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車去了凌家老宅，陳伯已經等在了門口。
“少爺，少奶奶，你們來了。”
陳伯恭恭敬敬地給他們開了門，季未央朝著他感激地點了點頭，陳伯眼神微動。
該感激的人，應該是他才對。
陳伯在凌家矜矜業業工作了這麼多年，他以為這一輩子，都看不到老爺和少爺和好的情況出現。
直到少奶奶出現，如今，雖然兩人並未恢復如初，可能夠這樣，陳伯心裡已經是感激萬分。
“老爺在屋裡跟小小姐玩呢。”
陳伯淺笑著，目送凌肅和季未央走了進去。
客廳裡沒人，凌肅和季未央對望了一眼，往後院走去。
還沒走到，兩人就聽到了棠棠清脆的歡笑聲。
走出走廊，季未央嚇了一跳，這裡原來，是一大片修養極好的草坪，如今卻變成了一個小型遊樂場？
巨大的透明泡泡，棠棠人就在泡泡裡面，不斷地攀爬讓泡泡滾動，另一個泡泡裡，赫然是已經年邁的凌朝中。
這一老一小正在滾動著泡泡對撞！
“這……”
季未央目瞪口呆，凌朝中在她印象裡，不管如何還是一個很講究形象的老人，再怎麼樣，他也是凌家產業的龍頭。
可這會兒，凌朝中頭髮凌亂，袖子捲到了胳膊肘以上，毫無形象地樣子，逗得棠棠不斷地發出笑聲，還挺樂在其中。
凌肅抿著嘴看著，眼裡閃過了些甚麼。
似乎在很久遠很久遠的印象裡，也曾經有過類似的記憶。
那會兒的他，覺得自己的父親，是最最高的一座山，可以一直陪著他……
“爸爸，媽媽！”
棠棠率先發現了他們，臉上頓時綻放出驚喜。
她身體靈活地從泡泡的入口鑽出來，像一隻小蝴蝶一樣，飛撲過來。
季未央下意識想要蹲下身子接住她，凌肅眼疾手快，一把撈住棠棠的小身子。
“寶貝，媽媽肚子裡現在是有小寶寶的，小寶寶太小太嬌弱了，需要好好地保護。”
棠棠睜大了眼睛看著季未央的肚子，臉上滿是期待，“我知道了，那我輕輕抱媽媽一下。”
未央的心都要化了，將棠棠摟緊懷裡。
香香軟軟的小身體，那麼依戀著她，讓她覺得將全世界都抱住了一樣。
“媽媽，我可想你們了，雖然這裡也挺好的，可是棠棠想回家了。”
棠棠是個聰明的孩子，敏銳地察覺到了之前有不對勁，所以很乖巧地被送過來，並不反對。
但她到底還是個孩子，心裡對爸爸媽媽的想念，這麼多天以來，已經到了極限。
聽著棠棠低低的聲音，季未央心疼不已，“對不起寶貝，爸爸媽媽也想你，爸爸媽媽來就是來帶你回去的。”
季未央在棠棠的臉頰上親了好幾下，心裡一陣內疚，“媽媽保證，以後都會陪在棠棠的身邊。”
“真的嗎？”
“真的，我們拉勾。”
棠棠臉上笑容明麗，跟季未央拉了勾，又開始嘰嘰喳喳跟她說起這些天她都做了甚麼。
凌肅面帶笑容地聽她們母女說話，一抬頭，愣了一下，凌朝中還在泡泡裡呢。
“對了爸爸，陳爺爺不在，爺爺沒辦法從裡面出來。”
棠棠也發現了，趕緊扯了扯凌肅的衣服，“爸爸幫爺爺一下吧，陳爺爺說，爺爺身體不好，不能總待在裡面的。”
那個泡泡出入口並不大，棠棠人小，呲溜一下就能鑽出來，可對凌朝中來說，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凌肅低頭看了看棠棠擔心的樣子，季未央又輕輕推了他一下，“趕緊去，那裡面空氣看著就稀少。”
凌肅動了動眉頭，這才大步走過去。
凌朝中沒想到凌肅會走過來，一時間居然有些緊張。
凌肅在泡泡外站定，“這個，從哪裡出來？”
凌朝中指了指一個有網子收口的地方，動作不太便利地想將出口滾到面前來。
結果一個太用力，他居然在裡面翻了個跟頭。
泡泡裡面是軟的，凌朝中自然沒事，可是在兒子面前做出這樣的舉動來，凌朝中就鬱悶得想死了。
他穩住了身體，偷偷看了一眼凌肅，發現他並沒有表露出甚麼，這才鬆了口氣。
凌肅是覺得，凌朝中跟自己印象中，變得很不一樣。
從前的他，嚴肅，高大，古板，以至於自己跟媽媽的關係更好一點，在媽媽死後，他更是不屑看他一眼。
可現在的凌朝中，甚麼時候身形變得如此瘦弱？頭髮的鬢角處有著花白的斑駁，看向自己的時候，眼神裡帶著隱隱的討好和期待。
凌肅繃著臉，手扶著泡泡球，方便他更順利地從裡面脫身。
凌朝中總算鑽出來了，腳底下一個沒站穩，要往一邊倒。
凌肅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凌朝中好不容易穩住了身體，目光，卻落在凌肅扶他的手上。
“謝、謝謝……”
凌肅收回手，“身體不好，就不要玩這些東西。”
“沒事的，時間也不長，我就是，想陪陪棠棠，我也，沒甚麼其他的念想。”
凌朝中以為惹凌肅不高興了，趕緊解釋。
凌肅卻沒看他，目光落在了一旁笑著說話的母女身上，“你如果想看著你第二個孫子出生，就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凌朝中聽了他的話，眼睛猛地睜大。
第、第二個孫子？
他猛地看向季未央，剛好，季未央也正往他這邊看，她臉上帶著淺笑，有禮貌地點點頭。
凌朝中一瞬間，眼眶微微發熱。
凌肅肯告訴他這個，就算他這輩子不會原諒自己，凌朝中也是感恩的。
他這輩子做了一件錯事，從此無法挽回。
本以為，會帶著無盡的懺悔死去，卻沒想到，還能得到一絲絲的救贖。
上天，當真待他不薄！
……
“這些，淩氏集團的股份，我現在都把它們贈與未央。”
回去了屋子裡，凌朝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個電話，將家庭律師給喊了過來。
律師來之後，凌朝中說的話，讓整個房間裡的人都愣住了。
律師還算有職業素養，雖然驚訝，卻也沒多說甚麼，季未央卻著急了。
“爸，你在說甚麼？”
“我已經決定了，並且，我也已經老了，也該是頤養天年的歲數，淩氏已經累積了幾代，我也管不動了。”
季未央一臉懵逼，管不動，也不能給她啊，她懂個毛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