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大門從裡面開啟, 坐在衚衕裡哭得撕心裂肺的李小花,看到宋子民出來,翻身爬了起來, “子民,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
話沒說完,宋子民騎著腳踏車從她身邊飛馳而過,從頭到尾沒看她一眼,就像她是空氣。
倒是小想想很有禮貌, 坐在後座, 一邊晃盪著小短腿一邊揮手跟她打招呼:“小花姨姨再見。”
小傢伙笑得越燦爛,把李小花氣得越兇,咬牙追在後面,喊得親熱:“子民,是我啊, 你快停下來,我有話跟你說。”
追到衚衕口,跟趙秀秀撞了個滿懷,李小花沒長骨頭似的, 一屁股又坐到了地上。
“這麼大個人了, 走路不長眼啊?”趙秀秀偷摸給孃家送雞蛋,她媽還嫌棄她拿得少,心裡正窩著氣沒處發洩, 這不李小花撞槍眼上, 趙秀秀對她哪兒還有好臉色。
李小花淚眼婆娑地抬起頭,抓住趙秀秀的褲腿, 可憐巴巴地賣慘道:“大姐, 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是我太著急了,子民,子民他不理我,我也不知道為甚麼,我到底做錯了甚麼啊,大姐,你也住這兒附近吧?應該跟子民很熟吧?你幫我勸勸他好不好?”
原來是隔壁宋家小兒子惹來的爛桃花,趙秀秀不止一次跟婆婆嘮過,就宋子民那張比女人還要漂亮的臉蛋,指不定要傷多少小姑娘的心。
婆婆訓她少管閒事,說宋子民不是那種濫情的孩子,還說甚麼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
真是搞笑,不就是比她多讀兩年書嗎,居然給她端文化人的架子,趙秀秀這個仇記老久了,今天終於可以回擊。
“哎呦喂,原來是子民的小物件啊,”趙秀秀熱情地將李小花從地上攙起來,半眯著眼睛將人上下打量一番,誇張地感嘆道:“這麼水靈的大妹子,子民都不知道珍惜,瞧人哭得多造孽啊,走,跟大姐回家去,等會兒子民回來,大姐幫你說他。”
既然住在同一條衚衕,家裡肯定也是四合院,李小花巴不得跟人回家,立馬挽過趙秀秀的手臂,恭維地拍馬屁道:“大姐真是人美心善,比我姐對我還要好,也不知道我姐咋回事,子民是她親弟弟啊,她也不幫我說兩句好話。”
“宋芸是你姐?”趙秀秀眼睛一亮,跟宋芸不對付的人,她必須給她拉一塊,更何況還是她妹妹,等以後她跟宋芸幹架的時候,自己妹妹都跟她對著鬧,宋芸一定會氣死吧。
光是想想,趙秀秀都渾身舒坦。
“小芸的妹妹就是我趙秀秀的妹妹,”趙秀秀迫不及待地拉著李小花回家,老太婆對宋芸印象不是很好嗎,說她溫柔賢惠知書達理,她這就把李小花帶回去,讓老太婆好好聽一聽,那麼好一人是怎麼把自己妹妹攆出家門的,“大妹子哪兒也別去了,就在大姐家住幾天,大姐幫你主持公道。”
“謝謝大姐。”李小花太意外了,像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兒居然也能給她碰到,都是四合院,住哪兒不一樣。
*
宋子民帶小想想去紡織廠溜達了一圈,找到賀文晴落實了布料批發的事兒,跟年前一樣,給他的價比批發市場還要低,為了不讓人抓對方把柄,宋子民堅持花錢收購那些別人不要的碎布。
賀文晴也不是矯情扭捏之人,就喜歡這種豪氣仗義的小夥子,兩人很快達成共識簽下第一筆訂單,還熱心地給宋子民介紹了一家制衣店,報她的名字,只收個人工費。
從紡織廠出來,宋子民單腳撐地上,一手扶著車龍頭,一手撥小想想的麻花辮,“想想餓了吧?小舅請你吃好吃的。”
媽媽只會扎小揪揪,小想想今天第一次換髮型,很珍惜,躲開她小舅調皮搗蛋的手,歪著小腦袋問:“小舅舅馬上要發大財了嗎?”
宋子民從褲兜裡掏出一枚硬幣,往空中拋了拋,斜著嘴角笑道:“是啊,因為想想送了小舅可以發大財的硬幣啊。”
“既然這樣,”小想想小手抵著下巴,勉為其難地答應道,“想想就少少地吃點東西好了。”
宋子民被小傢伙逗笑,使壞地開玩笑道:“不餓的話,也可以不吃。”
小想想像沒聽到,因為已經在思考吃甚麼,小聲嘀咕道:“肉包子?面面?蔥油餅?饅頭頭?……”
宋子民以為小外甥女在糾結吃哪一樣,卻沒想小不點最後一臉天真無邪地抬起頭對他說:“都好想吃哦。”
宋子民險些從腳踏車上一頭栽下去,有點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小舅請你吃藕粉好不好?”
今天出門帶的錢不多,交完定金,身上就剩一塊錢,宋子民實在請不起小想想吃大餐。
“好啊,”小想想歡呼一聲,“想想從來沒吃過藕粉呢,小舅舅,藕粉是不是超級無敵好吃啊?”
因為太想吃,口水不爭氣地從嘴角流了下來。
宋子民屈指幫她擦掉口水,拉過小想想的小胖手放他腰上,高聲吆喝道:“想想抓穩了,小舅帶你去吃超級無敵好吃的藕粉咯。”
小想想緊緊地抱住她小舅的小細腰,想到馬上就能吃到超級無敵好吃的藕粉,心情好到飛起,小短腿蕩得歡快,眉飛色舞的樣子,就像長出了小翅膀。
宋子民騎著腳踏車穿街走巷,小想想坐在後面東瞧瞧西望望,經過宋家三兄弟就讀的學校門口,小想想拉她小舅的衣服,“小舅舅來接哥哥們吃藕粉嗎?”
“哥哥們還沒放學,我們先去吃,吃完回家,不然媽媽會擔心想想。”宋子民沒有明說,他身上就一塊錢,小想想食量又大,哪兒還有閒錢給三個臭小子買吃的。
小想想覺得她小舅說得對,他們已經出來大半天了,要是再不回去,媽媽會很擔心想想的。
藕粉店就在育才小學附近的一條小巷子裡,腳踏車不好騎進去,宋子民將車停在巷口,小想想提醒她小舅不要忘了鎖車,小小年紀就操碎了心。
走進巷子,宋子民輕車熟路地找到藕粉店,位置偏,沒招牌,一般人根本找不到,來這兒吃東西的大多都是育才小學的學生和老師,還有就是像宋子民這種畢業好多年,時不時還來光顧一下兒時記憶中的美食店。
“小民又來吃藕粉了?”一位長得很慈祥的老婆婆從廚房走出來跟宋子民打招呼,看到他懷裡抱著個軟乎乎的小奶糰子,稀奇得不得了,眼睛都笑眯了,“哎呦呦,小民閨女都這麼大了?你不是剛畢業沒兩年嗎?啥時候結的婚啊?咋也不請婆婆去喝杯喜酒?”
宋子民將小想想放到椅子上坐好,半蹲著身子,把臉湊過去挨著外甥女,一臉驕傲地跟人炫耀:“婆婆,我閨女跟我長得像吧,是不是都跟朵花似的?”
黃婆婆這家藕粉店開了三四十年,迎來送往不知道多少個學生,攏共記得的就沒幾個,宋子民就是其中一個。
不為其他,就因為他那張臉,第一次來這兒吃藕粉,黃婆婆就捧著他的臉問:“這誰家的小閨女啊?長這麼好看,跟朵花似的。”
宋子民跟宋芸是龍鳳胎,長得本來就像得很,小想想又跟她媽一個模子刻出來,自然跟她小舅也很像。
“甚麼像不像,簡直一模一樣,”黃婆婆樂呵呵道,“小民好福氣啊,生這麼乖一閨女,今兒個藕粉甭給錢了,婆婆做東請你們吃。”
“謝謝婆婆。”宋子民給小想想使眼色,小想想立馬跟上節奏,嘴甜地跟黃婆婆道了謝。
等人一走,小想想一臉懊惱地跟她小舅說,“小舅舅,媽媽說了不能隨便撒謊騙人,不然晚上要尿床的。”
“沒關係,善意的謊言不會尿床,”宋子民誆她,摟著她的小肩膀,小聲道,“婆婆年紀大了,我們哄她高興是做好事,你媽知道了,不僅不會說你,還會誇你哦。”
“真的嗎?”小想想將信將疑。
“騙你小狗,”宋子民言之鑿鑿,繼續哐小想想,“所以出這個門之前,你都不能叫我舅舅知不知道?”
“不叫舅舅叫甚麼?”小想想傻乎乎地問。
“爸爸。”宋子民聽小外甥女喊寧江爸爸,不要太羨慕,所以想要過過乾癮。
“可是,”小想想糾結得小眉頭皺成毛毛蟲,邏輯清晰,“想想還是覺得不大好,因為小舅舅不是爸爸,你們兩個長得一點都不像,小舅舅跟媽媽長得像,要不想想喊小舅舅媽媽好不好?”
宋子民哭笑不得,“小舅是男孩子,當不了媽媽。”
小想想眼睛瞪大,亮晶晶地發著光,“想想是女孩子,想想可以當小舅舅媽媽,小舅舅快叫媽媽,我們哄婆婆開心。”
宋子民微怔,回過味,頓時對小想想刮目相看,覺得這小妞子是他們宋家最聰明的崽。
“小民,這鍋將將熬好,味兒鮮著呢,也燙嘴得很,你可要盯好了,別把小乖乖燙到了。”黃婆婆端上來兩碗冒著熱氣和香氣的調糕藕粉。
小想想第一次吃調糕藕粉,黑水水大眼睛像是長在了碗裡,她也分不清哪個是調糕哪個是藕粉,反正滿滿的一大碗,最上面撒了一層芝麻和花生脆還有山楂粒,再拌上顏色濃稠的紅糖水,看著就很有食慾。
大人沒發話,小傢伙也不敢動筷,饞得口水直流。
宋子民憋著壞勁兒,慫恿小想想喊他爸爸,“閨女,快跟婆婆說說,爸爸是不是好爸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