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 簡笙吃過早餐後，坐在書桌前抄卷子上的錯題。
清晨的風從窗戶吹進。
快將幾張卷子的錯題整理完，突然想到一個事情。
三中期末考試的成績好像是今天出來。
期末考不像月考, 月考為了讓老師能及時給學生們講卷子, 學校會安排老師加班改試卷，短時間內出成績，三中期末考則一般是半月後出。
簡笙拿起手機，準備去學校網站查下成績, 手機先嗡地振了聲。
是藍蕾蕾發來的資訊。
【笙笙！你又又又考了第一！！！】
“……”
藍蕾蕾還給她發了張截圖，應該是從校網上截圖下來的成績排名單。
她的名字位於第一個，總分710
許洲天名字在第二個, 總分708。
第三名是廖家俊, 總分666。
手機又振了下, 這次是MK14群裡的人在發訊息。
史上最帥金元寶：【靠啊，笙姐牛逼, 這次不僅又拿了第一，還比天哥多高了一分啊，前兩次都只是一分敗敵，採訪一下，您究竟是如何做到的？（狂遞話筒）】
一劍嘯天：【一覺醒來看見兩位神仙又虐菜, 人家廖哥考了666，拿了第三, 可卻比你們低了那麼多分，這666都不6了。】
馮寶寶是我老婆・阿飛阿飛：【在說啥呢, 大早上的。】
藍寶寶：【不知道今天出期末成績？@馮寶寶是我老婆・阿飛阿飛】
簡笙沒在群裡回覆甚麼，重新點開藍蕾蕾給她發的那張圖片看。
她這次理綜和數學的分數都挺高，尤其是理綜, 竟然考了275分。
而許洲天的數學和理綜依舊是滿分，英語138，語文120。
簡笙視線落到面前擺放的那堆試卷。
這些都是許洲天給她出的，昨天下午他給她批改了，然後今天早上她將試卷上的錯題都整理出來。
想一想，如果不是許洲天挺熱心地幫她提高數學和理綜薄弱的地方，她期末考應該不會超他兩分……
簡笙突然產生了一個想法。
她想將高一到現在，自己寫過的語文考試的作文都收集起來，列印成冊，送給許洲天。
他可能沒有耐心看別人的優秀作文，但如果是她的作文，他可能會看得進去，也會花時間琢磨。
心裡有了這個想法之後，簡笙落下手機行動了起來，從抽屜和書架上翻舊卷子。
*
凱瑞私人精神病院。
許洲天坐在陳茜雲的椅子旁給她削蘋果。
手法已經很嫻熟了，從頭至尾，沒斷過蘋果皮，之後將蘋果分成兩半，自己要一半，另一半給陳茜雲。
陳茜雲咬了一口，抓住許洲天胳膊，“阿偉，你選的蘋果就是甜。”
“一會要帶點回家，給囂囂也嚐嚐。”
許洲天看了看她，嗯了聲，“買了好多，肯定要帶點回家。”
陳茜雲口中的阿偉，是許洲天的外公葉斯偉。
好幾回，她都將他當成了他外公。
“給你說，囂囂這兔崽子雖然皮得很，經常欺負鄰里的小孩，但他跟你當年一樣，成績頂好，在學校每回都考第一，老師對他又頭疼又喜歡。”
許洲天只剩下最後一點蘋果，丟進嘴裡，“這回沒考第一咯。”
“甚麼？”
許洲天道：“這孩子遇上了一個勁敵，第一名被她搶了。”
“誰啊？誰能考過我們家囂囂。”陳茜雲皺起眉。
許洲天道：“挺漂亮一姑娘。”
“叫簡笙。”
“她已經有三回超過我們家囂……了。”
陳茜雲拍了下許洲天的大腿，“那不行！小天他必須回回考第一才行，怎麼能比別人差！”
許洲天道：“是人家姑娘太優秀……”
話剛落，兜裡的手機振了下，許洲天摸出來。
跳動的q\q頭像是隻兔子。
moon：【你現在在哪？】
許洲天垂瞼盯了片刻，回覆：【我外婆這。】
moon：【喔。】
moon：【你下午有時間嗎？】
許洲天眉骨微動，握著手機打字：【不是說今天不能跟我見面麼，】
【怎麼，想了我？】
簡笙面前擺放著一堆語文舊卷子的作文答題紙，看見許洲天這麼說，無奈地彎了下唇，【不是，我是有東西想給你。】
【阿偉，在跟誰聊天呢？】陳茜雲狐疑地看過來。
許洲天掀眼，準備說“你未來孫媳婦兒”，但不可能在現在這麼說，回道：“一同事。”
“男同事還是女同事哦？”陳茜雲明顯有些不高興了。
許洲天給簡笙回過去，【行。】
【我五點左右去找你。】
“男同事，”許洲天將手機揣回兜裡，聲音吊兒郎當，“女同事誰會找我啊？”
護士走進來，看見祖孫倆在那嘮嗑，而許洲天又兢兢業業扮演起他外公，心情挺說不上來的，她接觸過許多精神病人的家屬，許洲天是其中耐心最好的。
人才上高中，長得也帥，可是每次來，都是一個精神小夥，陳茜雲說甚麼瘋話，他都能往下接。
也還記得陳茜雲初來他們醫院時，許洲天相反的狀態，那時候他剛上初一，怒氣衝衝，滿身的戾氣，差點跟他父親鬧翻，闖進醫院想要將陳茜雲接走。
過了段時間，才接受陳茜雲精神狀態的確出問題，需要在醫院接受治療這個事實。
護士將醫療車推到陳茜雲旁，跟許洲天對了下眼神。
許洲天懶從椅子起身，學著葉斯偉的樣子摸了摸陳茜雲的頭，“來，吃藥的時間到了。”
*
下午五點不到，簡笙將整理好的卷子都裝進包裡，走出房間。
“誒笙笙，你要出門啊？”付豔紅準備去廚房做飯，看見簡笙揹著包從房間裡出來，問道。
簡笙“嗯”了聲，“舅媽，我準備去買點題冊，一會就回來了。”
李文洋正坐在客廳看電視，恰好剛逛過學校論壇，得知簡笙上學期期末考又超了許洲天，拿了第一，沒憋住，對付豔紅道：“媽，跟你說個勁爆的事你要不要聽。”
簡笙和付豔紅都朝他看過去。
李文洋插了塊西瓜吃，“我姐又考了第一！”
“就上學期的期末考，今天出成績了。”
卻不見付豔紅稀奇這個事，手裡準備穿戴的圍裙扔了過來，“你姐考了第一，那你呢？！”
“你姐回回第一，你回回墊底是不是！”
“快點，電視別給我看了，跟你姐一起去買題冊去！”付豔紅走過來將李文洋從沙發打起來。
“……”
李文洋頓時後悔就不應該提這茬。
他傻逼嗎他。
“……”
那邊簡笙，握著挎包的肩帶一句話也沒說。
但她不可能對這個事提出甚麼異議，默默低頭在玄關處換鞋。
李文洋被趕了過來，跟她一起換鞋出門。
*
出電梯的時候，李文洋發現簡笙格外地沉默，神色也有些那甚麼，他形容不出來。
等出了一樓，他湊近簡笙，“姐，實話告訴我，買題冊是不是糊弄我媽的理由？”
簡笙愣了下，她正不知道該怎麼跟李文洋坦白，沒想到對方先猜出來了。
“是不是出來見許洲天的？”李文洋又說。
“……”
他都這樣問了，簡笙只能回道：“嗯……”
“但是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是想給他一樣東西。”
李文洋也只是胡亂一猜，沒想到還猜中了，他立馬咧嘴，“那敢情好啊。”
“姐，這書店我就先去了，在那看漫畫等你。”
“你跟天哥慢慢聊！”
說完這句，他撒腿加快腳步先走了，十分配合簡笙。
“……”
簡笙在原地呆站了一會，走出小區，去往一個影印店。
*
“影印多少份啊？”列印店老班問。
簡笙說：“每張一份，影印作文這裡就可以了。”
聽見包裡的手機在振，她摸出來。
許洲天發來了資訊。
X：【到你家小區門口了。】
簡笙想到昨天遇見那個楊阿姨的事情，想了想，給他回道：【好。】
【你可以去那個小巷子那等我嗎？】
許洲天回過來：【小巷子？】
簡笙打字：【我們第一次遇見的那個巷子。】
【好。】
*
影印完之後，簡笙檢查了下，按照考試的時間從早到晚排了下順序，然後用訂書機訂好。
七月底，夏日的晴空一片湛藍，陽光懸在天邊，熱意四散，路旁的行道樹鬱鬱蔥蔥，傳來蟬叫，簡笙沒拿傘，藉著樹下的廕庇往前走，裙襬被風吹得輕掀。
快要走到那個巷子，先看見一個少年從一個便利店裡出來。
他手上拿著一瓶可樂，白T恤，黑色長褲，碎髮落在額前，有束光投射過來，在他髮梢和麵龐落下金黃。
許洲天應該是沒看見她，拿著可樂徑直往那個巷子裡走。
簡笙跟在後面。
剛走到巷口，前面的人轉過了身，將她拉了進去。
簡笙愣了愣，抬頭對上許洲頭稜角分明的臉。
許洲天拿起她右手手腕低頭瞧，那裡的兩處牙印都消了，但摩挲著不放。
像怕他再咬一口，簡笙抽回手。
許洲天扯了下唇，問她，“想給我甚麼東西？”
簡笙馬尾扎得松，風吹過，微微晃了下，她低頭從包裡拿出那份影印後訂在一起的作文，“是這個。”
許洲天眸光落在上面。
簡笙道：“這些都是我從高一到高二下學期，每次語文考試寫的作文，我都收集了起來，你可以拿回去好好看看。”
“我每次作文都能拿很高的文，希望你看了之後，能對你有幫助。”
許洲天安靜翻了翻，唇角扯起弧度，“我發現你的自戀程度不亞於我？”
“都把自己寫的作文裝訂成冊送人了。”
簡笙用他常說的那句話回擊他，“我這不是自戀，是，”
“自信。”
許洲天笑了一聲。
“行，簡老師，我回去一定認真研讀。”
巷子裡，兩道身影一高一矮落在牆上，空氣裡有道淡淡的茉莉花香。
許洲天站在簡笙面前，“不過，你這麼沒私心，不怕我把第一搶回來嗎？”
簡笙仰著臉，眼睛乾淨烏黑，跟許洲天對視著，“你那麼用心輔導我數學和理綜，都不怕我搶你第一，我自然也不怕。”
*
高三的開學時間比高一高二的早，今年8月14日開學。
開學第一天要舉行開學典禮。
簡笙因為上學期轉學來三中後，連續三次考試都摘下第一，這次開學典禮年級主任便選她做為優秀學生代表進行發言。
經過一個月的假期，升入高三的這群學生像不願意北遷的大雁，從家裡這個暖窩遷徙回學校。
高中這個戰場過於殘酷，單調的學習生活也不具吸引力，但是等都聚到操場上，聽說這次發言的學生代表換人了，不再是許洲天，而是那個上學期從附中空降的大佬簡笙，生出許多亢奮，也議論紛紛。
“不是吧，許洲天多傲的一個人啊，這他能接受？”
“肯定不能接受啊，等典禮結束了將簡笙狠狠親一頓就發洩了唄。”
“女人，你搶我第一！”
“哈哈哈，你怎麼不去寫霸總小說！”
“簡笙簡笙，啊啊啊我從來沒這麼佩服過一個女生，要不要這麼逆天啊，明明可以靠臉吃飯的，偏偏成績還這麼□□。”
“是不是想娶回家？”
“嗯。”
“許大佬要殺過來了。”
那些議論聲簡笙都聽不見，她正往臺上走，手心有一層薄薄的細汗。
雖然在附中，她也面對全校師生演講過，但時隔許久了。
等走到話筒前，很多感覺才清晰起來。
“天哥，你得抓緊了啊，總不能讓笙姐一直壓著。”元鮑看許洲天臉色不冷也不黑，才敢對他說出這話。
許洲天反應淡，只是看著臺上。
這個時候，簡笙正好也望了過來，兩人視線對上。
一班的位置在升旗臺中央最前面，許洲天個子高大，站在男生隊伍稍末，他長相優越，人群裡一眼捕捉到，濃烈的雙眉帶著鋒利感，像兩把長劍，但比起第一次見他，他身上的囂張和肆意有所收斂，此時插著兜，漆黑的雙仁波瀾不驚，對她揚了下唇。
看見他神色沒有一絲“學生代表發言資格被奪的不快”，並且好像在跟她說“加油”，簡笙輕輕彎了下唇，心裡的緊張跟著消了不少。
“尊敬的各位領導，親愛的老師、同學們，大家好……”
八月中旬，夏要迎來末尾，早晨的風清爽涼快，校服跟著頭頂鮮紅的國旗獵獵作響，雲層堆積在碧藍的天空。
簡笙筆直站立，手裡拿著認真寫好的講稿，張口唸出，聲音透過話筒傳遍校園。
她面板在陽光下白得晃眼，黑眸紅唇，像一幅畫。
許洲頭眸光鎖著。
他自己也從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
遇見本命的公主。
輸了也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