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笙懵了懵,心跳加速。
可是沒法抗拒，僵直站著,任許洲天吻著,鼻息都是他身上的味道，夾著冬日空氣裡的些許涼意。
可畢竟是在學校裡，簡笙承受了會,紅透耳尖輕抵了下他，“許洲天……”
“說，想我。”許洲天捏她下巴。
簡笙睫顫，聽話道：“想你。”
許洲天掐了把她的臉，才將人鬆開。
北方室內都有暖氣，進到圖書館裡，明顯感覺到熱乎許多。
簡笙將脖子上的圍巾摘了下來，帶許洲□□電梯走。
“你還沒告訴我，身上怎麼會穿著未星中學的校服。”簡笙說。
許洲天道：“問人借的。”
“未星中學有你認識的人嗎？”
“嗯。”
走到電梯前的人變多,簡笙沒再說甚麼。
不一會,電梯到達一層,裡面的人都下了後，簡笙和許洲天夾在人群裡往裡面走。
有個女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往許洲天身上擠，簡笙下意識拽住許洲天的袖子，將他拉來她旁邊的位置。
許洲天垂眼看她。
對面的反光玻璃上,兩張臉精緻優越，過於扎眼。
轉學到現在,簡笙只來過未星的圖書館一次，不怎麼了解，看大家都按了3層和6層,而電梯裡貼的提示板上，5層也有自習區，簡笙就抬手按了個5。
電梯達到5層，只有她和許洲天往外面走。
電梯門合上前，電梯裡的人視線都投在兩人身上。
出了電梯，簡笙發現五樓有些陳舊，環境沒那麼好，裝修風格也有些暗黑系，自習區裡的人很少，大概是因為這樣，所以大家都不來這個自習區。
“我們要不要去別的層？”她道。
“將就吧，我喜歡人少。”許洲天道。
他扯了下她腦後的馬尾，“而且，你不會以為我大老遠從明城跑來找你，是為了來跟你一起學習的吧？”
“……”
簡笙抿了下唇。
自然不是。
她知道。
因為人少，許洲天也明目張膽起來，將簡笙的手牽上，拉著她去找位置。
簡笙沒抽開手。
他們選了一個角落的位置。
之後的自習，便不純粹起來，簡笙拿出卷子，還沒做兩道，被許洲天含住耳尖。
“有監控的。”簡笙手裡的筆掉了下去。
“這裡是死角。”
……
“許洲天，你能不能別這樣。”簡笙臉紅得滴血。
“我們有多久沒見了？”許洲天問她。
“半個月……”簡笙回。
回完了，捏緊筆，又想到他為了來見她，跨了幾座城市，還逃了課，最後選擇放縱。
整隻左耳都被許洲天吮了個遍，酥麻躥進神經，聽見他嗓音啞了一度：“你面板，真的很嫩。”
“一碰就紅。”
簡笙咬住唇。
她的乖巧和縱容，是個致命的毒藥，許洲天反倒憐惜起來，想做更過分的事，強制忍了下來，只是順著簡笙的耳廓又親了一遍，單臂將簡笙的腰摟得很緊。
覺得這一趟，好像沒白來。
今晚是沒法學習了。
簡笙後面意識到這一點。
便帶許洲天從圖書館出來，陪他去逛未星附近的一個夜市。
在夜市裡一起吃了糖葫蘆、烤冷麵、炸年糕……
還有隻點一杯奶茶。
高後，一直緊繃著，好像還是第一次出來放鬆。
並且這裡是燕城，不是明城。
不遠處有個街頭藝人正抱著一把吉他在唱歌。
夜晚的天更寒，風吹落樹梢的雪衣，每個人說話都會撥出一團白色的霧氣，街頭藝人穿著厚實，裹得像個粽子，可雙頰還是被凍得通紅。
但他在沉浸地演唱著。
好像是范瑋琪的《是非題》：
每段故事都有一篇劇情
每段愛情都像動人旋律
一顆真心卻只向著你前進
也許愛越單純越著迷
你是窗外另外一片風景
在你眼裡我是甚麼關係
你的呼吸藏在我的愛情裡
……
簡笙呆呆地聽了會，被許洲天掐了下臉。
“怎麼心不在焉的？”許洲天手裡握著那杯還有一半的奶茶。
簡笙抬頭看他，“你甚麼時候回去？”
“明早啊。”許洲天咬住奶茶上的吸管。
簡笙點點頭，拉住他一隻手，觸到肌膚的溫度很冰涼，握了下，說道：“今天在未星看見你出現，我很驚喜。”
“可是許洲天，逃課是不對的，我不希望因為我耽誤你的學習。”
“沒耽誤。”
“……”
“我知道你是個不用學習也能考第一的神仙，可我們還是學生，還沒畢業，你能不能，”
“能不能忍忍，”
這句話出口，簡笙聲音停住。
她想說，忍到高考結束就好了。
之前他們也約定了，高考結束後，可以肆無忌憚地在一起。
可是……
簡笙握著許洲天的手忽然輕輕抖了起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許洲天湊近，食指和大拇指夾住她軟嫩下巴，“你怎麼這副神情？”
這裡是在大街上，可路上的行人，一個也不認識一個。
許洲天另一隻手被簡笙握著，感覺到她用力了些，十指與他的相扣，
垂睫看了眼，回握她。
好半天，簡笙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開口跟許洲天說，她想考燕大。
想替媽媽完成遺憾……
“在想甚麼？”許洲天掰起她的下巴，放肆地親了口她的臉。
簡笙睫毛顫了下。
也許，是這個吻給了簡笙勇氣。
她說出了口，“許洲天，我可能……”
“嗯？”
簡笙吸了口冷氣，“我可能，不能考明大了。”
空氣一靜。
許洲天站直，雙眸落在她白皙的臉上。
“對不起許洲天，”天太寒，凍得人發抖，聲音打起顫，簡笙脫口，“我得考燕大。”
這句話，裝了很多天。
她一直不敢說出來。
說出來這一刻，簡笙覺得自己像一個罪人。
一起考明大。
是許洲天許的十八歲生日願望啊。
可是，她沒有辦法。
簡笙的突然變卦，弄得許洲天一頭霧水，他蹙眉，“燕大？”
簡笙輕點了下頭，聲音低，“嗯。”
倏被他扯到懷裡，“燕城的雪太冷，把你凍糊塗了嗎？”
“你再說一遍。”
“考明大還是考燕大。”
簡笙臉色蒼白，愣愣地噤住聲。
好半天，她才開口，“你，你能接受異地戀嗎？”
“不能！”
簡笙發起抖，眼眶紅了。
“告訴我，為甚麼？為甚麼改變主意？”許洲天骨血裡的暴躁被激起來。
簡笙忙說道：“因為我媽媽。”
“我媽媽她，生前，想考燕大，可是，她沒有考上，我，我是搬來燕城以後才知道這件事的，所以，我想幫我媽媽完成這個遺憾。”
許洲天一頓。
他沉默了好一會，像被抽走了一些神，“那我呢？”
“我們之間的約定呢？”
簡笙落出一滴淚，只能出口，“對不起。”
“那是你媽媽的遺憾，不是你的遺憾！”許洲天暴躁出口，“你有沒有想過，你媽媽在天上，可能更希望你按照你自己想要的樣子生活，而不是為了她怎麼樣，你是你自己，你媽媽是你媽媽。”
“就算她不想要我這樣，我也要幫她完成遺憾。”簡笙眼淚一顆一顆下來，“這是，我唯一能為她做的事情了。”
許洲天笑出一聲，“行。”
“我明白了。”
“簡笙，我在你心裡，根本就不重要。”
“我許洲天，就只是一個擺設嗎？”
“你說轉學就轉學，現在又說毀約就毀約，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你是不是覺得，我招之即來揮之即去？”
“你知道不知道，我許洲天，其實是一個怎樣的人？”
“遇見你，我他媽才跟舔狗一樣！”
一句又一句，含著怒火，簡笙呆立住，指甲鉗進肉裡。
“對不起。”她出聲。
簡笙發現這個時候，她只會說這個字。
像一個提線木偶。
而許洲天是鮮活的，熱烈的，恣意的，能夠去做一切只要他想做的事情。
可她呢。
很彆扭，也很沉悶。
從小習慣生活在一個套子裡，無趣至極。
許洲天喜歡她，應該是一件很累的事吧。
“對不起，許洲天。”簡笙又喃喃。
……
天空不知道甚麼時候飄起雪花的，像很多鹽粒撒下來。
這一晚，簡笙覺得格外地冷。
他們在熱鬧的夜市裡從甜蜜變成僵持。
許洲天臉色雖然很難看，神情像被人重擊過，但打車將簡笙送回家。
一路上，沉默無言。
十多分鐘後，計程車在簡笙家所在的小區門口停下。
“到了小姑娘。”從後視鏡看見後座的兩個人誰也沒動一下，都像漂亮的假人，右邊那個男生臉色還跟冰塊一樣，司機出口提醒，只喊了簡笙。
簡笙對司機輕嗯了聲。
緩慢轉過頭，“許洲天，我下車了。”
許洲天沒應她。
簡笙用力攥了下衣角，“你訂的酒店在哪？讓司機叔叔送你過去。”
“不用，”這個時候，許洲天才掀起一點眼皮，“直接去機場。”
簡笙抿了下唇，能明白他為甚麼一秒也不願意在燕城多待，木訥地點了下頭，“喔。”
“那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說完這句，簡笙不敢再看許洲天的眼睛，去拉門。
視線有些模糊，拉了兩下才拉開。
門一開，凜冽的寒風襲捲到臉上。
……
腳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地響。
路燈下，一片一片的小雪花飛舞著。
簡笙將圍巾扯上來捂住嘴，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走到小區大門口時，圍巾溼了一塊。
她回頭靜靜看了會，呆呆從衣服兜裡摸出門卡。
噠，進出的閘機開啟，簡笙遲鈍地走進去。
“誒小帥哥，到底去哪個機場啊？首機還是北西，你倒是說啊，”司機有點不耐煩了，“要不然你下車重新打一輛？”
許洲天依舊沉默沒理。
“不是，你難道是個啞巴？”司機轉頭看他。
許洲天神色淡，側過臉。
車窗漫天飛雪，假得虛幻。
他看著那個身影進了小區大門，才沉冽出聲，“北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