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姨……，還好嗎。”
孫琳最先出聲，眼睛卻不看白程安。
“還死不了。”
白程安聲音平靜地回答，看到面前孫琳發白的臉色，心裡絲毫沒有任何爽快感。
就這樣吧。
白程安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隨後表情冷硬，“之前的事情，是我對不起你，還有那個孩子，我不是故意傷害你們的。”
孫琳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噙著不敢置信的光。
白程安在跟她道歉嗎？
然而白程安的臉上，並沒有太多的情緒，“所以你們家落井下石地舉報我的父親，就算是兩不相欠了。”
他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一樣，“從今往後，我們白家，再不欠你甚麼。”
白程安說完，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留下孫琳一個人，呆呆地站在那裡，根本沒有反應過來他在說甚麼。
“琳琳，你在發甚麼呆？”
孫媽媽拿著掛號單走過來，“走吧，趕緊去複查一下，我跟你說，女人的身體很重要的，一定不能大意了。”
孫媽媽一路上念念叨叨，孫琳卻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她腦袋裡反覆浮現白程安的話。
他說，白叔叔是他們孫家舉報的？
這怎麼可能！她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種事情？
忽然，孫琳站住了腳步，她想起來了，前陣子她想去叫爸爸吃飯，結果他在打電話，她只聽到了兩句話，就被他厲聲地喝了出去。
孫啟明從來都很溺愛她，可那天，態度卻十分嚴厲。
她還記得，爸爸說如果要證據的話，他這裡還有一點甚麼甚麼的。
爸爸說的，是甚麼證據？
難道，是檢舉白叔叔的證據？
……
“醫生，我媽媽怎麼樣了？”
白未央看到醫生從裡面出來，趕緊上前詢問。
“幸好送的及時，現在已經沒事了，病人最近壓力太大，情緒反覆無常，你們家屬要注意安撫引導，不要讓她再受刺激。”
白未央頻頻點頭，等大夫說她可以進去了，她才推開門。
房間裡充滿了消毒水的味道，病房很普通，並且不是單間，白未央有心想給曹靜換個更好的，可是她現在也拿不出多少錢。
“程安……呢？”
曹靜看到她，吃力地開口。
“哥哥馬上就來，你好點了嗎？”
曹靜發出一聲冷笑，“你覺得呢？”
怎麼可能會好？白未央看著曹靜眼底碩大的黑眼圈，也陷入了沉默。
她不知道該怎麼勸，曹靜不是能吃苦的人，不管自己說甚麼，她都不可能走得出來。
“未央，白家以後，可就指望你了。”
曹靜沙啞的聲音，讓白未央一驚，頭很快抬了起來。
“你答應我，不管怎麼樣，你一定會讓白家重新站起來的，你答應我。”
“我……”
白未央看著曹靜脖子上的青筋，張開了口，卻發不出聲音來。
“你快，答應我啊，是白家讓你嫁給凌肅，你才有今天你的好日子，你不能，這麼忘恩負義！”
“你說話啊！”
白未央被逼得無可奈何，嘴唇微微顫抖，“媽，我答應，我會……”
“媽，你這是在幹甚麼？”
病房門忽然被推開，白程安邁著大步走了進來。
“為甚麼你總是這麼對未央？她為白家做得還不夠？你還要怎麼逼她？”
白程安將白未央拉到一旁，讓她坐下，將買來的鞋子塞到她的懷裡。
“你試試合不合腳，未未，你已經做的夠多了，不用再為難自己。”
白未央的眼眶有些發酸，還是有人理解她的，還是有人，能看到她做的一切的。
她低下頭，開啟鞋盒，將裡面的鞋子拿出來放在地上。
剛剛好，不大不小。
“程安，我沒有逼她，她是白家的女兒，為白家做點事情怎麼了？”
曹靜被兒子嗆了兩句，心裡老大不痛快，覺得都這個時候了，兒子居然還護著白未央？
“想要白家振作起來，這是我的責任。”
白程安在床前，背景站得筆直，“靠著未未站起來，靠著她去求凌肅，我以後還有甚麼臉面，來面對他們？”
曹靜嘴唇動了動，沒有再說話，兒子的脾氣她是知道的。
“媽，白家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就算去打工，賣保險，我也會振作起來的。”
白程安眼裡的決心，讓白未央很是欽佩，哥哥能有這樣的想法，白家怎麼會起不來？
“那怎麼行？”
曹靜第一個不同意，她可捨不得讓白程安做這些。
“實在不行，我們就先回加拿大。”
“加拿大？”
曹靜的臉上閃過一絲勉強，“你外婆家常年定居加拿大，當初我嫁給你爸爸的時候，你外婆已經給我選了一門親事，我沒答應，一個人跑出來嫁給你爸，所以這些年，也沒怎麼聯絡過。”
白程安和白未央面面相覷，他們壓根沒聽曹靜提起過外婆家，白未央一度以為，他們早就已經沒有外婆家了。
“不過現在也沒別的辦法，你想要自己站起來，你以為真的那麼簡單？不如先去加拿大待一陣。”
為了兒子，她願意豁出去臉面伏低做小。
……
“哥，你們真要去加拿大嗎？”一出病房門，白未央便問。
“未未，你覺得呢？”
白未央垂下眼睛，認真地想了起來。
她覺得，也好。
白家的事情到底是甚麼情況，她還不清楚，可如果真的是凌肅……
哥哥繼續留在帝都，恐怕會很危險。
並且以哥哥現在的處境，凌肅如果要做甚麼，他們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還不如先走得遠遠的。
白未央抬起眼，輕輕點了點頭，“我覺得可以，換一個環境也好，總比在帝都從頭再來要好一些。”
“可是那樣的話，這裡就只剩下你了。”
白程安不放心，他們都走了，未未怎麼辦？如果出個事情，連為她撐腰的人都沒有。
不過……，白程安心裡一沉，未未又能出甚麼事呢？
凌肅對她的好，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來，他怎麼會讓白未央出事？
“也對，有凌肅在，我不該亂擔心的。”
“……”
白未央只是淺淺地笑，沒人能看得出來，她的笑容裡，夾雜著甚麼樣的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