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芸到底還是害羞了, 躲在灶房磨嘰了半天,唐雪珍聽到動靜過來問她咋還不回房睡覺?
見人情緒不對,唐雪珍大抵猜出緣由, 安慰女兒:“娃都生了,有啥不好意思的?要不今兒個讓想想跟我睡?你們小兩口也可以說說心裡話,說開就好了。”
小傢伙一走,她還不得尷尬死了,宋芸婉拒唐雪珍好意, 硬著頭皮回了屋, 小想想還在跟她爸鬧著玩,銀鈴般的笑聲迴盪在整個房間。
別看寧江一臉冷意沒表情,對付小孩子卻很有一套,讓女兒坐在自己身上搖晃,幅度有輕有重, 就像坐搖搖車一樣。
小想想玩瘋了,笑得根本停不下來,寧江看著她,緊抿的薄唇也有了鬆動, 笑意若隱若現。
如此溫馨的畫面, 宋芸有所感染,侷促和不適跟著少了幾分,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父女兩個。
寧江抬頭看到宋芸, 她眼裡有溫柔, 有笑意,整個人身上都泛著柔柔的白光。
“媽媽回來了!”小想想歡呼一聲, 從她爸身上爬起來, 小胖手扒開擋在眼睛前面的小卷毛, 累得長呼一口氣,即便如此,還是興奮不已地跟她媽說:“媽媽快來,坐爸爸身上,可好玩了,爸爸會這樣動來動去,好厲害噠~”
宋芸腦子裡浮過一些畫面,尺度有點大,是寧江跟原主新婚那天在床上……用公狗腰形容男人再也合適不過了。
所以李王氏經常拿這事兒嘲諷李滿倉,都是男人,就沒人家寧江有本事,一個晚上把人肚子搞大,你搞了五年也沒放出個屁。
話雖難聽,卻不可否認,寧江就是能幹。
氣氛有些微妙,宋芸沒敢看寧江,垂著眉眼走過去坐到床邊,用手給女兒梳了梳亂糟糟的小卷毛,“好了,天不早了,快睡覺吧。”
小想想一把拉住她媽,黑水水的大眼睛巴巴地望著她,“媽媽不準走,跟想想和爸爸一塊睡覺覺。”
宋芸摸摸她的腦袋,脫了鞋子,抱著女兒躺上床,“媽媽哪兒也不去,跟想想一塊睡覺覺。”
小想想往她媽懷裡鑽了鑽,小聲提醒她媽,“還有爸爸哦,媽媽也要跟爸爸睡覺覺,不然爸爸會哭噠。”
然後,扭頭去問她爸,“是吧?爸爸。”
宋芸跟著看了眼寧江,對方臉上仍然沒甚麼表情,心想他一定不會回應。
“嗯,”寧江面無表情地開口,語氣還充滿了童趣,“爸爸會很傷心噠~”
小想想立馬衝她爸擠了擠眼睛,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
宋芸將父女倆的“眉目傳情”盡收眼底,頗為無奈,真是媽媽的貼心小棉襖啊,居然串通她爸來套路她。
“好了,我們三個一塊睡覺覺。”宋芸將女兒的腦袋扳回自己懷裡,寧江理好被子搭到母女兩個身上,低頭對上宋芸的眼睛,讀出幾分警惕的意思,就像他要跟她搶女兒一樣,這讓寧江哭笑不得,轉身躺回床裡側,手和腳規規矩矩不敢越雷池半步。
小想想窩在她媽的懷裡,等了半天不見她爸行動,只能親自出馬去拉她爸的手,“媽媽抱想想,爸爸抱媽媽,不然媽媽會好難過會哭噠~”
宋芸表示她一點不難過一點不想哭,剛要跟寧江說小孩子鬧著玩不必當真,肩膀上就多了一隻寬厚而溫暖的手掌。
很老實,只是輕輕地搭上面,感覺得出來對方的小心翼翼,反倒讓宋芸不好拒絕,冬天穿裡面的秋衣不薄,肩膀卻還是快被燙出一個窟窿來。
爸爸終於抱上媽媽了,小想想高興得小短腿在被子裡亂蹬,蹬到她媽的肚子,小想想立馬裝睡地閉上眼睛,老實了。
裝著裝著,沒一會兒就真的睡著了。
聽到女兒熟睡中的呼吸聲,宋芸將她摟得更緊些,拉下床邊的電燈線,在黑暗中對寧江說:“你也早點睡,晚安。”
寧江悶聲回了句晚安,等對方也睡著後,輕手輕腳地側過身子,藉著窗外的月光細細端倪著媳婦和閨女,飄忽了三年的心緒這才算真正地安定下來,俯身過去在媳婦的額角落下一吻,用極低的聲音跟她說:“媳婦,我回來了,再也不離開你和想想。”
第二天,宋芸如常起早給家裡人做早飯,唯一不同的是女兒有她爸看著,她心裡踏實了不少,不用擔心女兒踢被子沒人幫她拉回去,更不怕她做夢從床上滾到地上摔壞。
紅薯小米粥煮好,宋芸直接連鍋端到堂屋,唐雪珍幫忙盛粥,趁四下無人偷問女兒情況:“昨兒個睡得咋樣?”
宋芸接過唐雪珍手裡的粥碗,放到桌子上,答非所問:“想想第一次挨她爸睡,睡得居然還不錯,夜裡一次沒醒。”
“我沒問想想,”唐雪珍湊近一些,打破砂鍋問到底,“我是說你和寧江,你們小兩口三年多沒見著面,關係肯定不比以前熟絡,是得深入交流幾次才行,想想沒影響你們交流吧?”
所以說,說話是一門藝術,你說小老太太說話含蓄吧,又句句讓人想入非非,你說她露骨吧,人家確實啥都沒說。
“各睡各的,沒聊兩句。”宋芸裝糊塗。
“咋還各睡各的了?”唐雪珍著急,她太知道了,原生家庭對孩子的影響有多大,父母相親相愛才能給足孩子安全感。
“爸爸和媽媽才沒有各睡各的,”小想想由她爸抱著走進堂屋,平日裡不是戴帽子就是兩個小揪揪就打發了的一頭小卷毛,今天居然紮了兩個可愛的麻花辮,髮尾還微微地往上翹起,靈動又充滿朝氣,小想想怕她姥姥聽不見似的,提高聲音宣佈道,“爸爸抱著媽媽睡的覺覺,爸爸還偷偷親了媽媽一口。”
然後指著她媽的額角,“親的媽媽那裡,想想都看到了,好羞羞噠~爸爸還跟媽媽說,媳婦,我回來了,再也不離開你和想想,好羞羞噠~”
羞到小手捂住眼睛,小短腿蹬了兩下。
宋芸才好害羞,畢竟母胎單身的她,從來沒被男人親過,不過她向來情緒不外漏,就算心裡早就掀起驚濤駭浪,面上也是一臉風平浪靜。
倒是寧江被唐雪珍盯得渾身不自在,尷尬地輕咳一聲,將女兒放到地上,拍拍她的後腦勺,“想想不是餓了嗎?快吃飯去吧。”
小想想拉她爸的手,“想想要跟爸爸坐一塊。”
“不行,我不同意,”宋子民一個箭步衝過去,伸手撈起小想想,夾在胳肢窩下面,充滿敵意地面向寧江,“你都霸佔想想一晚上了,輪也該輪到我了吧?”
寧江跟他姐的事情,宋子民插不上嘴,但小外甥女是一大家子的心肝寶貝,絕不能便宜寧江一個人。
“好好說話,甚麼霸佔不霸佔,寧江是想想她爹。”宋昌盛從宋子民手裡把人搶走,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在確認小外孫沒被她小舅弄疼後,繼續教訓宋子民,“沒事兒多讀點書,少出去逗貓遛狗。”
宋子民不服氣,“他是她爹,我還是她舅呢。”
“想想就一個爹,但有三個舅舅,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宋昌盛將小想想抱上飯桌,仔細地給她戴上布兜兜,拿木勺攪了攪碗裡的小米粥,“想想吃雞蛋嗎?姥爺給你剝?”
宋子民終於反應過來,“爸,你過分了啊?餵飯就餵飯,咋還坐下了?”
宋昌盛四平八穩地坐在小想想左手邊,屁股都不挪一下,彷彿粘上面了一樣,並且理直氣壯地回了句:“哦,想想也一個姥爺。”
然後招呼寧江趕緊坐到小想想右手邊,別讓她小舅鑽了空子。
家裡幾個孩子趕去上學,你追我趕走得急,最後一個忘了關院門,讓李小花鑽了空子,悄無聲息站院子裡看了半天。
她覺得宋家上下所有人腦子有大毛病,一個賠錢丫頭在他們老李家飯桌都上不了,來這兒倒成了香餑餑,居然還有雞蛋吃。
李小花直勾勾地盯著小想想手裡的雞蛋,看她嗷嗚咬了一大口,露出裡面金燦燦的蛋黃,再也忍不了地口水直流,她已經好幾天沒沾過葷腥了。
一不做二不休,將頭髮撥得更亂些,棉襖最上面的兩顆釦子也解掉,用力地掐了自己一把,終於擠出兩滴眼淚。
萬事俱備,扯開嗓子,哭著奔向寧江。
昨兒個聽馮老太說老宋家那個死了三年多的女婿回來了,李小花還不相信,畢竟是她親眼所見,她媽從她爸手裡搶走撫卹金,當時李大花哭喊著肚子疼,她爸忙著去請接生婆,才沒跟她媽吵起來。
她媽拿到撫卹金數了數可高興了,立馬去鎮上買了一斤肉回來做紅燒肉吃,她爸和她那三個沒出息的弟弟守在院子裡,就她和她媽躲在灶房裡吃肉,聽著李大花撕心裂肺的慘叫,李小花覺得那是她吃過的最香的一頓紅燒肉。
“姐夫,救命啊,姐夫!”李小花悶頭衝進堂屋,撲騰一聲跪到地上,一把抱住寧江的大腿,就像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死也不肯撒手,“姐夫,救救我吧,我真的,真的要被他們打死了。”
抬起臉,佈滿淚痕的頰上,五根手指印明顯可見。
寧江這個人脾氣雖然冷,但不管怎麼說也是軍人,就算退伍也很難抹掉骨子裡的英雄主義,見義勇為,鋤強扶弱,更何況他一直喜歡的是自己,跟李大花結婚,不過是因為寧老太婆身體不好,想要臨死前看到孫子成家立業。
那年她才十七歲,年紀太小了,不然寧江根本不會娶李大花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