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房門輕輕關上。
凌肅的手隨意一甩,凌朝中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跌坐在一張沙發上,模樣狼狽。
凌肅臉上,再也沒有孝順兒子的神態,而是變成了冷酷的嘲諷、譏笑。
“怎麼樣,再見到老情人的滋味,是不是特別銷魂?”
他語出驚人,不意外地,看到凌朝中迅速灰敗的臉色,難看的,如同死人一樣。
凌朝中抖著嘴唇,“你、你為甚麼要這麼做?你明知道那個人是……”
“呵呵。”
凌肅的笑容冰冷,緩步走到凌朝中面前,居高臨下,半垂的眼眸裡,全無任何憐憫。
“那個人,是未央的父親,為甚麼不能在這裡?還是說,你想起了甚麼?”
凌朝中的身體,抖得跟篩子似的。
那個女人的面孔漸漸浮現在眼前,一點一點由模糊,變得清晰。
那是一個美極了的女人,長髮,大眼,櫻唇,氣質優雅出眾,高貴的如同天上的仙女。
他一眼,便為之傾心,然後便開始瘋狂的追求,終於靠著體貼和溫柔在眾多追求者中殺出一條血路。
有人說,婚姻是個極為殘忍的東西,因為在婚姻裡,愛情已經是盛開到了極致的花,餘下的只有枯萎。
他和她,也不例外。
柴米油鹽醬醋茶……事業……前程……他孜孜不倦,而她依舊活在婚姻的幻想中。
兩人的岔路,越走越遠。
特別是凌肅的出生,尿布,奶瓶,哭聲,女人臉上的浮腫,身材的變形……讓他急速的想要逃離這個家。
而恰巧這個時候,白居正出現了。
他並不是同性戀,只是日子過得實在太過無聊和沉悶,他必須尋找另一種刺激,才能證明自己的這顆心,還活著。
而恰巧,白居正也是如此。
於是兩個同樣出色的男人,在恰到好處的時間裡開始了一頓荒唐而畸形的戀情。
而回到家,他依舊扮演著好丈夫,好爸爸的角色。
他自以為瞞得很好,甚至天衣無縫,誰知女人的第六感太過敏銳,她把他們兩個人直接堵在了賓館裡。
凌朝中深深垂下了頭,臉上的表情像是便秘一樣的痛苦。
沒錯。
他到現在都不敢去回憶,她看到房間裡兩個赤身裸體的男人時的眼神。
驚恐,噁心,失望,痛苦,掙扎……所有的詞彙都不足以形容。
她就這麼冷冷地看著他們,一臉的嫌惡。
他和他慌里慌張的穿好了衣服,懇求她不要把事情伸張出去。
因為那時,他的事業蒸蒸日上。
白居正的仕途,也發展的很好。
一旦事情暴露出去,以那個年代的開放程度,他和他統統完蛋。
兩個大男人像條狗一樣的求著,連連發誓以後再也不會見面……那一刻,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噁心。
她從短暫的震驚中清醒,冷冷看了他們一眼後,給了他們最後一次求贖的機會。
他收斂了一段時間,對她加倍的好,她似乎也原涼了他的荒唐,日子慢慢正常起來。
但和一個男人偷情的美妙,就像鴉片一樣,根本無法戒掉。
他和他又偷偷走到了一起,而且走得更為隱蔽,她始終沒有發現……
這樣的日子,一直過了五年。
五年後的一個傍晚,他像平常一樣按時回到了家,剛剛走進客廳,便聞到了空氣裡的血腥味。
他叫了幾聲她的名字,沒有迴音,於是上了樓梯。
血腥味越來越濃,他聞著味,推開臥室的房,看到兒子站在衛生間的門口,一動不動。
看到他來,兒子眼睛都沒有眨一下,說:“爸爸,媽媽流血了。”
他蹭的一下衝過去,只見巨大的浴缸裡,女人安靜的躺著,手腕無力的垂下來……
血已流乾。
事後,他從她的日記裡才知道,她的妻子在這五年裡患上了抑鬱症,每天都靠藥物維持。
而她得抑鬱症的真正原因,是她清楚的知道他這五年來,每一次的出軌。
凌朝中痛苦的將臉埋進手裡,整個人像被霜打的茄子。
凌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沒有任何溫度。
是他和他,一起逼死了媽媽。
媽媽那樣溫柔,美麗,單純的一個人,她無聲無息的躺在那裡……
而幾個小時前,她還笑眯眯的對他說:“我的阿肅要快快長大,長大了就能保護媽媽……”
她還說:“阿肅,媽媽做的肉圓菜秧湯好吃嗎,今天晚上想不想吃?”
那對畜牲啊……他們逼死了媽媽,逼得他從一個孩子,一夜之間長成大人,逼得他這輩子,都喝不到媽媽做的肉圓菜秧湯……
顧嘉對他說:“阿肅,你要忘掉那一幕……”
可是,怎麼能忘掉。
就像白未央忘不掉她的父母……
就像白程安不會忘掉白未央……
而他,也永遠忘不掉那滿地的血……如同殘陽一樣,鮮紅而刺目。
在媽媽火化的那一天,他看著緩緩合上的鐵門,他輕輕對自己說:媽媽,你安心去吧,別急阿,等我長大了,一定好好保護你。
如今,他長大的了。
所以,是到了該好好懲罰那對畜牲的時候了。
“爸爸,人的一生萬里長河,做的孽,生的恨,總要做個了斷,誰也逃不掉,你說對不對?”
凌朝中猛的抬起頭,眼神直勾勾的看著面前兒子。
他突然有種幻覺。
他的親生兒子,拿著明晃晃的刀,向他殺過來了……
……
而此刻的另一個船艙裡,氣氛正濃。
“未未啊,凌肅對你真是用心,特意弄了個公主號給你過生日,你可一定要好好和他過日子啊。”曹靜笑得一臉開心。
“媽,我會的。”
“女人啊,一定要惜福,這樣福氣才會越積越多,你看看你的神氣,簡直沒有哪個女人能比得上。”
白未央垂下眼簾,心中冷笑。
凌肅對她好,她就要惜福;凌肅對她不好,她也要惜福,就生怕自己和凌肅的關係弄僵了,影響兩家的合作。
“媽,你能不能少說幾句,送禮物,送禮物。”白程安察覺出未央情緒的變化,冷冷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