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低的聲音,從白未央的口中溢位,帶著絲絲的軟弱,和深深的無助。
“你不需要跟我說對不起。”
白未央猛地抬頭,墜入一雙幽深如古井的黑眸。
“記清楚了,你不需要跟我說謝謝,也不需要,跟我說對不起。”
“凌肅……”
“誰讓你露出,這種難看的表情?我沒事。”
凌肅抬起手,輕輕地碰觸到白未央的臉頰上,這一次,白未央並沒有躲開。
“早上,吃過了沒有?”
白未央搖搖頭,“一會兒去,你呢?”
凌肅咧開嘴,“你吃過了,我就吃,沒理由自己老婆餓著,我卻吃得飽飽的。”
“凌肅,你別這樣……”
“我高興。”
白未央的眼淚幾乎迸射出來,她覺得自己能這麼快醒悟,是不是就因為,她的身邊有這樣一個人陪著?
這個男人,是她的丈夫,是她的靠山,是他,在自己最想死的那個夜晚,陪著她熬了過來。
溫熱的眼淚,悄無聲息地滴在了凌肅的手背上。
白未央點點頭,“我知道了,你放心,我會努力的,沒有熬不過去的坎。”
“對。”
凌肅目送白未央出房間,她大概是去找顧嘉了。
房門關上,凌肅默默地,看著自己手背上的淚滴。
剛剛那一剎那,這滴淚彷彿燙在了他的心上一樣,讓他心頭狠狠地顫動。
凌肅努力剋制著情緒,面無表情地,慢慢地,將淚滴擦去。
應該,成功了一點的吧?
……
“嘔……”
白未央衝進廁所,趴在馬桶上撕心裂肺地吐著。
剛剛吃進去的東西,原封不動地全部吐了出來,喉嚨被胃液刺激得劇烈疼痛,生生逼出眼淚。
好半天,她才直起身子,清理了口腔,虛弱地走出去。
“為甚麼會這樣?我明明,是想著要吃東西的,為甚麼就是控制不住吐出來。”
顧嘉滿臉嚴肅,問題比他想象中嚴重。
“白小姐,你之前有沒有過一個想法,覺得自己是骯髒的,令人噁心的。”
“……”
白未央的臉色一變,蒼白的更加可怕。
顧嘉心裡瞭然,放軟了口氣,“這樣想是錯誤的,這些並不是你的錯,你是受害者。”
白未央的情緒開始有些不穩定,顧嘉嘆了一口氣,只有一個辦法了。
“白小姐,我恐怕,需要你仔細地回想一下那天發生的所有事。”
“不,我不要……”
白未央下意識地抗拒,身子都開始發抖,她不要再想起那天的事情,一點點都不願意!
“白小姐,你需要去面對這個事實,這樣你才能夠戰勝它。”
“我……”
“顧嘉,不要逼她。”
有人走了進來,凌肅的狀態並不好,臉上的表情卻堅定不已,“不要再讓她去想了,未央,都過去了。”
顧嘉心裡在罵人,搞得好像他是萬惡不赦的人一樣!
這都是因為誰?
“凌肅,這不是可以由著她逃避的,無法面對事實,她有可能一直沒辦法正常進食,遲早有一天,會發展成你這個樣子。”
“那就慢慢來。”
“她能等,那你呢?你知不知道昨天你差點就要送去搶救了!”
白未央一愣,慢慢地抬起頭。
昨天,凌肅真的那麼嚴重嗎?
此刻的凌肅,臉色十分難看,可他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像是要幫她擋住一切的風雨一樣。
那她呢?說好了要爬出地獄的,她就只有這點膽子?
“好,我答應,我可以的。”
白未央點點頭,忍不住主動握住凌肅的手,“你……能不能陪著我?”
“當然,不過未央,你不用勉強。”
“我……沒關係的。”
繞不過去,就直直地撞過去,她從來,就是這麼活過來的!
……
“白總,查到了,那批混混是道上的,專門接一些下三濫的生意賺錢,做的都是讓人噁心的交易,拿錢幫人出氣,搶劫強姦無惡不作。”
白程安的手用力握緊,“那麼,未央的事情,是哪一種?”
三兒吞了吞喉嚨,“有人讓他們,壞了白小姐的清白。”
白程安蹭的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了來,一把揪住三兒的衣服,“你特麼的給我再說一遍?”
“少……爺?”
三兒從沒有看過少爺這副吃人的模樣,嚇得說話都不利索了。
白程安猛的放開他,煩噪的來來回回在房間裡走了幾下,怒吼道:“查,給我查出來,他們到底對未未做了甚麼?”
“是,少爺!”
三兒一句話也不敢多說,轉身就走。
白程安心裡的煩噪根本壓不住,一拳打在牆上,血順著了手背流下來,他卻根本感覺不到痛,牙齒咬得咯咯咯的響。
白未央的清白?
那些畜牲怎麼敢?
如果是真的,他一定要殺了他們。
……
一個小時後。
三兒神情凝重地走到白程安跟前,先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才慢吞吞的開口。
“少爺,事情已經查清楚了,他們的確是收了錢,而且小姐的清白已經……”
“砰”的一聲。
拳頭直中面門,三兒踉蹌著倒退,鼻血瞬間飆出來。
白程安額頭青筋暴出,如同地獄裡的修閻羅一般臉繃得緊緊的的黑色的瞳仁噴著火。
他把未未捧在手心裡十幾年,連跟汗毛都捨不得動她,他根本無法想象出男人趴在她身上……她那時該多麼的絕望,無助,痛苦,白程安感覺自己的心都不跳了,痛到麻木。
他活了這麼多年,就連她結婚時牽著凌肅的手,走在他面前,心也沒有像現在這樣鮮血淋漓過。
“少爺。”
三兒看他的眼神都直了,嚇得趕緊叫了一句。
白程安回過神,咬著牙道:“查出來幕後的指使人是誰?”
三兒抹了一把鼻血,“少爺,查出來了。幕後的指使人是唐雨薇,不過……”
“不過,她現在很慘。”
白程安眼神一睜,“甚麼意思?”
“她的臉上被割好十幾刀,徹底毀容了,而且道上放出話,只要她敢踏進帝都一步,死。而且……”
三兒咳嗽一聲,接著又道:“這件事情所有的參與者,下場都很慘,斷手斷腳都是輕的。”
毀容?
斷手斷腳?
白程安思緒翻湧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