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節是物理課。
藍蕾蕾物理是最差的一科,一向最討厭上物理課，張秀英正講到熱力學第二定律和能量守恆，她打了個哈欠,好想趴下睡一覺，換了隻手撐住下巴，下一秒，瞥見提神的一幕。
隔壁桌連考了兩次第一的學神簡小笙,這個時候，也在……昏昏欲睡。
她手裡雖然捏著筆，面前擺放著筆記本，但一雙眼睛逐漸在閉上，腦袋往下點。
點完了精神回來,輕輕搖了下頭,似乎在努力讓自己清醒，眼皮撐開,忙重新盯上講臺。
可是沒過多久，又見她眼皮開始打架，腦袋又往下點……
到後面跟她一樣乾脆用手撐住下巴,睫毛覆蓋,閉眼打瞌睡。
這還是藍蕾蕾第一次見簡笙在課上犯困，平時每次她瞅過去，對方都很精神地在聽課,一絲不苟地做筆記,看黑板的視線炯炯有神。
別人覺得學海無聊,而簡笙卻對學習充滿熱愛。
藍蕾蕾便沒忍住悄悄掏出了手機，鏡頭對準隔壁桌，錄了個小影片。
之後傳送給簡笙。
同時,她在Q\Q列表裡找到許洲天的頭像，也給他發了一份。
【別玩失蹤了，看看簡美女。】
……
似乎聽見從桌肚傳來一聲手機的振動，但簡笙太困了，沒去理會。
撐著下巴，一直堅持到下課。
鈴聲打響，她如灌鉛的大腦才卸重了一般，清醒過來。
張秀英看了她一眼，才抱著教案離開。
“笙笙，你怎麼這麼困啊？你不知道老班都看了你好幾眼，她是寵你，才甚麼也沒說的，要是別人，她早cue名字了。”藍蕾蕾去到簡笙的桌邊，夾著笑意道。
簡笙道：“我今天中午沒睡午覺。”
以往中午習慣睡午覺了，今天沒睡，下場就很嚴重。
上第一節課的時候她就有點困，沒想到上第二節課，睏意更席捲大腦。
“要不要去小賣部買點冰的飲料喝？”藍蕾蕾道。
簡笙也有點渴了，嗯了聲，“可以。”
兩人便一塊去了小賣部。
“你那麼困，我還以為你中午去幹了甚麼消耗體力的事呢，沒想到只是沒睡午覺。”逛著貨架，藍蕾蕾開玩笑道。
“……”
簡笙莫名想起被許洲天拉到了腿上的事情。
“許洲天。”她當時很驚訝。
“能不能可憐可憐我，不要跟一個病人計較？”他眼底深黑，攝著她，說的話又真的讓人沒辦法跟他生氣。
簡笙抽回神，“沒有。”
“就只是沒睡午覺。”
“哈哈哈我知道，不是，你怎麼看著還緊張起來了？”藍蕾蕾湊近簡笙格外好看的臉。
簡笙轉頭，從貨架拿下一瓶酸奶。
藍蕾蕾經常課間來小賣部買零食，她拿了包薯片和一瓶汽水。
兩人正準備去結賬，在貨架那邊看見一個高個子男生，將一個長得很可愛的女生抱住腿舉起，讓女生夠到放在貨架頂的一個廢紙箱。
那個男生濃眉，桃花眼，面板極白，像個男妖孽。簡笙覺得，好像在哪見過他。
那天那個，讓她幫忙給許洲天送隨身碟的男生。
“凌與恆。”身旁的藍蕾蕾喊人，抱著薯片和汽水走過去。
可愛女生已經拿完箱子，被男生放下來。
凌與恆……
這個名字，簡笙聽過。
原來他就是凌與恆。
是衛書瑤給她轉過一個帖子，說三中第一拽是許洲天，而第一帥是凌與恆。
一個比女生還要外形漂亮精緻的男生。
比他們小一級，今年高一。
“蕾姐。”對方道，明顯跟藍蕾蕾是認識的。
“她是……”藍蕾蕾目光落到那個娃娃臉女生身上。
“同學。”凌與恆回。
“學姐好。”娃娃臉女生笑出一對梨渦。
藍蕾蕾道：“誒，你好你好，你長得好甜啊。”
“嘿，謝謝。”
凌與恆目光朝簡笙投過來，走到她面前，“簡笙。”
“啊？”
簡笙沒想到對方還記得她。
“許洲天到底怎麼回事？我聽人說，他這一星期都沒來學校上課。”凌與恆道。
“他……”簡笙正準備回答，忽想凌與恆怎麼沒有問藍蕾蕾，而是過來問她，不過還是回答了，“他生病了。”
只是回答到此，沒有提許洲天前幾天是去找外婆這樣的事情。
“不是心情不好沒來學校啊。”凌與恆扯了下唇。
“……嗯，應該不是。”簡笙答。
她知道那個傳聞，說是許洲天因為她考試又超過了他，心理不舒服，然後故意不來學校。
“要上課啦。”娃娃臉女生看了眼表。
幾個人便沒再多聊。
簡笙和藍蕾蕾去結過賬後，朝高二的教學樓返回。
“笙笙，你還說你也不知道許洲天為甚麼沒來學校，哼。”藍蕾蕾吃了塊薯片道。
簡笙道，“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
“那也比我們早啊，我這幾天給許洲天發的資訊，他從來就沒回過，趙臣宇和張劍他們也是，在群裡艾特他，私聊他，這傢伙都不理。”
“不過許洲天他就是這樣，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是誰都不會理的，除了你啊笙笙，你現在成為了他的那個例外了！”
“……”
*
被兩人提到的許洲天，在臥室裡打了個噴嚏。
簡笙走後，窗簾又被他拉合上。
室內昏暗靜謐，針落可聞。
睡了一覺醒來，許洲天撈過手機，懶慢刷著未讀資訊，有些直接略過不看，有些看了不回。
看見其中一條提到“簡美女”這幾個字，是藍蕾蕾發的，點了進去。
她給他發了一個影片，應該是上課的時候偷錄的。影片裡，那個扎著馬尾的漂亮女孩，在犯困，撐著下巴打瞌睡。
窗外投進來的光線在她身上渡了層光，面板雪白，睫毛卷而長，睡態嫻靜裡帶了些憨。
許洲天冷淡的神色舒緩，蒼白麵頰多了血色，喉嚨溢位一聲笑。
眼瞼垂著，點開那個影片又看了一遍。一隻白貓跳上床，沿著被子爬到他懷裡，然後鑽了進去。
許洲天擼著它軟絨絨的腦袋，聲音閒散，“要她能像你，也這麼黏我就好了。”
*
一晃而至週一。
清晨有鳥雀的叫聲響在校園，簡笙還沒走進教室，聽見一聲充滿恐懼的尖叫。
這叫聲好像是曾小月的。
然後是幾道男生的笑聲。
“你們煩不煩。”後聽見曾小月罵出聲。
等簡笙走進去，除了曾小月還有些生氣地紅著臉，男生們的笑聲都停下，變得安靜。
簡笙看著曾小月，準備過去問問她發生了甚麼事，這時候，張劍和元鮑都朝她走來，元鮑手朝後背，好像將甚麼東西藏在了後面。
“簡女神，給你看樣東西。”張劍道。
簡笙疑惑。
覺得他們臉上帶著整蠱的神情，準備繞開，被元鮑攔住，他手一伸，將一條草綠色的蛇懟到她面前。
“……”
簡笙愣了下，盯著那條蛇看。
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
雖然多看幾眼就知道這不是真蛇，只是模擬的，但還是會吸引到她。
“……”
輪到元鮑和張劍錯愕。
包括其他幾個男生，大傢伙誰都期待簡笙也尖叫一聲，嚇得臉白，誰想到她不僅不怕，反應那麼淡定就算了，還好像很喜歡那條假蛇的樣子，伸手去摸。
“……”
“威武啊簡女神，你竟然不怕蛇。”元鮑笑道。
簡笙“嗯”了聲，沒再摸那條蛇，揹著書包去到自己的座位。
曾小月轉過身，“你是不是一眼就看出來那是假蛇啊？你眼力真好。”
在面對假蛇的反應上，曾小月再次感覺到了她與學霸之間智商的參差。
“不是，是因為我喜歡蛇。”
“……”
曾小月說不出話來了。
早讀課要開始了，藍蕾蕾踩著點進來，簡笙從桌肚裡翻出英語課文的時候，看見元鮑和張劍拿著那條蛇也跑去嚇唬藍蕾蕾。
很快聽見一道尖叫，然後藍蕾蕾往元鮑身上砸了兩拳，到後面拉住他，“給我玩玩！”
元鮑道：“別慌別慌，今兒天哥要來學校，特意買來嚇唬他的。”
“消失這麼多天才回來，不得給他點驚喜？”
然後簡笙聽見身後一陣動靜，應該是元鮑將那條蛇塞進了許洲天的桌肚裡。
“簡女神。”不久後聽見元鮑喊她。
簡笙扭頭。
“你不要說哈。”他使了個眼神。
“……”
簡笙應付地點了下頭。
“得嘞。”元鮑溜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昨晚許洲天給簡笙發過資訊，說他燒退了，今天的確會來學校。
想到許洲天蚯蚓都怕，而那條假蛇……
不過反正是假的，簡笙便沒當回事了，低頭將英語書翻到最後幾頁的單詞表。
早讀課快結束了，才看見許洲天的身影出現在教室門口，正好張秀英也要來教室，看見她對他招了招手，喊他到一旁聊了一會，才放他進來。
簡笙抬頭，對上許洲天看過來的視線。
他對她抬了下眉稍。
簡笙收回視線，許洲天從她身旁走過時，聽見他若有若無說了一句，“我回來了。”
微薄的杜衡香在空氣裡變淡，簡笙抿唇。
下節是語文課，簡笙低頭從桌肚裡找語文課本，忽聽見後桌有人的腳似乎重重往桌腿一磕，之後是極致的安靜。
甄濤還沒來，不少人的目光都在往許洲天這邊看，神情不一。
簡笙也扭過頭。
後見許洲天從桌肚裡拿出一條草綠色的蛇，他反應淡，臉上看不出波瀾，而後見他挑了下眉，唇角也略扯了扯，開口，“這蛇，”
“長得還挺萌。”
“……”
“……”
簡笙總覺得他的表情很奇怪。
而元鮑和張劍還有藍蕾蕾幾個人都以為自己眼花了，遲頓幾秒，元鮑怕他這是暴風雨之前的故意冷靜，“騰”地起身，飛速跑過來從許洲天手裡抓走那條蛇，“哈哈，天哥，你終於來學校了，想逗你玩玩而已。”
說完他就溜回自己座位了。
後面見許洲天也沒甚麼反應，才用力鬆下一口氣。
發覺斜前方有道視線還在看自己，許洲天掀起眼，藍蕾蕾忙轉回頭。
許洲天拿起桌上那本《低吟的荒野》，丟給趙臣宇，“謝了。”
趙臣宇手按到那本書的書封，笑了一聲，“那條蛇，你竟然不怕？”
“我甚麼時候怕過蛇？”許洲天反問。
“……”
趙臣宇是個聰明人，朝簡笙看了一眼，才瞬間懂甚麼，嘴角淺抽，“行，我說錯了。”
有次元鮑也拿過這種模擬玩具嚇唬過許洲天，是條冷灰色蜥蜴，手臂那麼大，那天是愚人節，結果是許洲天連罵了兩聲草，然後逼著元鮑頭頂那條蜥蜴去操場溜了一圈。
一群人在那邊樂邊湊熱鬧，大家都挺嗨的。
這次，許洲天卻那麼冷靜。
嗯，可真會裝。
“許洲天，你來了啊。”甄濤進了教室後，第一眼捕捉到簡笙後桌終於沒再空著了，說道。
“甄哥，好久不見。”許洲天聲懶。
甄濤笑了一聲，“都說你是因為考在了簡笙後面，心情不好才沒來學校的，是不是這樣啊？”
這問題是帶了玩笑意味。
“啊，是啊。”許洲天回。
簡笙：“……”
甄濤看出他故意這麼說的，道：“這有甚麼要緊，都說了，你要作文能多拿點分，下次簡笙可能就沒那麼容易超在你前面了。”
綠樹掩映在窗外，有道風往裡吹，簡笙馬尾輕晃，她正認真聽著甄濤講解班固的《蘇武傳》，一坨紙團扔到了她語文書的夾縫上。
除了他，沒誰能扔這麼準。
簡笙不用猜也知道是誰，將那坨紙團拿起來。
【這幾天，我天天在家看你給我的那個本子。】
……
這句話，在下午的時候得到了印證。
最後一節課的鈴聲打響，簡笙收好書包，從座位站起，準備回家的時候，許洲天往她桌上落了一個作文字，嗓音還沒完全恢復，帶著沙啞感，“給簡老師交的作業。”
“……”
簡笙愣了下，抬頭看他，許洲天臉正好往下湊，熱氣撲面，簡笙往後縮了縮脖子。
許洲天扯了下唇，抱著籃球走了。
“天哥快點啊。”聽見元鮑在喊。
*
晚上九點，簡笙正對著答案在自己批改自己刷完的數學卷子，手機振了起來。
是一個Q\Q影片邀請，跳動的頭像是許洲天的頭像。
簡笙睫毛軟軟垂著，猶豫著沒接。
她將聲音關掉，繼續改手裡的卷子。
過了會，對方重新打來，這次是語音電話邀請，簡笙才接起。
“喂？”
“你很殘忍，打影片不接。”許洲天道。
“我現在接了。”簡笙道。
“這是語音。”
“語音不是一樣嗎？”
“不一樣，我想看看你。”
簡笙沒回他話了，安靜，摳著筆頭。
許洲天抵了下齒底，喊她一聲“簡老師”。
“怎樣，我寫的那個作文你過目了嗎？”
簡笙“嗯”了聲，她將擺放在一旁的那個作文字拿過來，翻開。
“你寫得還可以，就是……”
“還有這裡，你可以加一個現實生活中的例子進去……”
“然後這裡收尾太快了，可以再寫一段……”
簡笙認真說了許多，許洲天都聽著，手機落在桌上開了擴音，抱著ipad記下來。
白貓在彎曲的長腿邊盤成一圈睡著。
“就這些了。”簡笙說。
許洲天低嗯了聲，語氣吊兒郎當又不失認真，“我改了再拿給你看？”
“可以。”簡笙回。
“謝謝簡老師了啊。”許洲天道。
“不用謝。”簡笙道，“那，我掛了。”
“等會兒，”許洲天捏著一塊橡皮，嗓音懶，“我這個作文，有玄機。”
“你仔細看看。”
“嗯？”
“你仔細，看看。”他重複。
燈光暖黃，等掛了電話。
簡笙帶著疑惑，重新將那個作文字翻開，低頭看。
瀏覽了一會，才發現作文最開頭那幾段，每一句的第一個字，組成一句話：
【許洲天喜歡簡笙。】
還有最後幾段每一句的開頭第一個字，也組成一句話：
【簡笙也喜歡許洲天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