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
棠棠快步從樓梯上跑下來，小小的身子衝進白未央的懷裡。
白未央蹲下來接住她，被熟悉的奶香味給包圍住，“媽媽，我等你好久了，你怎麼才來呀。”
棠棠膩在白未央的懷裡撒嬌，她能感覺到媽媽的情緒有些不對勁，特別是抱著她的手臂，摟得很緊，像是害怕她會突然不見了一樣。
白棠棠是個敏感的孩子，立刻就明白了，媽媽是真的在擔心她。
她可真不乖，居然讓媽媽這麼擔心。
棠棠歉疚地在白未央的懷裡亂蹭，“媽媽對不起，棠棠下一次不會再讓你擔心了，下次，再好看的叔叔來接我，我也不跟他走了。”
白未央低下頭，看到棠棠認真道歉的樣子，之前緊張到要爆炸的心，還是忍不住放軟了下來。
她怎麼捨得怪她，自己的女兒從來都是最懂事乖巧的，帶她走的是凌肅，這哪裡是棠棠的錯？
樓梯上，又響起了腳步聲，白未央知道，是有人從樓上下來了，可她不想看過去，不想知道是誰。
凌肅的目光，從見到了白未央開始，就沒有從她身上移開過。
從樓梯上一階一階地走下來，兩人之間的距離一點一點拉近，近到足夠看清楚，白未央那張幾乎被時光定格住的臉龐。
不是在做夢。
凌肅在心裡跟自己說，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掌，是疼的。
多少次他夢見過這樣的場景，白未央還活著，在夢裡，他覺得是那麼的真實，可是一旦睜開眼睛，夢裡有多慶幸和喜悅，現實就會有多嘲諷和殘酷。
凌肅以為，窮盡這一生，他都不會有求得原諒的機會，可是沒想到，上天卻這樣厚待他，讓他再一次，見到了白未央。
此刻的凌肅，那顆好像已經被厚重的霧霾全然吞沒的心，又重新射入了一束光芒。
“媽媽，這個叔叔說他認識你，是真的嗎？”
棠棠見到了媽媽，已經沒有剛剛那麼生氣了，說明叔叔並沒有騙她，不過，媽媽甚麼時候認識這樣的人？她怎麼從來沒有見過？
凌肅快要走到白未央的身邊，白未央一把將棠棠擋在身後，宛如一隻護著小雞的雞媽媽，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一樣。
她那雙眼睛裡，充滿了警惕和戒備，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決絕。
“你還活著……”
凌肅痴痴地看著白未央，目光掃過她臉上每一處，像是在確認，她好不好一樣。
“你別誤會，我沒有想傷害棠棠，我只是，想見你一面，我等不及了，才……”
“棠棠是我的女兒！”
白未央直接打斷凌肅的話，眼睛裡的憤怒在灼燒。
她在知道身份要暴露的時候，已經做了心理準備，可是凌肅可以來找她，為甚麼要去動棠棠！
他是在暗示甚麼嗎？暗示他可以隨時帶走棠棠！
白未央根本沒辦法冷靜下來，棠棠就是她的命根，誰也不能去動她，誰都不行！
“我知道她是你的女兒，我沒有別的意思。”
凌肅此刻，心底只有濃濃的感恩，他只要白未央活著。
他不敢走得太近，像是害怕驚到她一樣，凌肅永遠都忘不了，警察調查完火災的情況，跟他說出“自殺”兩個字時，自己的感覺。
所以他只敢離幾步遠的距離站著，盯著白未央看。
“沒有別的意思，那我就先走了，我不希望，這樣的事情還有下一次。”
白未央拉著棠棠就想要離開，這個熟悉到讓她窒息的地方，她一分鐘都不想多待。
然而凌肅卻攔住了她的去路。
白未央瞬間跟炸開了毛一樣，“你想幹甚麼？”
她對這個男人，有著本能的恐懼。
不管是誰，被人欺騙矇蔽，被人囚禁鎖住，都會有這樣的反應。
在白未央的心裡，凌肅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為了達到他的目的不擇手段的瘋子。
凌肅看見她的樣子，心裡銳痛，卻也知道，他不能奢求更多。
“未央，我不會對你做甚麼的，我只想知道，這些年，你過得好不好。”
白未央楞了一下，凌肅甚麼時候有過這樣小心翼翼的表情？
可是這個男人，出現甚麼樣的情緒，她都已經不會相信了。
白未央想起從前，自己也被他深情款款的樣子迷得神魂顛倒，後來才知道，那一切不過假象而已，她現在想想，都覺得可笑至極。
“我過得很好，至少，我是個自由的人。”
白未央毫不動容，拉著女兒的手又緊了緊。
“凌肅，之前的白未央已經死了，恩恩怨怨，都在那場大火裡燒成了灰燼，你放過我，我也放過你，好不好。”
那是白未央這輩子，最刻骨銘心的感情。
她在那段感情裡歡欣鼓舞，嚐到了愛情的甜美，也嚐到苦澀和痛心。
她可能終其一生都不會忘掉，但是，也僅此而已。
白未央的聲音並不尖利，甚至有些平和，可她的話語，卻像是一柄銳利的匕首，將凌肅的心紮成了窟窿，鮮血淋漓。
你放過我，我也放過你……
可他不想放開啊，好不容易看到了救贖的光芒，讓一個瀕死的人放手，是一件多麼殘忍的事情……
“未央，我知道我從前，做了許多讓你難過的事情，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白未央這次是真的驚住了，凌肅要跟她道歉？
她以為，他見到了自己，一定會暴怒的。
因為她的假死，因為她隱瞞了棠棠的存在，這對凌肅來說，他絕對是無法忍耐的。
她都已經做好了準備，要承受凌肅的怒火了，可是現在，他非但沒有任何暴怒的跡象，還說要跟她道歉？
這是個假的凌肅吧？
白未央眼睛裡帶著微微的詫異，凌肅還沒來得及說話，外面忽然又傳來了一個人的聲音。
“阿肅，我覺得我還是有必要給你進行一下催眠治……療……”
顧嘉一邊走進來一邊說話，然而他的話在看到白未央的時候，像是被掐住了喉嚨直接給掐斷了。
“臥……”
顧嘉跟見了鬼一樣瞪大了眼睛，呼吸都給停住了，他特麼看到了誰？是白未央吧？雖然變了個樣子，但是她沒錯吧？
她特麼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