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幾分鐘前,火鍋店一樓的人看見簡笙和許洲天一塊走出去，都議論紛紛。
“這甚麼情況？”
“那女生不是元鮑女朋友嗎？怎麼跟許神仙一起走了？”
“許洲天跟元鮑是好友，那跟他女朋友認識不是很正常,估計是有甚麼事。”
“不是，我覺得那女生跟許神仙走在一起，絕配啊，靠，兩人顏值都這麼高。”
“許洲天不是不喜歡女的？”
“你聽誰說的啊？”
“他那條件,要不是性取向有問題,能單到大三？就沒聽見他傳出過戀情。”
“可能是人家比較挑啊,寧缺毋濫,許洲天一看就很傲，一般女生入不了他的眼。”
……
明大傍晚的校外比起燕大要熱鬧些，焦怡路這條街道上有許多商鋪，鱗次櫛比。
天邊暮色四合,空氣裡浮動著素淡的草木暗香,黃昏褪去,夜幕已經鋪開。
簡笙跟許洲天還在街上逛著。
由於之前差點撞到路燈杆，簡笙比之前集中注意力,沒再東想西想。
“你想吃甚麼？”她問。
“不是你要請我吃飯？還問我。”許洲天道。
簡笙捏了下斜挎包的肩帶,“我對明大周邊沒有你瞭解，你來選擇會更和胃口。”
“你來定。”
“我隨便。”
許洲天道。
突然在想,可能許洲天沒拒絕她,只是因為他們到底曾經是同學。
簡笙垂睫。
許洲天看她一眼。
“那,去吃烤肉嗎？”簡笙抬頭。
“行。”
*
簡笙騎車從學校出來取快遞的路上，記得晃眼看見過一家烤肉店，就憑著記憶帶許洲天找到那家。
是家日式烤肉店。
這家店大概挺受歡迎的,這個點人比較多，一樓都坐滿，簡笙帶許洲天往一樓走。
一樓也是坐滿的，不過剛好有一桌的人吃完要走了，簡笙和許洲天站在旁邊等了下，等服務員將桌子清理乾淨，走過去坐下。
簡笙沒注意到，一路上，投在她和許洲天身上的目光有多少。
也忘記了。
許洲天在大學的出名程度，不比高中時期的少。
即便他今天戴著一頂鴨舌帽。
“那個是不是許洲天？”
“是吧，啊啊啊真的好帥。”
“許洲天談戀愛了？他女朋友這顏值，比他還能打。”
簡笙正捧著選單點菜，神情認真，黑髮墜了許多在胸前，睫毛在白皙的臉上投下兩道陰影。
之前她想讓許洲天點，但許洲天似乎懶得，便由她來點。
高中那會，好像每次跟許洲天出去吃飯，吃的都是烤肉。
吃的次數不算多，但是簡笙也記下來了許洲天的口味。
他基本上不怎麼吃蔬菜，都是吃葷。
許洲天手伸進兜裡，想摸出煙盒和打火機，又作罷。
最後懶摸出手機。
他們這桌比別桌都安靜，簡笙安靜點菜，他坐在對面玩手機。
桌旁忽走來一個人，“天哥？”
對方拍了拍許洲天的肩。
許洲天抬頭。
是物理系一個同學，許洲天對他淺闔了下首，“也來這吃烤肉？”
簡笙抬頭。
“是啊，但沒位置了，準備走的，就看見了你。”對方笑。
“女朋友啊？”他八卦問了一句。
自然指的是許洲天對面的人。
許洲天看簡笙一眼，回：“沒。”
“高中同學。”
簡笙摳了下指尖。
對方笑了一聲，“噢，那天哥我也不多打擾了，我朋友還在那邊等我，先走了。”
許洲天嗯了聲。
簡笙已經點完菜了，等那個男生走遠，她將選單推過去，“你看看這些夠不夠。”
許洲天垂眼，稍過目後，道：“點的全是葷的，想膩死我？”
“……”
“筆給我。”許洲天道。
簡笙將筆撿起來遞給他。
許洲天接過後，多勾了兩樣蔬菜，服務員正好走過來，他將選單遞給對方。
之後這桌的空氣又安靜下來。
他們這桌正好靠窗，簡笙往窗外看了眼，比起之前，遠處的高樓全都亮起燈，路上的行人變多。
突然覺得時間像書裡形容的那樣，是指間沙，握得再緊，還是會從縫隙裡流出來。
嗡。
聽見手機振了聲。
簡笙拿起來看，是楚菏給她發的資訊。
【我現在心情好鬱悶，能不能陪我聊聊。】
畢業後，楚菏如她說的一樣，也上了燕大，唸的歷史系。
剛進大學那會，她們每週會約一次飯，後面都比較忙後就很少約了，但是偶爾會在微信裡聯絡。
她來明大做交換生後，也還有一些聯絡。
簡笙回覆：【怎麼了？】
【為甚麼心情不好。】
【也沒甚麼，不想向你倒垃圾，可能跟你聊會天就好了。】
簡笙道：【我現在其實在外面吃飯。】
楚菏：【吃的甚麼。】
簡笙：【烤肉。】
楚菏：【和室友？】
簡笙抿了下唇，回覆：【不是。】
【是高中同學。】
【Birl。】
簡笙視線落在手機螢幕，餘光注意著對面。
許洲天身上的氣場很強，一身黑，懶坐在那，即便沒跟她說話，她也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這種狀況下，簡笙突然也很想找一個人傾訴。
心臟微微跳著，打出那句話：【男生。】
【我高中喜歡過他。】
他也喜歡過我。
那邊不知道是不是忙甚麼去了，一直沒再回過來。
服務員將他們點的菜端了上來，也開了火。
簡笙準備落下手機，忽又聽見振動。
這次是個鬧鐘，提示她一十分鐘後有個講座要聽。
簡笙也才想起來這個事，是天文系一個老教授的講座，上週五的時候輔導員轉發到年級大群裡，讓大家積極參加，簡笙今晚沒課，便想去聽一聽，以防自己忘記就設了一個鬧鐘。
她忙用手指戳了下，將鬧鐘關了。
心想，今晚這個講座，肯定是聽不了了。
……
菜上桌之後，氛圍減少了許多尷尬，簡笙在火鍋店的時候其實已經有些飽了，便多是做烤肉的那方，偶爾吃一兩筷。
吃了一會，她突然想到甚麼，落下夾子，“我忘記跟元鮑說一聲了。”
她忙拿起手機。
帽簷蓋住許洲天的臉，他聲音好像比高中的時候更沉，帶著些疏離感，“我說過了。”
確切地說，是元鮑發微信問他，他做的回覆。
“喔。”
簡笙輕應了一聲，不過即便如此，還是覺得她自己也應該給元鮑說一聲比較好，下意識點開微信，發現她並沒有元鮑的微信，只有q\q，退開介面，轉去點開q\q。
她發資訊的時候，許洲天視線在她臉上落了一瞬，往鍋裡夾了一片牛舌。
簡笙點傳送的時候，心想，時隔這麼久，沒想到她跟元鮑發的第一條資訊不是祝賀，也不是寒暄，而是一條解釋資訊。
解釋，她怎麼突然帶許洲天跑了……
眸光還落在手機螢幕上，突然出神。
抬頭時，簡笙出聲：“許洲天。”
許洲天掀眼。
“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嗎？”簡笙問。
他們高中的時候，只加過q\q。
許洲天安靜半秒，將擱在一旁的手機拿起來。
“我掃你還是你掃我。”他道。
簡笙說：“我掃你吧。”
許洲天調出自己的微信一維碼，遞過去。
簡笙也將手機遞上前，對著他的一維碼掃了下，聽見滴的一聲。
“可以了。”她說。
許洲天收回手機。
簡笙雙眸落在手機螢幕，上面的微信頭像是一張許霸天的照片。
白貓肥胖，毛絨絨一團。
貓糧好像也忘了拿……
她突然想起來。
*
從烤肉店裡出來，時間還早，不過天已經黑盡，路燈在夜裡站著崗。
簡笙問：“你是住在哪個宿舍區？”
許洲天道：“北。”
跟她不在一個宿舍區。
簡笙喔了聲。
“這裡離北宿舍區挺遠的。”簡笙說。
許洲天道：“你住哪。”
“我在東宿舍區。”
“噢。”
簡單的對話，又陷入了結束。
簡笙忽注意到不遠處有家電影院。
夜風一吹，若有若無聞見一道杜衡香，她好像沒有平日冷靜。
“你晚上，還有別的事嗎？”猶豫半天，簡笙出口道。
“問這個做甚麼？”許洲天道。
“我想……”
“請你看電影。”簡笙出口，手心出了層汗。
許洲天眸光盯著她。
風有些將簡笙的頭髮吹亂，但她髮質很軟滑，等風停了，不會變得毛躁一片，重新順回去，簡笙聲音聽起來並不自信，“可以嗎？”
許洲天道：“為甚麼想請我看電影。”
“我……”
簡笙根本回答不出來。
她只是很不確定，很不確定今晚過了，還會不會跟許洲天有交集。
也不確定未來的很多事情。
所以突然想抓住甚麼不放開。
一道手機鈴聲打斷簡笙的思緒，是許洲天的電話響了。
他摸出來接聽。
簡笙站在一旁等待。
街道上人來人往，其中不少應該是明大的學生，兩兩成群，有些是一堆人，像是一個社團的約出來吃飯。
簡笙注意到有些路人的視線在往他們身上打量。
許洲天不知道甚麼時候打完的電話，先聽見他喊。
“喂。”
簡笙回神。
“不是要請我看電影？”
簡笙愣了下。
“嗯。”她回。
*
今天是週一，電影院裡人不多。
電影是簡笙選的。
她問許洲天想看甚麼，他回答的也是隨便，她就挑了一個名字好聽的。
《秋日浪嶼》
好像是個文藝片。
看的人很少，影廳只坐了十個人不到，其中有兩對情侶。
電影的節奏很慢，好像中途有一個人走了。
簡笙也看得心不在焉，懷裡的爆米花往許洲天那遞了遞，“吃嗎？”
許洲天伸手拿了兩顆。
黑暗裡，一雙眼睛盯了盯她的側臉，齒底也在磨著。
簡笙發現電影演到後半段時，開始悲起來。
男主角患癌去世了，給女主角寫了一封信，告訴她，別等他了，之後女主角開始幻想男主角還活著，跟他結婚，有了小孩……
到最後，卻發現只是幻想。
男主角已經去世有兩年。
看到最後，字幕條已經滾動出來，大家才意識到這個電影的結局是be。
簡笙聽見後面有女生在哭，拿爆米花的動作一頓。
出電影院的時候，發現外面飄起小雨，很細密，不打傘也沒關係，只是給夜色添了層朦朧的網。
看完電影已經快十點，焦怡路街道上的人此刻比之前少了大半，只有零星的人在路上走。
“我得回去了，很晚了。”許洲天道。
簡笙點點頭。
許洲天道：“反正也順路，送你到東宿舍區門口。”
“看在老同學的份上。”
他拖嗓補了一句。
簡笙抿住唇，沒法回應了。
許洲天繼續往前走，留意到簡笙沒跟上來，慢下腳步。
可是過了幾秒，忽被人從後面抱住，他整個人神一滯。
大概是夜晚和細雨給的勇氣，簡笙笨拙地從後面抱住許洲天，聲音打顫，喊出許洲天的小名，“囂囂，”
鼻頭冒著很濃的酸意，“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