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未央低下頭，緩緩地拿出手機，調出了一張照片，舉到白居正的面前。
“那麼，這上面為甚麼會有你的名字？”
白居正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可等他看清楚，照片上的幾個名字的時候，縮在被子裡的手，猛地震顫了一下。
下一秒，機器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白居正一歪頭，眼睛閉上了。
“爸，爸！醫生，醫生呢！”
白程安衝過來，瘋狂地按著呼叫鈴，他轉過頭，雙眼泛紅，惡狠狠地盯著白未央。
白未央嚇了一跳，她從沒有見過哥哥這種樣子，下意識地往凌肅身邊靠了靠。
“你是想氣死爸爸，就沒人管你跟凌肅雙宿雙飛了嗎？”
“不是的哥，我只是……”
“你只是甚麼！爸爸醒過來，心裡還惦記著你，問了你的情況，可你呢！不僅跟白家的仇人廝混在一起，還活活把爸爸給氣到暈倒，你是不是恨不得把他氣死！”
白程安口不擇言，未央想要解釋，卻無從開口。
看著陌生的哥哥，陌生的養父，她的眼眶慢慢地紅了。
肩膀被人摟住，凌肅的聲音響起，“白程安，你動點腦子，就你爸爸是爸爸，別人的都無關緊要是嗎？就算是汙衊，以你爸爸的口才解釋清楚就行了，至於暈過去嗎？”
“你閉嘴！”
白程安對著凌肅更加不客氣，“我爸是被氣暈的！你們給我滾！白未央，在你沒有想清楚，還要不要繼續做白家的女兒之前，你都不要再來打擾爸爸！”
白程安說得決絕，那邊醫生已經來了，白未央只能跟凌肅先離開。
回到了車上，白未央整個人極為消沉。
她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好像一尊雕像一樣。
“你沒做錯。”
凌肅低低的聲音，莫名有種安撫的功效。
“一切的歌舞昇平，都不該以隱藏真相為基礎，所以，你沒做錯。”
簡簡單單一句話，像是為白未央注入了一針強心劑一樣。
她疲憊地靠在凌肅的肩頭，“剛剛有一瞬間，我都在懷疑自己，到底該不該這麼做，該不該執意追查爸媽的死，凌肅，你怎麼知道我在想甚麼？”
“因為，我有相同的經歷。”
白未央閉上眼睛，手被凌肅握在了他寬大的掌心裡。
是啊，他們都有相同的經歷，經歷過最親最愛的人離開自己。
身為爸媽的女兒，他們疼若至寶的骨血，明知道他們的死是有問題，怎麼可能不去追究？
那樣的話，枉為子女！
“阿肅，你說真相，能大白於天下嗎？”
“會有那一天的。”
“我可能，要失去很多很多東西……”
“我會陪著你，還有棠棠。”
兩人漫無目的地，你一句，我一句，說到最後，白未央的眼睛已經睜不開了。
可是她心裡的勇氣，卻因為凌肅一句句的話，重新振作了起來。
一定，會有那一天的！
……
療養院，醫生一番忙碌之後，白居正的情況總算是穩定了下來。
只不過，他仍然昏睡著。
“家屬，病人才剛剛清醒，不易情緒過激，要特別小心看顧才行，如果有問題再來叫我。”
醫生叮囑了白程安一番，才離開了病房。
白程安陪了一會兒，公司那邊有事情找他，他又仔細叮囑了護工，這才離開。
病房的門剛剛關上，一直在昏迷狀態的白居正，猛然睜開了眼睛。
他眼裡，有一道明顯的慌張，跟他一向以來的沉穩冷靜截然不同。
“先生你醒了？”
護工想問問他有甚麼需要，白居正卻冷聲道，“出去，讓我自己待一會兒。”
病房門開了又關，終於只剩下白居正一個人。
他虛弱蒼老的臉上，根本藏不住恐慌，怎麼會這樣？白未央為甚麼會有那份名單？那是從哪兒來的？
除了那份名單，她是不是，還有別的甚麼證據？不然僅憑著幾個名字，她怎麼敢有這種猜測？
不行，不能讓白未央繼續查下去，事關重大，他這會兒行動不便，必須得告訴那位才行！
白居正抖著手，從櫃子上將手機拿過來，按下了一個陌生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聽筒裡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季誠的案子，他的女兒現在正在查，似乎已經掌握了不少證據，我怕她再繼續查下去……”
“好了，我知道了，放輕鬆，事情都已經過去這麼久了，不可能會查出甚麼東西來。”
對方的聲音很悅耳，“你好好休養吧，這件事，我會處理的。”
電話到此為止，白居正刪除了通話記錄，才鬆了一口氣。
不管怎麼樣，這件事都不能被爆出來，否則那位是絕對不會放過他們的！
……
晚上，幼兒園放學的時候，白未央過去接她。
“棠棠媽媽，是這樣，今天晚上班主任會去你們家做個家訪，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時間？”
周老師見到白未央的時候，跟她說起了這件事。
“家訪？”
白未央楞了一下，之前從沒有過，她也不知道家訪是要訪些甚麼。
“其實也沒甚麼，主要就是想了解孩子在家裡的生活和學習情況，比起在學校，孩子的家庭教育也是至關重要的，當然，如果你不方便的話……”
“沒有甚麼不方便，晚上老師大概幾點鐘來？”
“八點左右。”
白未央牽著棠棠的手走出去，棠棠知道晚上老師會來她的家，開心得不行。
“媽媽，那爸爸也會在嗎？我聽同學說，老師還要問爸爸媽媽問題呢。”
“嗯……，那媽媽問問爸爸有沒有時間好不好？”
“耶，爸爸一定有時間。”
白未央黑線，棠棠這話說的，真是特別有自信。
……
事實證明，棠棠說的果然沒錯。
白未央都沒跟凌肅說甚麼事，只問了他晚上有沒有時間，他就一口答應下來，“當然有。”
再一聽說是老師家訪，凌肅直接掛了電話，“馬上到。”
“……”
白未央無語，低頭看到女兒得意的笑容，就更不知道說甚麼好了。
晚上，三人吃完了飯，差不多八點的時候，門鈴被按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