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安靜,路燈發出一道橘黃的光。
簡笙一動不動，也沒說話，睫毛輕顫,好像默默同意了。
許洲天抬起手臂，將人抱住。
氣息變濃,溫度也變熱，簡笙到了許洲天懷裡，感覺到他胸膛硬而寬闊,視線不知道落到哪，慌亂中瞥見他白淨的脖頸上有顆很小的黑痣。
抱到人時，香味溢了滿懷，觸感也極軟，許洲天不由將人抱緊，下顎貼到她紅透的耳尖。
簡笙愣愣的，心跳變快。
“仙女別不高興。”
“我陪著你。”
熱氣烘過簡笙鬢角的碎髮，許洲天嗓音沉烈而啞,他貪婪地嗅了口簡笙身上的香氣。
如果不是愛需要剋制,他可能還要親眼前的人。
有車輛在路邊開過,這一刻顯得瘋狂。
最終還是被理智戰勝。
簡笙從許洲天懷裡退出來。
夏夜的風燥熱,拂過面龐。
簡笙道：“我要回家了。”
許洲天看著她,“我送你。”
“不用,我跟我弟一起。”
這時候，恰好傳來李文洋的喊聲,“姐！”
*
下了公交,李文洋終於憋不住問：“姐，你跟許洲天……”
“怎麼了？”簡笙轉頭。
“我這還沒說怎麼了呢，姐,你這麼緊張做甚麼。”李文洋笑。
簡笙沉默，摳緊書包的肩帶。
“姐，我甚麼都沒看見啊，我回去也不會跟我爸媽說。”李文洋右手四指並在一起做保證。
“……你看見甚麼了？”簡笙蹙眉，對他問。
“我都說了，我甚麼都沒看見。”李文洋撓了下頭。
下一秒又說，“呃，不就是抱在一起嘛，哎呀，姐，我以前是很反對你跟許洲天在一起的。”
“不過呢，後來覺得你倆其實挺配的，只要他對她好，我才不會……”
“不是你想的那樣。”簡笙忙說，她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清楚。
李文洋應該是看見了她跟許洲天抱在一起。
“嗯，好，我知道的，不是我想的那樣。”李文洋應得快，聲音含笑。
簡笙握書包肩帶的力道變緊，突然覺得好像解釋了李文洋也不會信。
沉默加開腳步，先進了樓裡。
去到家門前，從書包摸出鑰匙。
開啟門，聽見付豔紅的聲音傳來，“回來啦。”
簡笙“嗯”了聲。
李傑今天比他們回來得早，正坐在沙發看NBA籃球賽回放。
李文洋見了，書包甩到沙發上，跟著坐過去看。
“你們吃過飯了沒有啊？”付豔紅問。
“吃過了的。”簡笙回。
“吃過了吃過了媽。”李文洋道，“現在都幾點了，要還沒吃，不得餓暈過去。”
“你還餓暈過去，看看你身上這堆肉，不趕緊減下來，三中撤銷你的體育特長生資格。”付豔紅跟以往一樣碎碎念。
李傑見簡笙要進房間了，對她問：“笙笙，你那個詩朗誦競選怎麼樣了？”中午的時候，簡笙跟舅舅舅媽說過這個事。
“肯定選上了啊，爸，這還用問，我姐是甚麼人。”李文洋插了塊西瓜吃，替簡笙回答了。
在公交車上，他就問過了簡笙這個問題。
“好，很棒笙笙。”李傑笑。
簡笙也回了一個笑容，不知道還要說甚麼，道：“我先回房間了舅舅。”
“好。”李傑點點頭。
等簡笙的房門關上，付豔紅拿著吸塵器走過來拍了李文洋一下，“你看看你姐，回來了就乖乖回房間寫作業學習，你呢？！跟你爸看甚麼球賽，回房間學習去。”
“媽，我看一會兒還不行啊，我在學校訓練有多累你知道嗎？”
李傑道：“你就讓他看吧，他回房間了也是偷偷打遊戲，你以為他會老實學習？”
*
三人說話的聲音傳進耳裡。
簡笙摘下書包，落到桌上，在椅子坐下。
發了一會呆，簡笙開啟臺燈，翻出一本練習冊，想刷一點理綜題。
睫毛垂著，簡笙安靜看題。
筆遲遲沒劃出墨。
她效率很低，五分鐘過去了，才解出第一個選擇題的答案。
手機振了下。
目光投過去。
手機螢幕跳動著許洲天的頭像。
他發來一條資訊。
【到家了沒。】
簡笙拿起手機回覆：【到了。】
許洲天也剛回到家，懶靠在窗前的沙發，落地窗外，泳池在月光下波光粼粼。
室內靜謐，冷色調燈光照亮人的輪廓。
白貓坐在他懷裡，許洲天擼著它滑順的毛。
最後還是沒忍住給簡笙發去資訊：
【靠啊，好想你。】
【剛才沒抱夠。】
*
窗外吹來熱風。
半個小時過去，這一頁的題，簡笙還是沒有刷完。
她產生了放棄的念頭，直接將練習冊翻到最後面的答案。
刷了幾道題，便改這幾道題。
對著答案改下來，正確率很低，七道題裡，錯了三道。
簡笙嘆了口氣，將練習冊合上，拿起手機。
之前許洲天發的那兩條資訊還躺在聊天框，她一直沒回。
退出介面，簡笙漫無目的地刷了會手機，戳到好友衛書瑤的頭像。
【瑤瑤。】
衛書瑤回覆得很快：【在呢寶，怎麼啦？】
簡笙找她也沒甚麼事，就是單純想找人聊下天。
【在做甚麼？】簡笙問。
【剛打完一局遊戲，準備背點單詞來著。】衛書瑤道。
簡笙還沒回甚麼，衛書瑤緊接著發來一條：【欸欸欸，說下呀，你跟許洲天怎麼樣了？】
【在一起了沒啊？？】
平時各自都忙，簡笙和衛書瑤並不是經常聊，偶爾才會聯絡。
每次聯絡，衛書瑤都會忍不住cue一下許洲天。
簡笙道：【沒有。】
【我們不會在一起。】
【甚麼呀？】過了會，衛書瑤道：【嗷嗷嗷，我知道的嘛，我們笙笙是三好學生，早戀靠邊站。】
不止是這個原因。
簡笙遲疑了下，敲出字：【瑤瑤，想問你件事。】
打出來後，又刪掉。
她猶豫的時候，衛書瑤重新發過來，【可是笙笙，只要早戀不影響學習，沒關係的啊，就說你喜不喜歡許大佬吧？你實話告訴我。】
喜不喜歡他……
簡笙抿了下唇，腦海浮現出那個溫暖的懷抱。
心跳騙不了人。
簡笙指尖有些溼潤，她用紙擦了下，還是將那句話發了過去。
【問呀問呀，甚麼事兒？】衛書瑤回過來。
簡笙將打好的話發過去：【許洲天，真的跟孫雪凝談過戀愛嗎？】
【還是說，只是一個謠傳。】
空氣安靜，只有輕淺的風聲。
【孫雪凝？】那邊衛書瑤反應了兩秒，才想起來這號人，【啊……】
【是。啊。她的確是許洲天前女友。】
【應該不是謠傳誒……】
【因為許洲天當時脫單得很突然，一點前兆都沒有，在三中很轟動，他們學校論壇出了帖子熱議這個事，我跑去吃過瓜。】
【說是許洲天對孫雪凝一見鍾情？】
【也有說是孫雪凝倒追的許洲天，然後她正好符合許洲天的胃口，許洲天就答應了。】
【有好幾個版本呢，跟現在你跟許洲天一樣。】
【不過這兩人這個戀愛談得很奇怪，帖子裡說基本上沒看見過兩人在學校裡有甚麼交集，突然說在一起，然後中間也沒啥交集，兩個月後傳出分手，就沒有後續了。】
衛書瑤意識到自己是不是說得有點太多了，一條一條撤回，說道：【哎呀寶，許大佬那種人。】
【有個一兩個前女友很正常的嘛。。】
【反正他現在喜歡的是你，你就不要想那麼多了。】
簡笙垂著睫毛，回覆：【我只是問問。】
之後她有意跳過了這個話題，跟衛書瑤聊起別的。
十多分鐘荒廢而過。
聊天結束。
簡笙落下手機，將那本練習冊拿過來翻開，想繼續刷題。
可是卻比之前更糟，這次一個字都無法看進去。
她強迫自己靜下心來，將理綜練習冊換成英語單詞本，在草稿本上抄寫英文單詞。
手機嗡地振了下。
她拿起來看，是許洲天新發來的一條資訊。
是個word文件。
簡笙點開看，裡面都是數學題，各種題型都有。
這些題……
簡笙細看，有些驚訝。
她還在掃著題，許洲天打來影片電話。
她剛才就在盯著螢幕，電話打來的時候沒多留意，直接按了接聽。
許洲天凌厲分明的臉出現在螢幕上。
他應該是在家裡臥室，身後的深色皮質沙發簡笙認得，只是透過影片，他氣質的鋒利和稜角不減，冷懶散漫。
有道“喵”的叫聲先溢位螢幕。
或許是沒料到她會接影片電話，許洲天先沒出聲，在影片裡盯著她看。影片裡的人脫了校服外套，露出身上淺粉色短袖，臉過於漂亮，如果不是見過本人，會認為影片開了美顏。
既然已經接了，簡笙也沒掛，她視線亂轉了轉，想將影片轉為語音，可是發現轉換不了。
手觸碰到結束通話鍵。
之後只能再向許洲天打去語音電話。
很快被對方接起。
“怎麼掛我影片啊？我還沒看夠呢。”一接起來，聽見對方詢問。
“打影片很奇怪。”簡笙說。
“哪奇怪了，我們在學校裡不天天見？”許洲天扯了下唇，“行，我知道你是在害羞。”
簡笙沒搭理他這句話，安靜握著手機貼在耳邊。
“看沒看見我給你發的？”許洲天問。
簡笙嗯了聲，“那些題，你從哪弄的啊？”
“我自己出的啊。”許洲天道，“我不是看過你的數學錯題本？針對你本上那些題出的。”
果然……
那些題的確是她常錯或者難以攻破的題。
每次遇到類似的錯題，她都會收集起來，也曾想過，有沒有人能出一張錯題集試卷。
許洲天道：“刷完了發給我改。”
“答案沒給你。”
簡笙未言。
“嗯？”
簡笙才喔了聲，道：“謝謝你。”
“謝甚麼。”
那邊突然安靜下來，過了會，許洲天開口，嗓音啞了些，“做我女朋友吧。”
“只要你答應做我女朋友，你的數學和理綜，我包了。”
“行不行？”
簡笙出口，“許洲天。”
“我說過，我不談戀愛。”
“我們現在，還不是談戀愛的年紀。”
“簡笙，你活在七十年代？”許洲天齒底磨了磨。
“不是。”簡笙握緊手機。
許洲天也不想逼著她答應，道：“那我繼續追。”
“追到你同意為止。”
“……”
耳邊傳來門外的說話聲。
李文洋似乎很激動，“牛逼，連投進三個了！爸，爸，今晚不吃炸雞對不起這場比賽啊！”
付豔紅絮叨道：“一個回播你們都看得這麼咋呼，李文洋，不是說只看一會？你這都看多久了！給我滾回房去！”
“媽，媽，再進一個球我就滾，這回你信我！”
……
“說話啊，”許洲天聲音低沉，“反正，我盯上的人。”
“不會放棄。”
窗外是漫天的黑夜。
檯燈照亮房間的小片天地。
簡笙有些走神，突然想做一個決斷。這段時間，她好像快要習慣許洲天對她的好。
出口喊他的名字，“許洲天。”
“嗯？”
簡笙說：“你不是籃球打得很厲害嗎？”
“那……”
“甚麼，你說。”
簡笙盯了盯桌上那個粉白色兔耳朵茶杯，收回視線，垂下眼，“如果你能連投進一百個籃，我同意你說的。”
“如果不能，你以後，就別把心思花在我身上了吧。”
那頭沉默。
許洲天手裡捏著一塊橡皮，用力按了按。
幾乎沒甚麼猶豫。
聲音從電流裡傳來：
“這話你說的。”
“不許後悔。”
簡笙睡前，又收到一條許洲天的資訊。
【記住你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