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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執念不滅

2022-09-02 作者:千苒君笑

 難怪在別人發現她沒有影子過後,都第一時間竄得沒影兒了。

 天陰地煞懶洋洋地答道:“我虧空得太厲害,所以把你的影子吃掉了。”

 清池愣了愣,神情間沒有太大的波動。

 “所以現在我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天陰地煞道:“也不盡然,等我睡飽了,再幻化成你的影子就是了。你我反正也是密不可分的。只不過在沒有影子之前,你不適合在陽氣鼎盛的地方行走,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吧。不然你遲早得被灼傷的。”

 它困極,迷迷糊糊又道:“陰間那個地方適合你,你不如先跟他去那裡待著,也個適合我修煉的地方……”

 天陰地煞話音兒一落,就又睡了過去。

 街道的另一頭,紅衣身影款款浮現,衣角如烈火一般在風中燃燒。

 他頂著烈日,寂然地站在那裡。

 清池沒有找地方躲起來,而是一步一步拖著身軀往前走。

 沒有影子,一股灼燙的氣壓毫不留情地壓在她身上,使得她的步伐越來越沉重遲緩。

 直至最後,她一步也走不動了,站在空蕩蕩的街上喘著氣,周身面板被灼傷冒著白煙。

 她眯著黑色的瞳仁,朝遠處的紅影看去。

 依稀看清他的眉眼,以及他臉上似悲似慟的神情。

 他欲抬步朝她走來,清池笑笑,道:“你別動,我走過去。我還不至於這幾步路的力氣都沒有。”

 最終清池走到他面前,一頭扎進他懷裡,輕聲道:“樓畫月,你來接我了。”

 樓畫月把她打橫抱起,轉身而去。紅色的衣角在烈日下漸漸化作一抹紅色飛煙。

 他的臉和她一樣白。

 他腳步堅定穩重,語氣幽冷道:“我找遍了北衡,找遍了東溟,找遍了所有地方,都尋不到你。原來你卻是收斂了聲息,在海底下睡了十幾年。”

 他胸口微顫地起伏,暗含著萬種情深,咬牙道:“清池,你能耐啊。”

 清池靠著樓畫月的胸膛,眯著眼睛笑道:“我睡了那麼久麼。抱歉,我太累了。”

 “你的影子呢?”

 “據說被某個貪嘴的傢伙給吃了。”她的臉貼著他的衣襟,親暱道,“以後我真的得去和你擠冥王殿了。”

 “地方早就給你騰了出來。”

 這個樣子的清池,比曾經更適合待在陰間。她幾乎是長住陰間了,陽間反而不太適合她。

 她有試著在晚上的時候回去陽間的,去皇宮裡看看,去曾經的穆王府看看。

 穆王府的小世子已經長大成人,成了北衡新的穆王。與皇上的感情甚篤。

 王府裡的舊人都老了,換了新人。翡翠園裡的小妖們忠心護主,當年為了保護好王府,如今都已經不在。

 柳絮嫁給了北城,生了兩個孩子,從小成為穆王的侍從。

 清池在翡翠園的夜色裡站了一會兒,園子裡再無往昔的喧譁和生機。

 柳絮已經是一箇中年婦人,她邁著依舊穩重的步子走進翡翠園的時候,清池身形一閃,落在了茂密的桃樹後。

 一道風吹來,柳絮有些失神。

 回神過後,她進房去打掃,一邊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語道:“我還以為,是清池道長回來了呢……結果又是瞎吹風。”

 她每天晚上都要來把翡翠園打掃乾淨,開窗通風,點著一盞燈,然後離開。

 清池又去了皇宮裡,看了看長大後的皇帝,皇帝勤政愛民,國師又盡心扶持。

 阿喜已經長大了,已經不再是曾經跟在身邊牽著小手的那個小徒弟了。

 阿喜夜裡驚醒,看得見清池,一直追出了大殿很遠。

 他跪在清池身後哭了,大叫道:“師父!”

 清池定了定腳步,回頭看他,淡然一笑,道:“不愧是師父的好徒弟,轉眼間都已經是國師了。你定要當好你的國師,否則我做鬼也不得安生的。”

 那時她看起來,確實像一道孤魂野鬼。

 連陰間裡的鬼差都分辨不出她和人有甚麼區別。

 中元節的時候,鬼門大開,鬼差又不明就裡地把她拖進了鬼門。只是這一次和許多年前的那一次不一樣,她不急著還陽。

 後來樓畫月不放心她,每次都親自到鬼門來接她。

 牽著她的手,兩人一起走過漫漫黃泉路。

 天陰地煞甦醒以後,清池最常做的一件事便是淌那黃泉河水。

 天陰地煞需要重新修煉,她也不必擔心自己會受傷。有這老夥伴在,再重的傷她也能很快地復原。

 清池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她形成習慣了。

 走過黃泉河的時候,她不坐樓畫月法力幻化出來的船,亦不穿樓畫月硬要披在她身上的法衣。

 她便一身道袍,兩袖清風,一步一步踏入冰冷的黃泉河水中。

 滿河的森森怨氣,漸漸朝她漂浮過來。

 天陰地煞吸收得很暢快,叫清池再往河中心走。

 清池無所顧忌,走到河心時,無數白骨和煞氣試圖把她往河底下拖。但她無動於衷。

 迷霧漸漸籠罩,宛如最初她渡過這條河的時候。

 身後有人在輕聲喚她。

 似寒暄,似訣別。

 清池站在河水裡的身子微僵,臉上神情不定,她緩緩回過頭去。

 看見那迷霧中間,呈現出一抹白衣黑袍的人影來,似清風一般,朝她清淺而笑。

 人生若只如初見,她便不用一次又一次地回眸。

 樓畫月在岸邊憤怒大喊,可是清池已經聽不見了。

 頃刻間無數白骨朝她湧來,盡情撕扯著她的肉身和靈魂。

 很痛,但再怎麼痛,都抵不過心裡曾經的痛。

 這些森怨的煞氣和白骨最終不能把她怎麼樣,她傷痕累累地走回來,身上的傷口漸漸癒合。

 樓畫月幾乎不能想象,她竟能捱得住那麼多白骨生生撕碎她的痛楚。

 但她仍不知悔改,非要一次一次地去淌那黃泉河水。

 樓畫月面無血色,手指掐著清池瘦削的肩膀,低吼道:“到底為甚麼!”

 清池抬眼間衝他無謂地笑,道:“這樣的痛,你不曾也嘗過麼。其實沒甚麼厲害的,對不對?”

 “你忘不了他,就要這樣對待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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