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偉傷得不輕, 他爹騎車送他去醫院，縫了好幾針，唐雪珍他們趕到的時候, 已經轉到普通病房休息。
唐雪珍看到大孫子手上包著紗布，紗布染著血，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疼，那麼高一個小夥子蜷縮成一團，好委屈, 唐雪珍心疼得一抽一抽, 眼睛一下就紅了。
“造孽啊，大過年的往醫院跑，讓你們別玩炮仗就不聽，現在好了吧？炸手了！”唐雪珍越說越生氣，一巴掌呼宋小二腦袋上, “讓你皮，你大哥手要是炸沒了，我看你怎麼跟他爹他媽交代。”
宋小二愧疚埋下頭，悶聲道：“奶, 我知道錯了, 再也不敢了。”
宋偉轉過身，看了看他奶又看了看宋小二，強忍著眼淚道：“奶, 不是二弟弟的錯, 是炮仗自己爆的。”
小想想走過去，踮起腳趴在床邊, 伸出小手握住她大哥的手, 眼巴巴地望著對方, 軟軟地問：“大哥哥疼嗎？”
宋偉嘴上說不疼，眼淚卻掉了下來。
“想想呼呼，大哥哥不疼，”小想想蹭不到宋偉，對著他受傷的手用力吹了幾口氣，又問：“大哥哥為甚麼不扔掉鞭炮？”
“扔掉鞭炮，炸到妹妹怎麼辦？”宋偉寧願自己疼，也不想妹妹受傷。
原來不是沒聽清宋小二說的話，只是在用自己的法子保護妹妹，雖然顯得很笨拙。
“想想知道大哥哥是怕想想疼，”小想想不知道甚麼叫感動，眼淚不受控地往下落，“大哥哥對想想太好了。”
宋偉用另一隻手幫妹妹擦乾淨眼淚，然後認真地告訴小想想，“大哥哥不是大傻子，他們亂說。”
小想想淚眼汪汪地點頭，大聲道：“大哥哥不是，他們亂說。”
聽到兩人對話，唐雪珍將宋小二叫到外面問話，宋小二將事情經過原封不動給他奶闡述了一遍。
唐雪珍氣得臉紅脖子粗，跟秦家那幾個臭小子說多少遍了，不要喊她大孫子大傻子，結果沒一個記得住，大過年的非讓人不好過。
“老唐啊，實在對不住，大過年的還讓你們一家子往醫院跑。”秦母拽著大孫子秦強急急忙忙趕來，身後跟著大兒媳趙秀秀，“我把人給你們帶過來了，要打要罵隨你們意。”
趙秀秀不高興地小聲嘟囔道：“媽，大過年的說甚麼呢？小孩子鬧著玩磕磕碰碰不是常有的事嗎？您忘了之前小強好多次被宋小二打得臉上青一塊腫一塊了。”
秦強不服氣嚷嚷道：“我還把他鼻血揍出來了。”
趙秀秀白他一眼，這傻小子到底是不是她親生的？怎麼跟他奶一樣腦子轉不過彎。
“手險些炸沒了？你說這是磕磕碰碰，”唐雪珍臉一板，語氣不善，“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不是自家孩子不心疼。”
“宋姨，你家這麼多孫子，老大又是個……”趙秀秀話還沒說完，就被秦母厲聲呵住，“閉嘴，甚麼話該說甚麼話不該說，多大年紀了心裡還沒點數？光長歲數不長腦子？”
秦母看重跟唐雪珍的感情，絕不會為了小輩傷了兩人的情分，又推了秦強一把，“趕緊給宋婆婆道歉。”
“跟我道甚麼歉，我又沒炸到手，”唐雪珍側了側身子，讓出進病房的路，“你該道歉的是小偉。”
秦強下意識地看向他媽。
秦母先一步發話，“沒聽到宋婆婆說的話，趕緊進去給小偉哥道歉。”
趙秀秀不好當眾跟婆婆唱反調，衝兒子點了點頭，“去吧，早道完早回家。”
一大傻子當寶貝金疙瘩，宋家這一家子腦子有大病吧？
要不是看發小的面子，唐雪珍早就跟趙秀秀翻臉了，秦母自然也知道在唐雪珍心裡，家裡每個孩子都一樣，大兒媳這麼說，換誰高興得了，放慢腳步將人留在最後叮囑：“不會說話就別張嘴。”
趙秀秀嘴上答應，心裡還翻白眼：毛病。
秦強只是開個小玩笑，沒想到會把人炸傷，看到宋偉裹在手上的染血紗布，他這才意識到自己這個玩笑開大了。
站在床邊，給人鞠躬道歉，“對不起，小偉哥，我錯了。”
“以後不要欺負我妹妹了。”宋偉開口不為自己，還在保護小想想。
秦強點頭，“好，以後想想也是我妹妹。”
宋偉意識到不對勁，連忙翻身坐起來，糾正對方：“不是你妹妹，是我妹妹，你有妹妹，不要跟我搶。”
“好，不搶了，想想是小偉哥的妹妹。”秦強也喜歡自己的妹妹，所以很理解宋偉的心情。
“還有，不要叫我大傻子，”宋偉強調，“我叫宋偉，不是大傻子。”
“好，小偉哥不是大傻子。”秦強態度誠懇。
“不行不行，”趙秀秀尖著嗓子打斷兩人，摟住自己兒子的肩膀，教育道，“兒子你這是幹嘛？睜眼說瞎話啊，傻子就是傻子。”
“趙秀秀，你說傻子呢？”劉玉群護犢子地擋到病床前，用力推了一把趙秀秀，“我們小偉到底哪兒招你惹你了？非要這麼說他才高興！”
劉玉群力氣大，在肉聯廠養豬，豬從豬圈跑出來，她能一個人拽住後腿給拖回去，趙秀秀沒工作，在家帶孩子自以為地伺候公婆，力氣哪兒比得上劉玉群。
趙秀秀猛退幾步，後背重重地撞上牆，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不服氣地指著劉玉群，“君子動口不動手，好好說你的話，推我幹嘛？毛病！”
“你罵我兒子，我還推不得你了？”兒子都是因為自己才變成今天這樣，每次聽到有人罵他傻子，劉玉群心裡就針刺的疼。
“咋這麼霸道？還不讓人說實話了？”趙秀秀看不慣宋家一大家子不是一天兩天了，其中緣由不過一個情字，當初她跟宋子國相看，她很滿意，沒想對方婉拒了她，轉頭相上了劉玉群。
劉玉群有啥好？不就是比她高那麼一點點嗎？身高是趙秀秀心裡最大的痛，為此，她不惜手段未婚先孕嫁到秦家，就是為了證明唐雪珍有多愚蠢，她那句“媽矮矮一窩”更是無稽之談。
沒想造化弄人，她跟秦家生了兩個男娃，年紀跟劉玉群大兒子二兒子差不多，個子卻都矮了一大截。
不幸中的萬幸，劉玉群生了個傻子，矮子總比傻子好吧？從此之後，趙秀秀終於能在婆家抬起了頭。
“難道我說錯了嗎？你兒子不是傻子？”趙秀秀譏諷道，“傻子就是傻子，我不說，他就不傻了嗎？還有你們一大家子自欺欺人就算了，別教壞了我兒子，這麼小說謊話騙人，長大還了得。”
“你給我閉嘴！”劉玉群雙目赤紅地吼道。
趙秀秀就喜歡看劉玉群發狂的樣子，誰讓她搶她的男人，活該，蒼天有眼啊。
“媽媽快告訴嬸嬸，小偉不是傻子，”宋偉拉她媽的衣襬，很著急地解釋道，“小偉只是腦子生病了，病好了，小偉就跟弟弟們一樣了，只是，為甚麼？小偉的腦子還沒好？”
唸叨著，宋偉抱著自己的腦袋，兩隻手使勁地拍打，似乎想要把腦子裡的病痛趕走，這樣就不會有人喊他傻子了，媽媽也不會因為有人喊他傻子而生氣。
劉玉群回頭看到兒子打自己，心疼地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一把將人摟進懷裡，撫著他的後背，哄道：“小偉乖，小偉不是傻子，小偉不要怕，媽媽陪著小偉。”
兩母子抱著哭成一團，這一幕聞者傷心，聽者落淚，在場所有人除了趙秀秀皆有所動容。
而趙秀秀還在笑，這一刻，當初心裡的不痛快有了出口發洩。
“壞嬸嬸，讓你欺負大哥哥，想想咬你！”小想想氣壞了，就像大哥哥保護她一樣，勇敢地衝上去，張大小嘴巴狠狠地咬了趙秀秀一口。
冬天穿得很，小傢伙力氣又小，怎麼可能把人咬疼，也就是陣仗大了些。
趙秀秀卻不這樣以為，覺得是唐雪珍在家教的寧想想，不然一個小屁孩怎麼敢跟大人動手，想到這兒，生氣地用力拂開對方。
小想想一屁股摔坐在地，整個人懵懵地沒反應過來，她不是沒跟小夥伴打過架，也不是沒自己摔過跤，但還是第一次被大人推到地上。
小想想好委屈，一股腦兒從地上爬起來，揮著小手要去推回來，可她一個人小娃娃哪兒推得動一個大人，宋芸從後面抱起來她，小想想蹬著小短腿掙扎，不小心踢到她媽，立馬安靜下來，轉過小身子緊緊地環住她媽的脖子，帶著哭腔道歉：“媽媽，對不起……想想踢疼媽媽了，對不起……”
自己受了欺負，小想想沒哭，現在反倒哭成了小淚人。
“趙秀秀你鬧夠沒有？趕緊給人賠不是。”秦母悔死了，早知道就不把大兒媳帶過來了，看把這兒鬧得烏煙瘴氣的。
唐雪珍抬手，冷聲開口：“不用。”
“還是宋姨明事理識大體，”趙秀秀笑道，“是小傢伙咬我在先，我推她一下怎麼了……”
話沒說完，就被一記重重的耳光打得跌坐在地，趙秀秀不敢相信地捂住自己的臉，抬起頭剛想問，另一邊臉又捱了一巴掌。
第二個耳光打得響亮，打得趙秀秀腦袋發嗡，金星亂冒中看到唐雪珍因為生氣幾乎扭曲的臉龐。
“大過年的，道甚麼歉，還是這個來得實在，”唐雪珍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第一巴掌，我大孫子的，第二巴掌，我外孫女的，我這個人最是公平，絕不會多打你一下。”
“打人還有理了？你個死老太婆！”趙秀秀從地上爬起來，揮手想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