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肅痛苦的閉上了眼睛，沉默了幾秒鐘後睜開，直直地看著白未央：“未央，這五年來我沒有一天不是活在後悔中的。”
“恰恰相反，這五年我人生中活得最開心的五年。”白未央不想聽他再說下去，直接把話堵死。
她從前的記憶是恢復了，卻也沒有忘記這一個多月來發生的點點滴滴，甚至昨天的親子游還清楚的印在她的腦海裡。
所以，有些話她不得不說出口。
是為了讓他死心；也是為不讓自己蠢蠢欲動的心，跳出胸腔。
就在這時，邢家言推門進來，“未央，出院手續辦好了，我們可以走了。”
白未央衝著邢家言莞爾一笑，“我馬上收拾下，你等我啊。”
“不急，你把衣服穿好，我在外面等你。”
邢家言覺得白未央那一笑，是他這些日子以來，見過的最漂亮的笑容。
“凌總，我們出去吧，女人穿衣服我們男人都該避諱著點。”
凌肅聽得清楚這話裡的言外之意，一時間，他感覺自己站在荒涼的戈壁灘上，四周所有的喧囂沉寂。
他，是個孤家寡人。
他深深地看了白未央一眼，轉身離去。
走到門外，邢家言跟出來，也向他伸出了手，“謝謝你這些日子對未央的照顧。”
凌肅低頭看著那隻手，咬咬牙，握了上去。
邢家言是個君子。
當初白未央跟著他去別墅，他沒有出面阻攔，而是耐心地等待著白未央恢復記憶。
而現在白未央記憶恢復了，自己若是要攔，那變顯得太沒品了。
“那個案子的事情，你找個合適的機會告訴她，但不要現在，至少等她的情緒穩定下來。”
“我知道。”
邢家言鬆開手，認真的點點頭。
這些日子的相處，他知道凌肅也不是十惡不赫的人，至少在白未央這件事情上，他還是講道理的。
“邢家言，我不會放棄的。”凌肅猝不及防的說了這麼一句。
雖然這個場合說這種話顯得很突兀，但他就是想說。從天堂掉進地獄的滋味，他今天算是徹底嘗過了。
很痛苦，很無力，他不想再嘗第二次。
邢家言勾了勾唇角，目光毫不畏懼的看過去，“凌肅，我也不會放棄的。”
……
白未央掀起被子，一件件穿好衣服，然後走進衛生間洗了把臉。
她被鏡子裡的自己給驚住了。
雖然臉色不是很好，但臉上的膚色卻很好，下巴似乎也變得圓潤起來。
更漂亮了。
白未央移開目光，不願去深想，咬咬唇走出房間。
門外，兩個男人一左一右站立著，看向她的目光一模一樣，都含著情愫。
白未央側首衝邢家言笑了笑，“家言，我們走吧。”
“好，你要不要挽著我的手，畢竟腦袋剛好，應該會有些暈。”
“嗯。”
白未央的腦袋確實暈，自然而然的把手挽進邢家言的臂膀裡，“凌肅，再見。”
說完，兩人一步一步走出凌肅的視線。
就好像有甚麼，一點一點地從自己的心裡，硬生生地剝離一樣。
凌肅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身影出了門。
門輕輕地關上，他的心底，卻鮮血淋漓。
凌肅的手緊緊地握成拳頭，微不可查地顫動著。
原以為，他可以做到的。
可以在未央恢復記憶之後，裝作甚麼事都沒有，微笑著送她離開，尊重她的選擇。
可是凌肅現在才發現，他……，真的做不到……
“砰”。
一拳重重地砸在牆壁上，手臂縫針的地方，慢慢地滲出紅色的液體，浸透了覆蓋在上面的紗布。
比起心裡活生生被挖走一塊的感受，真的，一點都不疼……
……
白未央挽著邢家言出了醫院，邢家言的腳都是飄的。
事實上，他問她要不要挽著自己，不過只是隨口一說，想要緩和一下氣氛，沒想到，她真的這麼做了。
“出院手續你哥哥已經辦了，他讓我們先回去，你需要好好休息。”
邢家言拉開車門，白未央像是剛反應過來一樣，勉強笑了笑，將手從他的手臂上抽回來，低頭上了車。
窗外景緻向後倒退，車廂裡的氣氛，莫名顯得有些沉悶。
白未央低著頭，雙手的手指交疊在一起，扭動糾纏。
邢家言察覺出她的不對勁，卻也沒先開口，默默地等著她。
“家言，我要跟你道歉。”
白未央實在忍不住了，抬起頭，眼裡是深深的歉意。
“怎麼了？”
邢家言淺淺微笑，“我可沒覺得，你有甚麼需要道歉的。”
“有的。”
白未央嘴角流瀉出一抹苦笑，“我真是個，差勁的女人。”
邢家言覺得，白未央有一瞬間，像是要哭出來一樣。
“我甚麼都記起來的時候，恨不得能挖出一條地縫，一頭鑽進去，再也不出來，家言，這陣子、這陣子我做的事情，我根本……”
“未央，那不是你的錯，你只是失去了記憶才會那樣。”
“那又怎麼樣！我沒辦法原諒自己，居然將最重要的記憶給忘記了。”
邢家言沒有說話。
他私下裡為了白未央的病，也特意去跟一些專家們請教，得到的答案，卻讓他很接受不了。
專家說，失憶這件事，並不完全是客觀的，可能是病人潛意識裡想要忘記，只是她沒有察覺，或者不肯承認。
所以未央之後的事情都記不起來，記憶停留在她跟凌肅恩愛的時光，或許，也是她自己心底裡的希望？
不過邢家言不會告訴她這些。
白未央沒有注意到邢家言的情緒，她自我厭棄地苦笑，“我不能原諒我自己，我想要最快地跟他拉開距離，所以，我把你喊來了。”
“對不起，你是我的朋友，我卻想要利用你，我真差勁！”
邢家言心裡明瞭，第一時間將自己喊到了醫院，對他毫不猶豫的親近，挽上了他的手臂，這些其實，都是她在走投無路的時候，下意識地選擇。
“未央，你看著我。”
邢家言的手扶上了白未央的肩膀，強迫她正面面對自己。
白未央的目光移過去，卻被邢家言眼裡的光芒給震懾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