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花，不是我說你，你真的太不像話了，爸媽這麼辛苦把你養大，你說走就走，難道一點沒想過他們的感受嗎？”李小花在旁煽風點火。
“你想過嗎？”宋芸如法炮製地反問李小花，“你不是馬上也要跟小馮同志進城了嗎？爸媽這麼辛苦把你養大，你說走就走，是不是太不像話了？”
“我，我跟你不一樣，”李小花強詞奪理，“我是嫁人，不管嫁到哪兒，這兒都是我孃家，我每年都要回來的，而且也會每個月往家裡匯錢給媽和三個弟弟。”
李王氏一聽女兒每個月還要給她匯錢，更加維護幫腔道：“果然還是親生的好，走哪兒都不忘自己娘和弟弟，不像某些人，養了二十年也養不熟，還不如養一隻狗，至少留家裡可以看家。”
“媽，你花五十塊買我回來，我很感激，”不管李王氏母女怎麼扯皮，宋芸一點怒意都沒有，彷彿一局外人跟她毫無關係，非常理智地跟人算起了賬，“回來第二年，你就懷上小花和大強，當天晚上把我扔進後山老林，要不是我爸半夜一個人找我回來，我怕早就被野狗叼走了。”
“又不是真的扔，誰叫你不聽話，我就想給你個教訓。”李王氏小聲嘀咕，花了五十塊買回來的東西，怎麼可能說扔就扔嘛。
“我不怪你，真的，畢竟不是親生的，”宋芸繼續道，“後來我跟寧江結婚，你收了他兩百塊彩禮錢，也算還清你買我的那五十塊了吧？”
李王氏怕宋芸問她要剩下的一百五十塊，急道：“兩百塊彩禮錢，我都給你買嫁妝了，當時還搭了好幾十進去。”
宋芸覺得好笑，“兩床舊棉被兩百多，媽也是好捨得。”
李王氏臉皮厚，一點不心虛，“所以說我對你好，你還跟我斤斤計較。”
“那寧江的撫卹金……”
“撫卹金早給寧想想吃光了，”李王氏一臉警惕，防賊似的覷了一眼宋芸，寧江那筆撫卹金要留給她三個兒子娶媳婦，打死她也不會拿出來還給小騷蹄子，“你女兒多能吃，你自個兒不知道啊？再說一個死人撫卹金能有多少？你倆大活人這三年不吃不喝不穿啊。”
“我這三年賣罐頭也賺了不少錢吧？”不可否認，女兒真的太能吃了，撫卹金又被李王氏佔為己有，以致宋芸坐完月子就開始想法子賺錢，要不是這幾年罐頭賣得還不錯，再加上養父李滿倉護著，她們還真的過不了甚麼安生日子。
“大花，你咋回事？一家子淨說些傷感情的事兒，你大弟明年就要娶媳婦了，你難道不替他高興嗎？”李王氏深知宋芸跟李大強感情向來要好，甚至跟自己丈夫提過一嘴讓兩人結婚，惹得李滿倉震怒摔凳子才作罷，“媽真的不是為難你，只是捨不得你跟想想，要不你先把大強的彩禮錢出了，等他結完婚再走怎麼樣？”
“媽，彩禮錢我自個兒會賺，你做甚麼非要難為大姐？”在門外聽了半天的李大強，終於忍不住地衝了進來，打他記事開始就知道大姐是他媽從外面買回來的，他媽對大姐很不好，打罵是常事，有時候還不給飯吃，他就偷偷給她拿吃的，他從小最大的願望就是大姐能夠逃離這個家，走得越遠越好，為此，他不是沒有付諸行動，但大姐……可能是常年受欺壓，養成了逆來順受的性子，始終不敢。
所以當他聽到大姐主動想要回家，可把李大強高興壞了。
李王氏拉住李大強，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你個小孩子知道啥，這是她欠我們老李家的。”
“媽，”他媽這個老思想老頑固，怎麼說也說不聽，李大強很頭疼，“我不是小孩子，我明年就要結婚了，而且大姐不欠我們的，就算欠你五十塊，也早就還清了。”
“養育之恩，她一輩子還不清。”既然女兒小花要嫁去北城，李王氏就更不能放過宋芸，她要把她綁在身邊一輩子，讓她賺錢養她和三個兒子。
所以李小花才如此迫切地跟馮年峰離開這個鬼地方，不然就是她被她媽和三個弟弟吸一輩子的血。
“大姐，天兒也不早了，你回去給想想燒飯吃吧。”李大強攔住李王氏給宋芸使眼色。
宋芸心領神會，衝李大強點了點頭，走出房間就聽到李大強跟李王氏說：“媽，我剛聽他們說二姐跟馮年峰好上了，還說你才要兩百塊的彩禮錢，我二姐長得好人也好，怎麼也得要他三百塊吧？”
李王氏眼睛一亮，似找到了知音，拉著大兒子開始埋怨李小花：“怪我咯？還不是你二姐沒出息，兩百塊就把自個兒賣了。”
越說越覺得虧得慌，“不行不行，兩百塊絕對不行，我這就去鎮上找馮年峰，就像大強說的怎麼也得三百。”
李小花狠狠地瞪了眼李大強，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一邊趕緊把李王氏拉住，“媽，也就差那一百來塊，至於跟人鬧翻臉嗎？我給你保證，等我嫁過去，下個月就把錢匯給你。”
“真的？”李王氏開始動搖。
“媽，北城離這兒可遠著，要是二姐下個月不匯錢，你要自己過去找她不成？”這趟渾水攪得越渾越好，這樣大姐才能有機會離開。
“大強說得對，”兒子和女兒的話，李王氏當然更信兒子，一把拽過李小花就往外走，“小花你跟我一塊去，到鎮上好好給我說話，不然腿給你打斷，北城一輩子別想去。”
李王氏力氣大，李小花根本掙不脫，被拉著走出好遠，急得直跺腳，“媽，當務之急不是彩禮錢，是李大花她們母女倆，你不把人盯緊了，偷偷跑了怎麼辦？”
“要能跑，早就跑了。”李王氏繼續往前走，小騷蹄子花了她五十塊，怎麼可能輕易放她走，全村人都幫她盯著呢，畢竟這兒太偏太窮了，誰家都可能花錢給自己兒子買個媳婦回來，你這次不幫忙，回頭就沒人幫你盯梢。
這種情況，李小花也不是沒見過，但她仍不放心，給李王氏出主意道：“還是去鎮上買把大鎖回來給人關起來吧。”
“大鎖不花錢啊？”李王氏最在意的還是錢，錢錢錢命相連。
“……”李小花咬牙道，“這個錢，我來出。”
“這還差不多，”李王氏樂呵呵地拍拍李小花的手背，“等下到了鎮上，媽在招待所外面等你，你自個兒進去跟馮年峰說，他要是不同意，你們就再睡一次，反正一次也是睡，多睡幾次也沒差。”
要不是深知李王氏甚麼鬼德行，李小花都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親生，女人第一次有多難受，她不知道嗎？居然一點不心疼自己，還要她再次出賣身體就為了那一百塊。
李小花舉目望去，當下正值嚴冬，小山村一片死氣沉沉，這片生她養她的故土，越看越心生厭惡，這個鬼地方，這個破家庭，她真的真的受夠了，她發誓，只要離開，就算死，她也不會再回來。
*
宋芸下午帶女兒祭拜養父李滿倉，在老人家墳前種了一株萬年青，原主剛被李王氏買回來的那會兒，因為太害怕不肯開口說話，李王氏一度懷疑自己買了個啞巴想要退貨，是李滿倉寸步不離地陪著原主，一直到她自己願意說話願意吃飯，兩人還一塊在李家後院種了一株萬年青，二十年過去，那株萬年青已經長成一片，雖然中間被李王氏鏟了好幾回。
原主二十年的記憶都在宋芸的腦子裡，讓她對李滿倉充滿了感激之情，跪地上給對方磕了三個響頭，“爸，我跟想想馬上就要離開了，以後有機會一定回來看您，您在那邊放心，我會照顧好想想的。”
小想想有樣學樣，跪在她媽旁邊，磕完三個響頭，雙手合一抵在小嘴邊嘟囔：“姥爺不擔心，想想也會照顧媽媽的。”
離開前，宋芸從李滿倉墳前的一塊石頭下面翻出兩張火車票，趁四下無人看到趕緊揣兜裡抱著女兒回家。
到家，把房門一關，宋芸拿出火車票，小想想趴在她腿上，好奇地伸長脖子，“媽媽這是甚麼呀？”
“火車票，”宋芸看了看票上的時間，明天早上六點發車，捏了一下女兒軟乎乎的小臉蛋，帶著幾分欣喜，“我們明天就可以坐很長很長的大火車去北城找姥姥姥爺了。”
小想想聽出媽媽的高興，跟著小小地歡呼一聲，“太好了，李姥姥以後再也欺負不到媽媽了。”
“所以我們今天要早點睡覺，要不然趕不上火車，它就自己跑走了哦。”宋芸交代完女兒，將小傢伙放到床上，開始收拾行李。
小想想蹬掉小鞋子，脫掉小棉襖，搗騰著小短腿躺上床，拉過被子蓋到脖子，只露出一顆圓乎乎的小腦袋，“媽媽，想想先睡了，媽媽也早點睡哦，晚安，想想愛媽媽哦。”
“媽媽也愛想想哦。”不管女兒何時何地傾訴情感，宋芸向來都是必有迴響，給足了小想想安全感。
夜裡，迷迷糊糊中，宋芸聽到門外有動靜，細細索索，她以為是耗子，剛準備起床檢視，聽到李小花跟李王氏說話。
“媽，到底鎖好沒有？”看到她媽拉了拉鐵鎖沒有扯開，李小花立馬提高音量衝屋裡大喊一聲，“李大花，我跟媽都知道了，你是今天早上六點的火車吧？哈哈哈……還想偷跑，給你們鎖在家裡面，看你們往哪兒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