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嗷嗚…”“嗷啊…”
只見一頭接一頭的山魈被刺穿、挑飛,那猴群圍困當中的少年僅憑蠻招衝陣、還當真給衝開出了一條道來――
“跟緊了!禾木小姐!喝!哈!”
王伊寧喝著,兩隻壯臂提著重槊、刺出的蠻力是兇戾無比。那鐵鑄的、鋒利又粗大的槊頭很快洞穿出一個個窟窿、將山魈們逼退,為他二人開啟一條往東的通路…
血跡很快染滿了槊頭,灑得王伊寧滿身都是。而緊跟在他身後的禾木小姐,渾身上下卻是十分乾淨…
即便是從前邊飛灑來的山魈血漬、也都被王伊寧盡數擋下了。
這時,任憑她會再多的兵器與招數,面對著這群襲來的龐然大物們,她的寶劍卻是隻能幹乾淨淨的。
緊抓在手中,都不敢揮劈出去哪怕一下…
與此同時,距此不遠的密林中,六個獵裝少女正位處一座視野能十分清晰的樹冠間、靜觀著王伊寧的衝陣。
“宜姐!”
“宜姐你瞧,這小子有點本事呢!輕功厲害,這臂力也強呢。”
“哼哼…還真挺不錯嘛。”
藏身在木葉間的宜姐冷嗤著,看著這小子的表現、嘴角則咧開出了一抹笑容。隨後,她朝身後一位少女擺了擺手、似在示意甚麼,只見那少女“是!”應罷、便即從兜裡掏出了兩個拳頭般大小的紅皮果子來,遞給宜姐。
一手接過果子,宜姐另一手隨即‘譁!’解開腰間飛刀囊間的繫繩,一排月光下透映得發亮的刀刃露了出來。
而後,只見宜姐取出兩柄來、拿到掌心,‘噗呲!’一聲將之刺入果內:
鋒利的刀刃從另一頭突穿而出,而後,竟有紫紅色、粘稠狀的汁液流淌而出,看來這是一種漿果;
不過宜姐兩手都戴了嚴實的皮手套,所幸沒有沾到。
再以相同方式做了手中另一個後,只見宜姐將兩柄‘刀穿果’握在手裡、眼神開始注意起了山魈群中,瘋狂衝殺著的那個少年。
緊接著,她緩緩抬起手來,開始瞄準…
“呵呵…姐姐請你們吃果子…”
從少女們此時所在的樹叢,到王伊寧、禾木二人當下在山魈群中的位置,其間沒有甚麼障礙或阻攔,距離則約是十餘丈。
舉著串了重物、此時已約有一斤重的兩柄飛刀,宜姐只眯著眼,瞄準了片刻,便直接脫手而出:
嗖!――
此時,只見兩把串果飛刀穿過林葉,直飛往了王伊寧的後腦勺位置而去…
……
‘噗嗤!噗嗤!’
“嗷…”
魈群當中,這時已可明顯的看到、王伊寧已向東殺出來了一條血路,禾木緊跟後邊,七零八落倒在地上的猴屍、則是已有十來只了。
這時,他九尺長槊的前半段已被完全染紅…然在沒有紅纓作為血擋的情況下,這卻是嚴重干擾著他抓杆!
剛才持杆的手仍十分穩當,此刻,卻需開始不斷調整…
偶爾拿開來甩一甩,或是就著身子擦一擦,總之,要儘量保持回潔淨與乾燥。而這些不得不新添的小動作,只能是反覆影響著他的戰鬥。
然而距他們衝出魈群,離開湖岸空地、鑽進叢林,然後脫身,卻是仍有那麼幾丈距離!這段距離,仍有密密麻麻的山魈阻擋著…
越是靠近,王伊寧心態越是疲累和焦灼。
眼前和耳畔充斥著來之不盡的、繁雜而密麻的鬼面猴影與山魈叫聲,儘管他應付得過來,但是反反覆覆,也難免陷入一陣疲勞…
‘嗖!’
就在這令人疲勞的時刻,在他身後,兩道串著果子的飛刀突然襲來!――
在嘰嘰喳喳、密麻反覆的猴叫聲中,王伊寧已殺到幾乎精神恍惚的狀態,這時的他,已是完全注意不到身後…
“不好!”
而禾木則是反應及時,只見她提劍而起,五尺一揮‘鐺鐺!’兩下便精準地將飛刀擋了下來!
自從有人前來救援後,她的心態已漸漸恢復了鎮靜。
“嗯…飛刀?!”
此地是山魈峰,無論怎麼說,跑出百餘隻山魈、再荒唐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當她看到這回,是密林當中飛出的兩柄飛刀時,她神情一下子凝重了起來;有使飛刀的,還串了果子在上邊,可這一帶明明都是這群鬼猴兒…猴子總不至於能射飛刀吧?
難道是這林子裡,有‘人’要殺他們?
“可惡…現在又不是追查的時候,這傢伙又正忙著突圍、殺得上頭了,沒法跟他說…看來,還是隻能先想法子脫險。”禾木飛快思慮著,“先突圍了再想辦法吧。”
隨即,她繼續與王伊寧靠著背、緊跟著他衝陣的步伐。
而剛才的串果飛刀被打掉、落到草地上後,很快便被湧上來的山魈們踩到、淹沒在了其中――只見兩枚漿果被它們的大腳掌踩碎,汁液飛濺、飈灑開來。流到草地上後,這些漿液不知怎地、又很快在‘滋滋’聲中升騰而起,化作了飄在空中的紫紅色薄霧…
王伊寧注意著前邊,禾木注意著眼前,這時,二人都已無暇再管那飛刀。
然而,只見那紫紅色薄霧還在密麻的山魈群中飄散著之時,有幾隻山魈,在亂陣當中不小心吸了兩口之後,竟頓時變得狂暴起來――
那鼻孔忽地開始呼哧噴氣,四肢肌肉鼓起,渾身青筋暴突…同時還開始磨牙吮齒,殺氣浮騰!
緊接著,越來越多追趕在後邊的山魈、意外地都吸到了這兩個果子冒出的霧氣,而後,不約而同的都開始了變化…
慢慢地,山魈們的變化也開始引起了禾木的注意:
“等等…有些不對勁!這群山魈…”
眼看著山魈們繼續不懼傷亡的、一隻接一隻更兇猛的追來,撲衝得跟王伊寧一樣忘我,加之空中忽然多出的異味…
“難道是!…”
禾木冷靜思考著,隨即,她望向那飛刀落地處去、果真看見了飄出的那陣紫霧,頓時即明白了:“果然!”
她當即轉頭朝向王伊寧問道,“喂!還有多遠呀!”
“快了!”
王伊寧喝應著,然他的話音裡、卻已暴露了他的疲憊。
……
“吼!!!”
這個時候,輪到高兩丈的那隻、最大的山魈王吸完了漿果霧,開始狂暴了。
只見它朝天的這一聲怒號,瞬間是驚得方圓十里都要震動――即便是夜半,仍見到各個方向的四周,密密麻麻、成百上千的飛鳥們皆被驚醒,而後成群結隊地在空中驚惶的飛。
隨後,它開始捶胸頓足,這回當真是每一下都震得轟轟作響,湖水被蕩起陣陣漣漪、草地被一連踩陷下去好幾個深印…
“吼!吼!――”
狂暴的山魈王怒號著,朝著王伊寧的方向開始奔去了!
這麼大的動靜、方圓十里都要被震醒了,就在眼前的王伊寧怎會察覺不到?
然他急於破陣,目下即使是明知身後有大傢伙追來了,卻仍頭也不回地繼續猛闖著,提槊猛刺、挑開一隻接一隻攔路鬼猴,再向前突去…快了,就快了!叢林就在眼前,只要闖入其中,就能衝出包圍、帶著禾木小姐迅速地從樹叢上撤離,擺脫這群傢伙了!
然而僅憑他們兩個的速度,這個時候…哪可能同高兩丈的、狂暴的山魈王相比呢?
“要來了!它要追來了!”
禾木小姐的聲音,再次變得驚恐起來。只見他們間的距離,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拉近…
眼看著這回…是要跑不掉了!
“吼!”
兩丈高的山魈王奔來到了王伊寧身後、禾木身前,只見它怒號著、那兩條粗壯的巨臂呼地抬起,一時猛擺砸下…
“啊!!!”
禾木急得閉眼尖叫著,而王伊寧卻也終於回了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大力飛踢!”
終於,只聽得一句熟悉無比的喝聲,一高大的身影從上空飛躍而來、一道飛踹,直接‘轟!’踢到了山魈大王的正臉上!只見那二丈高、看著約有幾百上千斤重的猴,兩臂還沒砸下來,身子卻是先被踢翻了過去。
‘轟隆!’
而後,沉重地倒在了草地上。而來人也同時落地,站起身來,只見是個身長臂粗、渾身肌肉結實壯碩的大高個子。
“達哥!”
王伊寧興奮地叫著、終於是鬆了口氣,“怎麼是你呀?呂大哥呢?”
勞仁關笑道:“大家都來了,在後邊呢。”隨即轉望向一旁驚魂未定的禾木道,“這位便是剛才呼救的姑娘吧?姑娘…”
四目相對之際,兩人卻是也很快認出了彼此來――
勞仁關眉頭深蹙:“你不就是…那晚卓昆驛的…”
禾木道:“…是我,我也記得你們。”隨即,只見她捧起劍、向王伊寧與勞仁關謙卑恭敬地行了一揖,“禾木在此謝過二位今晚的救命之恩。若是沒有二位,禾木剛才定是要葬身猴腹了。”
勞仁關擺擺手:“哪裡,舉腳之勞。”
王伊寧也咧嘴笑道:“哈哈…禾木小姐言重了。”
然而,興許是那晚在客棧大堂、以及幾日前在京城與他哥哥,他們都是不歡而散的緣故,勞仁關此時看向禾木的眼神,是並不太友好。
禾木也察覺到了甚麼,疑惑中謹慎了起來。
此時的山魈群這邊,隨著大王被踢翻,鬼猴兒們開始嘰嘰喳喳地喧鬧著。
看他們的樣子,似是在‘商量撤退’了。
而躺在地上的這頭大傢伙,那三色的鬼臉上是一張被踢得凹陷進去了的通紅足印,有近寸來深…兩眼、鼻孔、嘴也已開始有鮮血溢位,一口的碎牙,然而最誇張的是…
只不過捱了這一腳,它卻瞬間安靜了、再也沒有醒來。
而山魈們縱使再狂暴,這一刻卻是也只能繼續幹圍著、沒敢再撲上前去了:畢竟一地的猴屍、加上老大的遺體在那,想必機靈的鬼猴兒們也已是非常明白,面對這三個人類、不可輕舉妄動了。
於是,儘管他們仨正講著話,猴兒們卻也只能安靜的包圍住。
見到猴子們不動了,王伊寧長舒一氣,便俯下身、將染紅了的六十斤重槊輕放到草甸上,“呼…”而後站起身、舒轉起兩臂和肩周來。
此刻,勞仁關則是看向了禾木。
他八尺三的個頭,禾木則是剛過七尺,兩人互看著對方,完完全全是一個低著頭、一個仰著頭的情況。
年紀差了有十歲,再加上是一個渾身練得壯實、顯老,另一個膚白水嫩…
這模樣與形象之差,站在一道幾乎像是父女一般誇張。
勞仁關盤著手、神色凝重地問著:“禾木姑娘,你哥哥不是送你拜師去了麼?”
禾木疑惑:“你怎知道我拜師的事?”
勞仁關嗤笑道:“嘁!說來可真‘巧’,還不是因為幾日前、我們在京城見了你哥哥?他沒多說甚麼,只是想跟我們一道來鴆毒林而已。”隨即轉望向王伊寧、大手拍在他肩上道,“哈!不過那時他倒是還說,想跟我這位小兄弟過過招呢!”
王伊寧卻是驚訝:“啊?啥時候的事?”
勞仁關答道:“就走的當天,因為不是甚麼要事,就沒告訴你們倆。”
“他…”
禾木回想了片刻、便也搖搖頭道:“兄長送我到師父門下,此後我們便沒再見過了,他後來去了哪,我卻也不清楚。”
“呵呵。”
勞仁關冷嗤道,“所以…姑娘為何與我們一道來了鴆毒林,且還是此等深更半夜、出現在了‘山魈峰’這樣的險地呢?”
“這…”
見對方眼神不懷好意,禾木謹慎之間、卻也有些支吾。
“是啊,我也想問!”
王伊寧追問著,而山魈們這時還未撤離、只是包圍著他們沒有妄動,王伊寧便指著它們繼續問道,“猴子這種傢伙,我們山裡也有哇!該不是晚上出來覓食的吧?而且一出來還出來這麼多隻…”
勞仁關道:“你哥想來鴆毒林、想找我們小兄弟麻煩,幾日後,你出現在這了,這真是巧合?”
面對兩人的詢問,禾木眉頭微微蹙起、漸顯慍怒。
“我、我怎麼知道?!”
禾木撒起氣來道,“我還想問你們呢!我可是跟著我師父來的!”
勞仁關繼續冷嗤著道:“你師父?”
“是啊!”
禾木指著西邊道:“他老人家還有我師姐,現在就在林木居睡著呢!不過這群傢伙剛才吼那麼大聲,他們估計也要被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