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肅掛完電話，修長的手指捏起那張紙，目光沉沉的看一眼後，從書桌裡拿出他的專屬印章。
紅印蓋上去，阻斷自己後悔的路。
凌肅抄起椅背上的風衣，走出書房。
“少爺，這麼晚上你還要出去啊？”
戚玥迎上來，一臉的擔心。少爺今天真的很古怪，從外面回來後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裡。
一關，就是好幾個小時，連晚飯都沒有吃。
“嗯，出去下。”
“那我去叫吳桐。”
“不用了，我自己開車。”
“少爺？”
凌肅回頭，“還有甚麼事？”
戚玥對著那雙深目，話都嚥了下去：“沒事，您晚上開車要小心點。”
“嗯！”
凌肅淡淡應了一聲，消失在夜色中。
戚玥臉上的擔心，他不是看不見。
這五年自己就像一個鬼魂樣活著，越活越沒有人氣，戚玥頭上的白髮，也一年多過一年。
她是他的管家，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照顧他這樣一個無趣的人，也真是辛苦了。
只是過了今天……
凌肅伸手摸了摸口袋裡了那張離婚協議書，嘴角慢慢的勾起來。
既然她沒有死，還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那麼這些年深埋在心裡的愧疚，痛苦，仇恨都可以一筆勾消了。
也是時候讓自己活得像個人了！
……
深秋的夜，已經帶了幾分寒氣。
凌肅看到白未央的時候，心裡波動很大。
她素來怕冷，卻偏偏只穿了件加厚的長毛衣出來，一張小臉在光影下，眼神帶著幾分戒備的看著他。
他無法剋制的想起了白天她和邢家言帶著棠棠一起在遊樂園的場景。
心，莫名一痛。
“說吧，找我甚麼事，棠棠一個人在家裡，我沒有太多時間說話的。”
白未央的口氣很衝，一聽就是心裡非常的不爽。
他穿著黑色風衣，迎風而立。冷風吹起風衣一角，說不出的形影蕭索。只是一雙眼睛又精銳凌厲，透著絲絲寒光。
有晚歸的小區業主路過，頻頻回頭，似乎被男人身上流露出來氣場所震。
這個男人強迫她來見他，還一副兇悍的樣子看她，佔甚麼理？
凌肅看出女人的不自在，垂目，重重地盯了她一眼，伸手就把她的手給扣進了掌心。
繼而，一語不發，牽著她往邊上走。
“凌肅，你放開我。”
白未央驚聲尖叫。她做夢都沒有想到，這個男人一言不發的就把她的手給扣住了。
“想要我籤離婚協議書，就跟我到車裡。”
這個女人果然怕冷，手都是冰涼的，一絲溫度都沒有，都是孩子的媽了，還這麼不會照顧自己。
真蠢！
“凌肅，你想幹甚麼，別亂來啊……”
話說一半，有門口的保安衝過來，擋住了兩人的去路，“喂，喂，你幹甚麼，放開她。”
“她是我前妻，你最好別管這個閒事。”凌肅的眼神透著如冰一樣陰寒，虎視眈眈的。
保安的頭皮一陣發麻，立刻短了氣勢，扔下一句“那也得有話好好說”，就很慫的走了。
白未央氣得臉都綠了，正要發作，突然腦海中電光一閃。
他說的是“前妻”？
那麼是不是說……
趁著女人發懵的片刻，凌肅把她整隻手都罩在他寬厚的掌心裡，大步走向車子。
白未央被他拖著往外面走，就看到他寬厚的後背一動一動。如果自己真成了他的前妻，那麼這幾步路，手讓他握著就握著吧。
……
兩人走到車前，凌肅鬆開手，順勢開啟車門。
“進去。”
白未央站著沒有動，抬起目光盯著他問：“凌肅，我上車可以，但必須要確認這一趟你來的真正目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蛇。
那條銀鏈子的陰影在她心上揮之不去，她怕他又在耍甚麼花招。
“如果你不介意我們兩個就在小區門口談離婚的事情。我無所謂。”凌肅挑眉，把選擇權扔給她。
他真要耍甚麼花招，她能攔得住。別說是她，就是邢家言也未必吧。
白未央四下看了看，有幾個看熱鬧的鄰居已經伸長脖子在偷聽，她咬了咬唇瓣，柔軟的身體一貓，敏捷的鑽進了車裡。
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
凌肅睞了她一眼，跟著上了車。
密封的空間，危險的男人，曖昧的空氣一下子讓白未央的心揪在了一起，心裡甚至有些隱隱的後悔，再怎麼樣自己都不該上車的。
察覺到女人不安，凌肅沒有再拖延時間，從口袋裡掏出紙，遞過去。
“我已經簽好字，你看一下。”
“甚麼？”
白未央身體微微頓了頓，下一瞬，她接過紙迫不及待的展開。
凌肅手一抬，將車子的頂燈開啟，方便她看得清楚。
白未央眼前一亮，才注意到這個細節，只是心裡來不及說謝謝，目光就死死的盯著紙張的右下腳。
上面不光有凌肅龍飛鳳舞的簽名，還有他慣用的印章。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眼中的熱度眼不得將紙灼出個洞來。
在提出離婚前，她其實心裡已經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那個男人絕對不可能這麼輕易的放手。
然而……
萬萬沒有想到，僅僅過了兩天，她盼望的離婚協議書就到了她的手裡。
白未央暗暗咬了下舌頭。
痛！
那就不是夢。
她臉上的表情，一點不落的收進凌肅的眼底，心裡有酸澀湧上來。
一個離婚協議書就讓她驚喜成這樣，看來還是秦錚說得對啊。五年的時間，早就已經物是人非了。
“不過，我還有幾個條件，你最好也聽一下。”
白未央狐疑的看男人一眼，示意他說下去。
“作為孩子的親生爸爸，這五年我沒有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所以接下來的時間，我希望可以彌補到孩子。”
凌肅的眼神從她身上移開，落向車窗外。
“我希望每個週末，我可以和棠棠單獨相處一天。”帶她吃飯，玩遊樂園，逛公園，買各種各樣的好看的衣服和玩具。
這是他期盼已久的。
“可以，但不能過夜，只限於白天。”白未央一口應下。
父女的血液不是她想隔斷就能隔斷的，更何況有的爸爸的陪伴，對棠棠的成長有很大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