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想想委屈地癟嘴, 小聲嘟囔道:“壺壺,小淘氣,不跟想想玩, 想想也不跟壺壺玩了。”
為表自己是認真的,小想想傲嬌地哼了一聲,並跺腳。
可是,姥姥還沒有洗臉刷牙,就不能吃媽媽蒸的大饅頭頭了。
見妹妹自己給自己生氣, 宋文輕咳一聲, 表示自己可以幫忙。
小想想回頭看到門口的宋文,喜出望外是跑過去,小心翼翼地問:“小三哥哥可以幫幫想想嗎?”
宋文甚麼都沒說,把手裡的書一合,走過去拎起暖水壺往洗臉盆裡倒了小半盆的熱水, 然後從水缸裡舀了涼水兌進去,用手拭了拭溫水,扭頭對小想想說:“好了。”
“謝謝小三哥哥,”小想想衝宋文燦爛一笑, 所有委屈化為烏有, 煙消雲散,她直勾勾地盯著她三哥手裡的書,不可思議道:“這就是媽媽說的知識的力量嗎?想想甚麼都沒說, 小三哥哥都知道想想想要幹嘛呢。”
宋文抿了抿嘴, 一時無言以對,摸摸小想想的小腦袋, 柔聲問道:“三哥幫你端過去?”
小想想連忙擺手, “想想可以, 小三哥哥看書。”
說完,跑去叫來宋小五幫忙,兩小傢伙一人抬一邊,端著半瓷盆的溫水往堂屋挪,挪一步灑一點出來,放到唐雪珍面前,盆裡就剩下一小口了,毛巾都溼不透。
唐雪珍不好傷小外孫和小孫子的心,只能硬著頭皮將就地擦了擦臉。
“好了,該擦香香了。”小想想早有準備,從衣兜裡拿出她的香香,是一盒用了大半的雪花膏,大方地從裡面摳出一大塊給她姥姥。
“姥姥年紀大了,用不著擦這個。”唐雪珍捨不得用小外孫的東西。
“不行,媽媽說了,我們女孩子就要過得精緻,要學會愛自己了,只要自愛了才能有人愛,”小想想教育完她姥姥,不忘給顆棗吃,“而且姥姥一點不老,是想想見過的最年輕最漂亮的姥姥。”
唐雪珍被小想想哄得眉開眼笑,聽話地彎下腰將臉遞過去給小外孫,小想想奮力地踮起腳,摳一小坨雪花膏給她姥姥臉上一點一點抹勻,大功告成,在唐雪珍上用力地啵了一口,誇張道:“姥姥好香哦~”
“謝謝想想。”唐雪珍忍不住地一把將小想想摟進懷裡,小不點又軟又暖和,抱起來實在太舒服了,唐雪珍感覺自己一下子年輕了十歲。
洗漱完,小想想照顧唐雪珍吃早飯,大人上班的上班出門的出門,家裡就剩她和幾個孩子,唐雪珍也沒甚麼好顧及的,一把年紀了乖乖地坐板凳上由著小外孫給她餵飯,像個小孩兒。
提前下班回來的宋昌盛看到這一幕,心裡甚是欣慰和感動,眼眶泛紅地走了進去,嬉笑地打趣道:“老婆子,你脖子上掛的啥東西啊?”
對於老伴的打趣,唐雪珍不屑一顧,只當他嫉妒自己,冷冷地白他一眼,張嘴繼續喝小外孫喂到嘴邊的小米粥。
“是想想的布兜兜,小寶寶吃飯都要戴,不然會弄髒衣服的。”小想想認真解釋。
宋昌盛笑得更歡了,也更加欠揍,拖長尾音,“小寶寶啊~咱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老的小寶寶呢~”
唐雪珍臉一板,沒好氣道,“要你管。”
“姥爺不會說話,”小想想教育她姥爺,一本正經,“女孩子的年齡不能隨便議論的,而且女孩子不管長多大都是寶寶。”
宋昌盛走上去刮小想想的小鼻子,感嘆道:“還好我們想想是女孩子,不然長大得多少女孩子喜歡啊。”
小想想一臉茫然:“想想是女孩子就不能被女孩子喜歡了嗎?”
“別聽你姥爺瞎說,”唐雪珍將宋昌盛拂開,跟小想想說,“人這一生,又不是隻有愛情,友情和親情也很重要。”
“愛情是甚麼?”小想想歪著小腦袋問,“好吃嗎?”
宋昌盛和唐雪珍被小外孫的童言無忌逗笑,異口同聲道:“還行吧,不過大人才能吃,我們想想得快快長大才行。”
小想想似懂非懂地點頭,好想快快長大嚐嚐愛情的味道哦。
吃完早飯,宋小二和宋小四也正好從外面玩了回來,唐雪珍將兩人叫去堂屋一塊剪窗花,四木方桌上已經備好了紅紙、剪刀、尺子還有鉛筆等工具。
剪窗花是唐雪珍的拿手活,每年過春節家裡每個窗戶都要貼上窗花,各種樣式,好看又喜慶。
在小山村的時候,家裡過年也會貼窗花,但都是趕集買回來的成品,所以小想想從來沒有剪過窗花的經歷。
一聽到唐雪珍提議一塊剪窗花,小想想第一個舉手同意,高興得上蹦下跳,心奮勁兒這會兒還沒散去,跪在高板凳上脖子伸得長長地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地盯著她姥姥剪窗花。
只見她姥姥拿起一張她姥爺裁剪好了的方方正正的紅紙,另一隻手握剪刀,對著紅紙剪了幾下,然後展開,放桌子上就是一隻大公雞,昂首挺胸,好像隨時都能從桌子上跳下去,在堂屋裡一邊跑一邊喔喔打鳴一樣。
太神奇了。
小想想驚訝地張大小嘴巴,說不出話來。
“想想喜歡嗎?”唐雪珍輕輕地戳了戳小想想軟乎乎的小臉蛋,一戳一個小肉窩。
小想想怔怔地點頭,反應過來,抱住她姥姥的手撒嬌,“太喜歡了,姥姥快教想想。”
媽媽回來看到想想會剪窗花一定會超級開心吧?小想想心想,想想要剪一個世界上最漂亮的窗花送給她最愛的媽媽。
“好好好,姥姥馬上就教想想。”唐雪珍繞到小想想身後,手把手地教她剪窗花,至於幾個孫子,從小看她剪窗花,多少都會點皮毛,就讓他們自由發揮好了。
今年春節的窗花主題就隨性點,不必苛刻,天馬行空更加有趣不是嗎?
“想想要剪甚麼樣的窗花啊?”唐雪珍問小外孫。
小想想認真地想了想,脆生回答:“好多人的窗花,有媽媽、想想、姥姥、姥爺……所有人都要在的窗花。”
“我們想想真是人小志氣大,一來就要剪全家福窗花,”宋昌盛朝唐雪珍揚了揚下巴,鼓勵道,“老唐同志加油啊。”
“好好裁你的紙!”唐雪珍握住小想想的小手,語氣立馬放軟道,“我們想想要剪甚麼都可以。”
全家福窗花難度係數雖然大,但只要是小外孫心之所向,唐雪珍就會竭盡所能地剪出來。
“哇哦~”小想想小心翼翼地捧起全家福窗花,眼睛亮堂堂地不敢相信,“姥姥太厲害了,真的剪出來了呢!”
然後輕手輕腳地將窗花放到桌子上,招呼哥哥們和姥爺過來圍觀,指著窗花上的小人給大夥介紹,“這是媽媽,這是想想,這是姥姥……”
剪紙跟畫畫不一樣,它只有一個輪廓,唐雪珍厲害之處就在於能精準地抓住家裡每個人最大的特點,想想就是小揪揪,宋子民就是單手插兜,宋文手拿一本書。
“老婆子厲害啊,”宋昌盛忍不住誇道,“以後每年都剪一張全家福貼堂屋的窗戶上。”
站著說話不腰疼,剪全家福多累人,大公雞幾剪刀就完事,不好嗎?
唐雪珍沒理宋昌盛,摟著小想想的肩膀問:“想想還想剪甚麼啊?”
小想想看了眼宋昌盛,姥爺的話提醒了她,她也想在她和媽媽的房間窗戶上貼他們小家的全家福,於是小聲地跟姥姥說:“想剪媽媽和想想,還有爸爸。”
小想想沒見過爸爸,她知道姥姥也沒見過,湊到對方耳邊描述道:“爸爸穿綠色的衣服,帽子上有好閃亮的五角星星。”
“想想是不是很想爸爸啊?”唐雪珍壓低聲音問。
小想想猶豫地點頭,不忘求她姥姥,“姥姥不能跟媽媽說哦,不然媽媽會好難過的,想想不想媽媽難過。”
唐雪珍鼻尖發酸,紅著眼睛摸了摸小外孫,“姥姥不跟媽媽說,這是姥姥跟想想的小秘密。”
宋芸三人下午到家,一進院子看到每個窗戶都貼了窗花,雖然奇形怪狀,但紅彤彤的顏色,還是給這個沉悶的冬日增添了幾分靚麗和生氣。
宋子民嘴貧,掃了一圈評價道:“媽,你這剪紙夠抽象啊,要不是用的紅紙,我還以為是小狗拉屎,水平大減,沒事兒多吃點核桃吧。”
唐雪珍剛出院行動不便,但宋昌盛生龍活虎,衝過去給了宋子民一腿,“好好說話,氣到你媽,老子跟你拼命。”
宋子民小聲叨叨,“批評使人進步,我也是一片好心。”
“我跟你媽天天批評你,咋沒見你有丁點長進?”宋昌盛沒好氣道。
“咋沒長進?”宋子民斜著嘴角,春風得意,“你問我姐和小婷,我今天給您跟媽省了多少錢。”
宋昌盛不明所以地轉向宋芸。
宋芸不著急,先跟小婷把布匹搬進堂屋,才道:“多虧了子民,至少省了一小半的錢。”
唐雪珍拿起布匹翻來覆去檢視一遍,擔心小兒子為省錢買些殘次品回來。
“媽,放心,質量好著呢。”宋子民進堂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子民,我讓你帶你姐和小婷去買布,不是讓你去批發市場搶劫。”這麼好的布匹怎麼可能省一小半的錢?唐雪珍憂心忡忡,為了幾身新衣服就把小兒子和兩個女兒搭進去,怎麼想也覺得划不來。
“噗——”宋子民一口水直接噴到站他對面的宋昌盛臉上,見對方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下去,宋子民第一反應不是給人擦乾淨,而是溜之大吉,跑得比兔子還快,宋昌盛反應也快,脫了鞋給他砸過去。
“哐!”布鞋沿著門框掉地上,最後落在宋芸的腳邊。
宋芸撿起來,給宋昌盛送過去,幫弟弟解釋道:“是子民在紡織廠認識人,所以拿的價比批發市場還要低,而且對方還送了我們好多不要的邊角料,可以給孩子們做點褂子之類的小衣服。”
“這樣啊。”唐雪珍恍然,不過也不會覺得宋子民會考慮到邊角料的用處,他多半都是反正不要錢的東西,不要白不要地搬回家。
“媽,想想呢?”宋芸早就注意到家裡每個房間的窗戶上都貼了窗花,就她跟想想住的那間沒有,而且以往只要她出門回家,小傢伙都會第一時間跑來迎她,今天到現在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唐雪珍欲言又止,面色凝重地開口,“想想在屋裡,小芸你過去哄哄她吧,小傢伙怪可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