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小凝。”孫雪凝開門進屋,聽見家裡阿姨武琴道。
孫雪凝手裡拿著一個小型行李箱，被武琴接過去,“我幫你提上二樓。”
“我媽呢？”孫雪凝問。
“在餐廳那呢。”武琴說。
“餐廳？”孫雪凝道：“現在都幾點了,她才吃飯？”
她是下了晚課後回來的，這個時候都快九點了。
武琴遲疑了下，道：“孫姐在等先生,今天先生也回來了。”
“我爸出差回來了？”孫雪凝目光多了些神采，抬腳朝餐廳走。
算起來，這都快半個月，她都沒見上簡淮平一面了,上週放國慶她回家，他都在外面出差沒回家一趟。
武琴有些話還來不及出口，乾脆沒說。
孫雪凝去到餐廳,發現只有孫美茹一個人坐在那，桌上的飯菜好像一點沒動過，她臉色看起來也差。
“媽，爸呢？”孫雪凝問。
孫美茹道：“樓上。”
“他怎麼不下來吃飯,而且都這麼晚了。”孫雪凝道,“我去樓上找他。”
她已經見怪不怪了,只要簡淮平說過要一起吃飯，再晚孫美茹都會等著。
孫美茹拉住她，“你爸今天心情不好，別去。”
“那我去哄哄他嘛。”孫雪凝道。
“你哄甚麼,你爸回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你最好不要這個時候去煩他。”
“他怎麼了他。”孫雪凝問。
“我怎麼會知道。”
孫雪凝看了眼桌上那堆菜，“那爸不來吃飯，你也不吃了嗎,再不吃這些菜都涼了。”
“你別管我，上樓去，我想一個人在這等你爸。”孫美茹道。
“……”
每次簡淮平心情不好的時候，孫美茹心情也會不好，對她沒有好臉色。
孫雪凝還想說甚麼，對上孫美茹不耐煩的神色又打消了念頭，沉默轉了身，往二樓走。
路過簡淮平的房間時，她到底還是忍住了沒進去，繼續往前。
嗡地一聲。
打破房間的沉寂。
簡淮平瞥了眼，是條微信資訊，見頭像是孔馨兒的。
捏了捏眉心，落下手裡的高腳杯。
【圖片】
【老簡，你看我新拍的寫真好不好看。】
簡淮平點開那張圖片。
圖片裡的女人波浪長髮，手裡提著一雙藍色高跟，光腳踩在一堆方形冰塊上，身穿一件白色露肩毛衣，一條包臀短裙，
視覺具有衝擊力，又有一種柔和，她那張臉美得明豔。
眼睛很漂亮。
簡淮平扯了扯脖子上的領結，打字：【現在在哪。】
【剛拍完一場戲收工，在酒店呀。】
簡淮平起了身，撿起沙發上的大衣外套。
孫美茹看簡淮平終於下來，從椅子起身。
還沒走近，先聞見一股酒味，“你怎麼喝這麼多酒。”
簡淮平沒答，徑直朝大門口走，孫美茹拉住他手臂，“你要出門？”
簡淮平神色很淡，朝餐廳看了眼，道：“你一直等到現在？”
“那不然呢。”孫美茹道。
簡淮平顴骨微動，說道：“我要出去應酬，你快去把晚飯吃了吧。”
“都這麼晚了，怎麼還要出去應酬，能不能把飯吃了再走。”孫美茹道。
簡淮平失了耐心，蹙眉，“真有事。”
話落，他拿開孫美茹的手，繼續往前。
孫美茹突然情緒激動起來，“你是不是又去找那個孔馨兒！”
“簡淮平，你自己問問你自己，有多久沒朝家了！今天好不容易回來，女兒也從學校回來了，我們是不是應該一家三口在一起說說話？！”
簡淮平一頓。
空氣冷凝了片刻，簡淮平聲音聽不出情緒，“明天我再帶雪凝出去吃飯。”
去到門口，簡淮平低頭沉默換鞋。
孫美茹眼眶很紅，手緊捏成拳，可知道簡淮平今天心情極差，之前他進家門的時候，她喊他他都沒理徑直上的樓。
這種狀況，只會是他在他另一個乖女兒簡笙那裡受了冷臉才會出現。
此刻便如何也沒辦法上前制止他出門。
砰地一聲，大門已經關上。
孫美茹還靜立在原地。
……
孫雪凝站在二樓，掌心用力捏了下圍欄扶手，默默旁觀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從家裡阿姨口中得知的，自從她上大學住校後，簡淮平在家裡住的時間變少，這兩年裡，孫美茹的情緒也變得很不穩定。
她這個年紀了，猜也知道簡淮平肯定是在外面有人了，可是今天，發現孫美茹竟然還知道對方是誰，卻沒有骨氣將簡淮平攔下來。
牙根咬緊。
孔馨兒……
這個名字好耳熟。
有個女明星也叫這個名字。
夜靜，銀白月光灑滿樹梢。
車開到許洲天家門口，簡笙將小白貓抱到懷裡下車。
又到了一個新環境，小白貓扭頭望了望，檸檬色的雙瞳寫滿懵懂，軟軟地“喵”了一聲。
簡笙低頭揉了揉它的小腦袋。
院子裡的路燈開了兩盞，月光也盛，簡笙長髮披散著，身穿一件淺色外套，身材細瘦，許洲天目光投在她身上，抬手鎖了車。
之後朝她和她懷裡的貓繞過來。
簡笙下意識轉了下頭，許洲天走近，恰好瞥見他黑色外套領口上有兩根白色的貓毛，騰出手幫他撿掉。
之前問許洲天怎麼把小貓帶到車裡的，他不是還去圖書館接她了嗎。
他說他下課後先去找的貓。
此時腦海裡便浮現出一個很逗的畫面。
許洲天在她宿舍樓下喊出這隻貓後，大概就將它劫到了懷裡，怕它掙脫，將它捂在胸前的外套裡，只露出一個腦袋。
“它沒抓你嗎？”她當時問。
“沒，它挺乖的。”
小白貓的確向來不怕生，所以當時應該挺乖地掛在許洲天胸前，被他帶去的北門。
“小天。”大門是開著的，一位阿姨從裡面走出來，滿面笑容。
她喊完許洲天，目光投到簡笙身上，笑彎了眼，“小姑娘你好，還記得我吧？三年前我見過你呢。”
沒想到對方還記得她，其實對於張蘭的樣貌，簡笙其實沒有印象了，但此時見到本人，產生熟悉感，還有一種不知名的親切，簡笙點了點頭，回了一個甜笑。
“快進來吧！這幾天降溫，外面可涼了。”張蘭說。
……
許霸天正在客廳的茶几上吃貓糧，聽見動靜抬起頭。
看見許洲天的身影，它“喵”了一聲，從茶几上跳下。
過幾秒就注意到跟在許洲天身旁的人懷裡抱著一隻小貓，異色雙瞳投到那貓身上。
“過來胖子。”許洲天半蹲下，伸手朝許霸天招喚。
許霸天來到面前，被他從地上撈起。
許洲天抱著它，朝簡笙懷裡的小貓湊近，語調散漫，“來看看，是不是你失散在外面的兒子？”
“……”
許霸天鼓著眼睛看對方。
“喵！”小白貓奶音都劈了，兩隻前爪做出攻擊的姿勢，但是身體是往簡笙懷裡縮的。
簡笙覺得好笑，忙抬手摸它腦袋，給它安撫，“不怕不怕。”
許霸天的外形看起來的確有些威猛兇惡，體型也比小白貓大了兩倍，不過它做為一隻老貓，反應格外淡定，老神在在地打量對方。
“小天，這隻貓……”張蘭忍不住出口。
她剛才就很好奇這隻小貓從哪裡來的，以為是簡笙養的，抱來這玩。
可多留意幾眼，發現這小貓身上的毛瞧著並不順滑，有些雜毛。
許洲天道：“學校裡撿的流浪貓。”
冷白指腹撥弄著懷裡大貓的鬍鬚，聲音懶沉，“不過以後就不是了。”
提前跟張蘭說過今天下晚課後要回來吃飯，張蘭做了一桌子的菜等著。
許洲天落下了許霸天，帶簡笙去往餐廳。
簡笙是吃過晚飯的，不過張蘭邀請地殷切，許洲天也讓她當作夜宵陪他吃點，便跟著一塊在餐桌坐下。
張蘭給小白貓弄了一碗貓糧送過來。
簡笙將它放到桌上。
許霸天跳到一張椅子上，蹲著看它，脾氣意料之外地好，竟然沒生氣小白貓蹭它的貓糧。
小白貓仗著簡笙就在旁邊，也不怕許霸天了，一頭扎進碗裡吃美食。
許洲天抬手揉了揉許霸天腦袋，“不錯，這麼大度。”
許霸天蹭他的手，喵了一聲。
“你快吃東西吧。”簡笙說。
許洲天嗯了聲。
人和貓都填飽肚子，簡笙覺得應該要給小白貓洗個澡，因為它長時間待在學校花壇裡，身上肯定會有寄生蟲。
便跟許洲天一起帶著它去了浴室。
借用了許霸天洗澡專用的木盆，許霸天蹲在許洲天腳邊看，跟之前一樣臉上毫無介意，只是時不時會蹭許洲天一下，還在打上打滾吸引許洲天注意。
而木盆裡的小白貓可能因為是第一次洗澡，很不適應，臉上也寫著害怕，一開始還不太敢動，任簡笙將水拂到它身上的毛，而腰身被許洲天雙手控制，但等簡笙開始往它身上擠沐浴露的時候，它開始掙扎，腦袋剛揉出泡泡，忽地掙脫開許洲天的手，呼咻一下跳了出去。
速度太快，許洲天沒來得及抓著。
“它跑了！”簡笙下意識喊。
兩人都起身去追，但小白貓已經跑出了浴室不見蹤影。
找了會並未找著，簡笙有些後悔起來，怕最後把小白貓弄感冒了，今天應該不著急給它洗澡，晚上比白天涼。
“我去樓下找找。”許洲天道，“還能跑哪兒去。”
他話音剛落，看見許霸天將對方叼了回來。
簡笙愣了愣。
許霸天跟小白貓比起來又高又魁梧，都一身白毛，小白貓真像極了它後代。
它懶洋洋又顯得霸氣地朝他們走過來，嘴上叼著溼噠噠的小貓，小貓一點沒扭動，只是喵喵喵地叫。
二樓傳出笑聲。
簡笙忙走過去從許霸天嘴裡接下小貓。
“謝謝許霸天。”她不忘摸了一下大貓的頭。
這場澡磕磕絆絆地終於洗完，之後又借用了許霸天的寵物烘乾機和小梳子。
洗澡過後的小貓變了個樣，毛髮變得很蓬鬆又軟，它整隻貓看起來精神了許多，這個時候它似乎也意識到剛才不是在受虐，洗完澡後很開心，這裡跳跳，那裡蹦蹦，對許霸天的防備心也少了，敢湊近它聞它身上的毛髮。
到後面兩隻貓還瘋玩起來，小白貓調皮地撲起來咬許霸天的臉，許霸天一口含住它腦袋，一開始簡笙還擔憂，想上前阻攔，被許洲天拉回去，“放心，那胖子知道輕重。”
果然許霸天只是虛嚇小白貓，鬆開口，小的那個還安然無恙，繼續跟許霸天瘋鬧。
兩貓不知道甚麼時候瘋去沙發上，許霸天身材肥胖，尾巴甩動時，不小心將簡笙的包撞了下去，包裡的東西都掉了出來，手機“嘭”地一聲摔在地上。
還有一包牛皮紙袋，被摔裂了口，散落出一堆照片。
光滑乾淨的木地板突然多出好幾張照片，簡笙和許洲天都將目光投過去。
空氣一靜。
簡笙愣住，身體變得僵硬。
過了半晌，許洲天抬腳先走了過去，從地上撿起一張。
他在認真地看著，簡笙指尖蜷進手心，格外沉默。
許洲天收回視線，將地上的照片都撿起來，還有簡笙的手機。
他將簡笙的手機落回她包裡，那幾張照片還拿在手上。
見簡笙半天沒反應，許洲天眉骨輕動一分，拿著那堆照片去到她面前。
跟簡笙的雙仁對上視線。
空氣裡多出說不明晰的因子，彷彿有些冷滯，簡笙依舊安靜無聲。
許洲天抬手捏她的臉，黑眸直勾勾地，“怎麼不說話？”
簡笙才出口道，“這些照片，是簡淮平給我的，”
“簡淮平是那天在青城的酒店被你打了一拳的那個人。”
“他調查了你的家人……”
聲音平靜而坦白。
“對不起。”
許洲天又捏她的臉，“事是你爸做的，你道甚麼歉？”
簡笙緊抿了下唇。
許洲天喉嚨微滾，將簡笙牽去沙發那，將她抱到腿上。
“告訴我，你爸怎麼會想到調查我的家人？”他聲音溫和。
簡笙看了他一眼，實話道：“高中的時候，他其實就很反對我跟你在一起。”
“那天……”
“就是高二那會，我生日那天，你送我天文望遠鏡，之後我們在小樹林裡接吻了，他當時，”
“也在那個小樹林……”
“之後他因為這個去找了我舅舅舅媽，對於我早戀的事情無法接受，想把我帶回他身邊撫養。”
“我不肯。”
“後來又堅持讓我轉學去燕城……”
許洲天越聽臉色越黑。
簡笙道：“他覺得我跟你的家庭背景差距太大，現在談戀愛，以後不會有結果。”
“調查你家人的資訊，大概是為了說服我。”
“傻叉。”許洲天直接罵出一句。
簡笙愣住。
跟簡笙對上視線，許洲天才努力緩下一點脾氣，捏了下她的手指，聲音比之前平緩，但還是帶了些戾氣，“你爸這，”
他指了一下腦門的地方，“是不是有病？”
“……”
簡笙安靜兩秒，答：“嗯……”
許洲天捏她下巴，“我對於我爸媽而言，是放養的野孩子。”
“我的生活，他們干涉不了。”
“而且簡笙，你記住了。”他粗糲指腹緊了一分。
“我是許洲天。”
“只要是我想的事情，沒有人能阻攔我。”
“而我不想的事情，也沒人能逼我去做。”
“我爸媽也不例外。”
簡笙定神盯了他一會，應，“我知道。”
從認識他那天起她就知道，他身上有一種在荒蕪曠地裡長大的野，不喜歡受束縛，也沒有人能據困住他。
她心裡也沒有因為簡淮平說的那些話，給她看的那些照片，而動搖對許洲天的信任。
“而且，你不是知道的？”許洲天指腹鬆開時，簡笙過嫩的下巴果然多了一道印子，他輕撫了下，音啞，“我外婆很喜歡你。”
“我那一家子，只要我外婆認同你做他孫媳婦，一樣沒人能動搖。”
“我爸跟我媽，都挺怕我外婆的。”許洲天扯唇。
“……”
過了好半天，簡笙才想到要說甚麼，“你這個話，是不是說早了。”
“我們現在，的確只是在談戀愛……”
“孫媳婦”這三個字，過於戳到心口上。
“怎麼，你不願意啊？”許洲天湊近人，咬了口她的鼻尖，“睡都睡過了，不想負責？”
簡笙道：“沒有。”
她抬手摟住許洲天的脖子，“我會負責。”睫毛輕輕顫了下。
許洲天眼底深暗，吻到她額心。
簡笙也回吻了下他，發稍掃到他襯衣上。
喉嚨發著癢，許洲天撥了撥她的耳尖，嗓音壓下，帶著勾人的意味，“這貓洗完了。”
“是不是該輪到人了？”
簡笙稍愣。
現在應該快十一點了，很晚了，的確該是洗澡，然後睡覺的時間……
簡笙輕嗯了聲。
“你先還是我先？”她問。
懷裡人一頭黑髮，鋪滿肩後和胸前，許洲天骨節分明的手撩開一邊，面容生了痞，也帶著些壞，“甚麼你先，我先。”
他將她從沙發上抱起，音色沉烈，“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