧兄弟別往心裡去。”
李小花懷疑自己的耳朵，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寧江一個瘸子居然被招進了廠辦？還是副主任，現在副主任這麼不值錢嗎？甚麼阿貓阿狗都可以。
秦志鵬也熬了好幾年才坐上副主任的交椅，李小花不覺得寧江有啥過人之處，其中緣由只可能是……要麼走關係了，要麼廠辦副主任根本沒啥技術含量，是個人就可以。
“翠翠，快跟人道歉！”秦志鵬推李小花。
李小花腳下一個踉蹌，故意往寧江身上撲去，她天真地以為對方會接住她。
寧江面無表情地讓開，李小花撲了個空，一頭從石階上栽下去，額頭磕到花壇，頓時鮮血直流。
李小花看到自己流血，嚇得坐在地上哇哇大叫，秦志鵬怕她引人注意，衝過去捂住她的嘴，“別出聲，我送你去醫院。”
“不去醫院！”李小花扒開秦志鵬，怒瞪寧江，“去公安局，我要報警寧江殺人！讓公安抓他，我要他坐牢，坐一輩子牢！”
寧江冷冷看她一眼，輕飄飄來一句：“別去公安局了，快去醫院看看腦子吧！”
說完，取了腳踏車載著宋芸揚長而去。
氣得李小花直跺腳，“拽甚麼拽，不也是個副主任嘛，真當自己成廠長了。”
“小點聲兒吧，姑奶奶，”秦志鵬緊張地將人摁住，“人家是廠辦副主任，跟我這個副主任不一樣。”
“有啥不一樣？”李小花為了掩飾自己的無知，無腦吹捧秦志鵬，“在我心裡，哪個副主任有秦大哥厲害。”
試問哪個男人不喜歡追捧，秦志鵬也不例外，笑得幾分得意洋洋，“話雖然不能這麼說，但寧江那個副主任確實來得太輕鬆了，我可是熬了好幾年一步一步穩紮穩打才走到今天。”
“走關係？”李小花果然猜得沒錯，寧江一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退伍軍人能有啥本事。
秦志鵬小聲道，“關係還不一般，畢竟別說廠辦副主任，就是一個普通幹事也是人人爭搶的香餑餑，總而言之，寧江壓我一頭，你呀，就看我的面子，以後別再跟你姐鬧了。”
李小花這些日子沒少在秦志鵬耳邊吹枕邊風，說宋芸多麼對不起她，把她騙來北城賣給一個家暴男，她差點沒給家暴男打死。
一開始秦志鵬也不信，可她脫衣服給他看身上的傷，小姑娘年輕，身上面板好，又白又嫩，不知道比他那個黃臉婆媳婦強多少，秦志鵬一時沒把持住。
李小花聽話點頭，“秦大哥說甚麼就甚麼。”
這不比趙秀秀懂事多了，秦志鵬對此非常滿意，“走吧，我先帶你去醫院。”
李小花這才突然想起自己磕破了腦袋，立馬裝柔弱地往秦志鵬身上一倒，要死不活。
就在兩人親親我我的時候，身後突然響起一道板正的男聲：“秦志鵬同志你好，我們糾風辦收到匿名舉報說你婚內搞不正當男女關係，這位女同志也一併走一趟吧。”
秦志鵬：“！？”
李小花：“……”
甚麼匿名舉報，肯定是李大花嫉妒她，見不得她半點好，居然使出這種下三濫手段。
另一邊，寧江騎車載著宋芸穿過廠區的時候，迎面走來一個好亮好亮的大禿頭，宋芸在紡織廠認識的人不多，張紅梅在家天天見面，不作數，其他也就秦志鵬和李主任，沒想到都給她撞到了。
上次跟李主任鬧得不愉快，宋芸不打算跟人打招呼，對方卻站出來擋住了他倆的去路。
寧江單腳撐地，扶住車龍頭，扭頭問宋芸，“這人你認識？”
李主任賊眉賊眼地將寧江從頭到腳打量一番，難怪他條件這麼好，宋芸都看不上了，原來喜歡小白臉，膚淺的女人，還好他沒娶她，譏笑一聲，“何止認識，我倆差點結婚。”
寧江跟女兒私下膩歪的時候，偷偷跟小不點打聽過李主任。
“李主任沒有頭髮，腦袋跟燈泡一樣亮，好醜的。”雖然媽媽經常告訴她不能背地裡說人壞話，但小想想覺得自己沒有做錯，因為她說的是大實話，不是壞話。
寧江睨了眼李主任的禿頭，覺得女兒形容得太精準了，確實好醜的一個燈泡腦袋。
“小兄弟，聽哥一句勸，別給她表象矇騙了，”李主任自以為是地跟寧江通氣道，“她嫁過人，還生了娃，可不是甚麼黃花大閨女，你長這麼好看，一定很招小姑娘喜歡，幹嘛跟個寡婦處物件？”
“不是處物件，”寧江面無表情地糾正李主任，“是兩口子。”
“你們兩個都辦手續了？”李主任大驚失色，禿頭都沒剛才亮了。
“好幾年的事兒了，”寧江轉過身摟住宋芸的肩膀，莊重地自我介紹，“寧江，宋芸的丈夫。”
“你，你不是死了嗎？”李主任這才反應過來，他是被張紅梅和宋芸倆妯娌給耍了，相親只是幌子，張紅梅就想他難看出醜，從宋家回來沒多久，車間就把他被宋昌盛追著打的事情傳遍了，害他走哪兒都被人笑話，起初他就覺得是張紅梅乾的好事，但沒證據。
李主任欺弱畏強，寧江長得人高馬大，動起手來肯定幹不過，只能咬碎了後槽牙往肚子裡咽，咬牙切齒地瞪了眼宋芸，怒氣滔天地離開了。
寧江重新騎上腳踏車，冷不丁地冒出一句：“難怪想想不喜歡他，換我也不喜歡，你呢？”
語氣跟往常無意，卻帶著一股子酸味，是哪家的醋罈子打翻了。
宋芸抿了抿唇，將嘴角的笑意壓回去，“我也不喜歡。”
“我就知道，”寧江自言自語道，“我媳婦眼光向來不一般，不然也不會跟我結婚。”
宋芸終於明白，女兒為甚麼自誇起來總是臉不紅心不跳，原來都是遺傳。
回家，宋芸將出攤賣盒飯的事兒跟唐雪珍和宋婷一說，兩人非常支援，尤其是後者，“姐，我跟你一塊出攤吧？”
宋芸正在炒菜，嫋嫋煙霧將她的臉襯得流水般溫柔，“出攤就不用了，你跟媽在家幫我搭把手就行。”
宋婷求助地看向唐雪珍，唐雪珍往灶膛裡添了一把柴，開口說情：“就讓她去吧，你一個人出攤，忙起來連個搭把手的人都沒有，你叫我跟你爸怎麼放心？”
“小婷還得準備高考不是嗎？”宋芸不想因為自己出攤耽誤原文女主的學業和前途。
“我已經複習得差不多了，”宋婷將切好的土豆絲放到清水裡浸泡，洗了菜刀和砧板，“等九月開學，回學校再複習一遍，應該沒甚麼大問題。”
女主的性子，沒有十足的把握說不出這樣的話，看來是真的準備好了，宋芸看了看宋婷，又看了看唐雪珍，兩人一臉期待，宋芸只得答應。
“小寧工作落實得怎麼樣？”唐雪珍心疼女兒，也關心女婿。
“明天就去上班。”宋芸將炒好的爛肉酸豇豆起鍋裝盤，開始炒酸辣土豆絲，顧及孩子們的口味和身體，家裡炒菜辣椒向來放得少，酸味重一些，開胃也下飯。
“甚麼工作？會不會太累？”女婿雖然身體底子還在，但畢竟瘸了一條腿，唐雪珍不免擔心。
“不累，坐辦工作。”酸辣土豆絲炒好，在起鍋的時候，撒上一小撮蔥花，提香增味，整個灶房都瀰漫著濃郁的香味。
唐雪珍歡喜道：“那就是國家幹部了！我們家第一個國家幹部呢。”
張紅梅一進灶房聽到唐雪珍說的話，臉色愈發難看，帶著怨氣地插話道：“國家幹部多厲害，哪兒像我們工人，朝不保夕，飯碗說沒就沒了。”
“老二媳婦，你這話啥意思？”女婿找了個好工作，唐雪珍是高興，卻也沒有諷刺家裡其他幾個工人的意思。
“沒啥意思，就是工作沒了。”張紅梅心情不好，說話陰陽怪氣，“你倆孫子要不了多久就得餓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