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在這裡？”
吳桐點了點頭，“是的少爺。”
凌肅沒說甚麼，拉開車門走了出去。
自從知道白未央還活著，凌肅心裡就恨不得每一天都能見到她。
就算不能跟她說話，遠遠的，悄悄的看著，他都會覺得很高興。
歡樂世界是歡聲笑語的天堂，凌肅獨自一人行走其中，眼睛四處搜尋著他心心念唸的身影。
忽然，他的腳步站住。
在他前方不遠的地方，白未央一手拿著冰激淋，一手拿著一隻氣球，臉上是縱容無奈的笑容。
在她的身邊，站著邢家言，肩膀上則坐著白棠棠。
棠棠似乎很習慣了這樣的舉動，高興的大聲笑著，伸手指著遠處的一個遊樂設施，撒嬌著想要過去玩。
白未央跟她說了甚麼，棠棠雙手捧著臉，露出一個討喜可愛的笑臉。
白未央笑著嗔了她一眼，墊起腳來，將手裡的冰激淋餵了棠棠一口。
從始至終，邢家言的表情都是寵溺的，眼睛裡溫柔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凌肅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他們。
任誰來看，他們都是幸福無比的一家三口。
彼此之間親密無間，沒有任何的隔閡，有的，只有無盡的甜蜜和開心。
他突然想起來，白未央在自己身邊的時候，是甚麼樣的表情。
好像，也有這樣的時刻，但更多的，是痛苦。
而現在的白未央，卻那麼地有生氣，那麼的活生生……
凌肅的心裡彷彿被後悔撕裂一樣的痛楚，他很想也走過去，那是自己愛著的女人，那是自己的女兒。
可是他清楚地知道，一旦自己出現，她們的愉快時光定然會戛然而止。
凌肅沒有任何舉動，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越走越遠，就快要轉過彎看不見的時候，坐在邢家言肩膀上的棠棠，忽然回過頭來。
他們的目光相對，隨後被建築物完全地遮擋。
轉過頭，棠棠就看見了那個好看的叔叔，那個讓媽媽生氣的叔叔，遠遠地看著她們。
棠棠沒有說話，她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就是覺得不想在邢爸爸的面前說這件事。
而且，那個叔叔惹媽媽生氣了，媽媽還是第一次發那麼大的火，棠棠覺得，她還是甚麼都不說的好。
……
凌肅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去的，回過神的時候，顧嘉已經在他面前嘚吧嘚吧說了很久。
“阿肅你到底有沒有在聽？要我說，你如果不想離婚，咱們就拖著，你放心，小爺我也認識一些律師，都是詭辯高手，想要拖時間也不是不可能的。”
顧嘉從秦錚那裡知道了離婚協議書的事情，他深知凌肅的脾氣，又怕他會再次受到刺激，因此馬不停蹄地趕過來。
“邢家言是很牛，但如果讓邢家的人給他施壓，看他還能做出甚麼來，對了，調查白未央感情生活的事兒，秦錚交給我了，你保準給你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用查了。”
“好，我一定……啥？你剛剛，說甚麼？”
顧嘉聽見凌肅的話都愣住了，他剛剛聽到的，是不用查了？
凌肅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我說，不用查了。”
他在歡樂世界裡看到的，難道還不足以說明情況嗎？
再去查，又能有甚麼作用？
凌肅閉了閉眼睛，“那份離婚協議書，我會籤。”
“甚麼？”
顧嘉毫無形象地張大了嘴，他耳朵壞了吧？產生幻聽了吧？
阿肅竟然說，他會離婚？
這怎麼可能？
“阿肅，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你要成全、成全那兩個人？”
“我只是，想成全白未央。”
凌肅的目光也不知道落在甚麼地方，聲音裡透著濃濃地疲憊。
“你知道的，我是個無神論者，從來也不相信所謂的神明，可是我再次看到白未央的時候，我甚至願意用我的一切去感恩。”
“她還活著，這比甚麼都重要，只要她還活著……”
不管她想要的是甚麼樣的生活，不管她是不是跟邢家言兩情相悅，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會給她。
顧嘉聽到了凌肅的話，臉上的驚歎仍舊沒有消失，並且變得更加驚悚。
這是，從凌肅口中說出來的話？
這是，他所認識的凌肅？
可是凌肅的表情，並不像是在開玩笑。
顧嘉玩鬧的表情一點一點消失，認認真真地看了凌肅很久，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阿肅，你變了。”
“這句話，秦錚也說過。”
“因為，是真的。”
如果放在從前，凌肅絕對不會考慮別人的感受，他只會顧及自己的心情，只要是他想要的，就沒有得不到的。
所以他為了復仇，不惜利用白未央，為了得到她的感情，不惜欺騙、隱瞞，甚至囚禁。
可是現在，他卻能說出，只要白未央開心，他就滿足了這樣的話？
顧嘉不由地對白未央更加另眼相待，或許，他該感謝她，能夠讓凌肅變成一個更好的人。
只可惜，他們之間的緣分，恐怕也到此為止了。
……
簽下離婚協議書的時候，凌肅沒有讓顧嘉看到。
他盯著“白未央”三個字看了很久，才慢慢地拿起筆，像是用盡了渾身的力氣，才能寫下自己的名字。
寫完了這些，他和白未央之間的聯絡，就到此為止了吧……
每一筆，凌肅都寫的艱難，等到兩個字寫完，他眉間彷彿又多了一道摺痕，無力地往後靠在了椅子上。
……
從歡樂世界回來以後，棠棠就始終處於很興奮的狀態，粘著白未央嘰嘰喳喳地說著今天看到的東西。
白未央微笑聆聽，時不時附和幾句，讓棠棠更加興奮。
等到邢家言離開了之後，棠棠從沙發上爬到媽媽的身上，“媽媽，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我今天在歡樂世界，看到了一個人。”
白未央還以為她看到了同學，笑著颳了一下她的鼻子，“你看到誰了？”
棠棠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說，“就是，之前把我接走的那個叔叔。”
白未央臉上的笑容瞬間定格住，整個身體都僵硬了。
“你……，看到他了？”
棠棠用力點點頭，“嗯，就是那個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