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青動了動唇，想再說些甚麼，下意識覺得這不是一個很好的時機，心裡不由的暗暗後悔。
早知道跟個孩子較甚麼勁，一件幾萬元的襯衫，怎麼能和凌肅相提並論。
……
夜風，透過車窗進來，微涼。
“少爺，回家嗎？”
吳桐看著倒後鏡裡的男人，惴惴不安的問。
可以看得出來，少爺這會心情不是很好，甚至可以說很差。
也不知道那個曼青是不是又向少爺表白，惹得少爺不開心。
凌肅看向窗外的目光幽深複雜，薄唇一動，淡淡道：“老地方，把秦錚和顧嘉叫上。”
“是，少爺。”
老地方，就是三人常聚的酒吧。
顧嘉到的時候，整個酒吧已經清場。
凌肅坐在吧檯前，頂燈澄柔的燈光打在他的身上，瑩成一攤光暈，他的背影有些彎曲，瞧著異常的蕭瑟。
有那麼一瞬間，顧嘉真心不想走過去。
五年了。
那個男人吃飯，睡覺，上班，賺錢，喝酒，運動……一切都看似與常人一樣。
然而，只有他和秦錚知道，那個叫凌肅的人的靈魂其實早就隨著那一場大火死了。
現在活著的，不過是他的肉體而已。
再怎麼不願意走過去，還是得走過去。顧嘉坐在邊上，打了個響指：“我喝他一樣的酒，但不要純的，加點冰塊。”
“來了？”凌肅側臉。
“晚飯吃到一半，就接到了你的電話，能不來嗎？”
顧嘉舉起杯子，和他的碰了碰，“秦錚人呢，怎麼還沒有到？”
“應該快了吧。”凌肅抿了口酒。
顧嘉低頭，仔細看了眼男人的臉，“怎麼，是不是我師姐惹你生氣了？”
“沒有，就是想喝酒了。”
顧嘉閃過一個“你丫騙誰”的表情，笑道：“一個星期最少喝兩次，再喝下去，可就成酒鬼了。”
“你看過我這麼剋制的酒鬼嗎？”凌肅挑眉問。
“倒沒有見過。”
顧嘉神情訕訕。
每次喝酒，只喝三杯，多一滴都不會再喝。喝酒時，很少講話，也不吃其他的東西，就這麼幹喝。
三杯酒喝完，揮揮手回家，連句話都不會留。
這個習慣從甚麼時候開始的……嗯，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應該是那個女人死後。
門推開，秦錚走進來，一坐下來就開口道：“不好意思，遲到了，則剛在門口抽了根菸。”
顧嘉瞥了他一眼，心想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這麼蹩腳的藉口。
“阿肅，明天是晚上把時間挪出來給我，幾個政府要員要應酬下，這一回你可一定要出席。”
“沒空。”凌肅淡淡道。
“沒空？”
秦錚一口氣直接被堵進了嗓子眼。
沒空這個字放在他身上，那是真材實料；放在凌肅身上……靠，天底下不會再有比他更閒的老總了。
秦錚抬頭，對上顧嘉的目光，兩人心裡同時暗暗嘆出口氣，低頭喝酒。
喝完，兩人按慣例開始互掐。
“哎，顧嘉，前幾天那個妞長得也太一般了，你怎麼下得了口的。”
“長得一般，但奈不住功夫好啊，再說了關了燈，誰和誰不都一樣嗎？”
“悠著點，那種娛樂圈的小明星很亂的，記得戴兩個避孕套。”
“你不就是羨慕兄弟我的行情比你好嗎？”
“你想太多。”
“哎……我哪裡想多了，我長得比你帥，又是個醫生，還有……”
凌肅的酒喝得不緊不慢，靜靜地聽著兩人說話，心情一點點放鬆下來。
三杯酒喝完，凌肅放下酒杯，“我要走了，你們繼續。”
“阿肅，再玩會吧。”
“不了，早睡早起有利於身體的健康。”
凌肅衝兩人揮揮手，轉身走出酒吧。
突然，門被推開，一個男人嘴裡叼了根菸，腳步踉蹌著走進來。
“先生，先生，我們這裡清場了。”服務員急急忙忙的追了進來。
“清你媽的場，特麼這難道不是人？”
男人手指了指凌肅，嘴用力的吸了口香菸。
男人明顯喝多了，醉眼朦朧，嘴裡噴著酒氣，和煙味交織在一塊兒，相當令人不舒服。
服務員看到凌肅冷然的面容，心裡焦急如焚，立刻通知了保安，自己也上前，想要將人趕緊拉開。
“凌總對不起，我這就把人帶走。”
如果是平常的時候，這人看到了凌肅，恐怕就會被他身上的氣質給鎮住，乖乖地跟著走了。
不過他現在喝多了，在醉鬼的眼睛裡，自己才是老大，所有人都是渣渣。
那人猛地一把揮開服務員的手，將人直接揮到了地上，然後踩著踉蹌的步子圍著凌肅繞了一圈。
“幹嘛啊？他、他能進來我就不能？不就、不就有幾個臭錢嘛，還清場？裝模作樣！”
那人噴著酒氣，又想抽菸，卻發現夾在手裡的煙已經只剩下菸屁股了。
他唾了一口，隨手將菸頭扔在地上，在口袋裡掏了半天，又掏出一盒煙來，從裡面抽出一支，放到了嘴裡。
然後他又在身上摸，摸出一個打火機。
原本坐在包廂裡看戲的顧嘉和秦錚，在看到這人拿出打火機的時候，眼瞳猛地收縮，兩人同時站起來，動作敏捷地朝著凌肅的方向撲過來。
但是已經晚了，那人手裡的打火機已經按下，一小叢藍紅色的火焰，從打火機的噴火口冒了出來。
火光出現的一剎那，原本沒有甚麼反應的凌肅，身體猛烈地抖了一下，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小團火看。
他一直平靜的眼睛裡，瞬間冒出讓人驚悚的可怕光芒，如同一個深不見底的旋渦，絲絲地往外散著嗜人的死氣。
那人卻沒有注意，點完了煙，還沒來得及吸上一口，臉頰就感受到了一陣劇烈的疼痛。
一顆牙齒生生被打得鬆脫出來，混著血水從那人的嘴裡吐出來。
他整個人都蒙了，酒也醒了大半，茫然地抬起頭，卻看到了這輩子他都忘不掉的可怕畫面。
凌肅面目猙獰，臉上再也看不出半點俊美，臉部肌肉微微顫抖，一雙眼睛裡看不到任何活人的情緒！
一股騷氣從那人的襠部傳來，胯間一片溼意，居然被嚇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