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沒回答我的問話,下頜在我頭頂上輕輕摩挲。我微微抬起頭,他墨色的眸子滑過我的臉頰,似乎隱藏著某種我讀不懂的東西。
我抓起他的大手,握在掌心,“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不想你瞞我。”
他狹長的鳳眸一瞬不瞬地盯了我好一會兒,將我的頭枕進他的胸膛,出口的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低沉,“那女人是我媽,親生的。”
我的心輕輕一顫,那女人的容貌確實和江北有點像。他的大手落到我發頂,流水一樣的聲音緩慢且悠遠,“帶你來這裡,我也是想看看她過的好不好。”
“你怎麼知道她就是你媽?又怎麼能找到她的?”江北和我一樣,是個從小就被父母拋棄的孩子,那種既有些埋怨又帶著牽掛的心情我特別能夠理解。
“高毅告訴我的。我父親和他曾經在一個部隊,是他的老班長,在執行一次特殊任務時不幸犧牲,當時我和江南才剛滿月。”
“高毅不是你姐男人,沈靜的父親嗎?難道他沒死?”我記得江北和我說過,高毅已經不在了,我倆和江南、沈靜還去過他在京都烈士陵園的墓地。
“這事我以後告訴你。”江北沉默了幾秒,才又繼續,“我爸犧牲以後,我媽把我倆送進了孤兒院,一個人回了內蒙老家。”難怪江北說自己有一半的蒙古族血統,原來他母親是內蒙人。
“江父和江母知道這個訊息以後,把我倆接回家,只說是在外地任職時生下的,一直把我倆當親生兒子養。”
說這些時江北的聲音始終很平淡,似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但我攬著他的手臂卻忍不住收緊了幾分。他明顯是感覺到了,淺笑了一下在我頭頂輕輕一吻。
“我這次來內蒙也沒想過要和她相認,只是想偷偷看一眼我媽到底長啥樣,順便看看她過得好不好。沒想到第一次見面,她就認出我了,說是我和我爸長得一模一樣,還有那塊瑞士軍表,她也永遠忘不了。”
說到這兒,江北的聲音戛然而止。我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微風吹起的布簾後面隱約顯現出那個女人的身影,以及極力壓抑的抽泣聲,原來她並沒有走,我和江北的談話她應該都聽到了。
“小北,是媽對不起你倆,但那時候......媽實在是沒辦法,離開老家那麼多年,我也不知道回去以後會是甚麼情況,不想讓你倆跟著我受苦。一切穩定以後,媽去京都找過你倆,想把你倆接過來。但看著你倆在江家過得挺好,媽心裡覺得能跟在江家夫婦身邊肯定比跟著媽有出息,就打消了這個念頭。你......別怪媽。”
那女人隔著布簾說完這些話,就逃似的走遠了。靠在我身邊的江北身體微微一僵,眼尾泛了點紅。
離開的時候,我悄悄把一張字條塞進被子裡,上面只寫了一句話,“媽,下次我和江北帶孫子來看您。”講真,我並不知道我和江北還有沒有機會再來,但我想給那女人留個念想,想讓她知道,這個嘴硬的男人其實也在心裡惦記著她。
......
江城和水鎮相鄰,江北把我送到水鎮就轉高鐵直接去江城報道了。回到水鎮的第二天我就去公司銷假,到處浪了大半個月,手頭上的工作堆了不少。
中午快下班時,李莫愁忽然進了大辦公室,徑直走向我,“齊薇,昨天製作部接到個任務。江城的洪澇災害,公司準備做個獨家的跟蹤報道,新聞部那邊人手不夠,要我們部門去協助一下。我和邢部長商量好了,這次任務交給你來做。”李莫愁看著我揚起個特別得意的眼神。
自從聽說江北要去江城,我就一直注意著那邊的訊息。據這幾天的新聞報道,江城這次遇到的是百年以來最大的一次洪澇災害,電視裡每天滾動播出的都是哪個地方又危險了,哪裡的堤壩又決口了,再或者就是哪個村莊又發現了災民需要迅速轉移。
去跟蹤報道肯定具有一定的危險性,而且她剛才已經說明我的工作是去做助理,也就是說即使報道做的再好,出名的也是前方記者,和我這個助理半毛錢關係沒有,明擺著就是個出力不討好的活兒。
不過江北在江城,那可是我心心念唸的妖孽爺們兒。只要能見到他,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心甘情願。於是,我立刻朝她露出個特別嚮往的迷人微笑,十分爽朗地回答了一個字,“好。”
李莫愁看我的眼神都變得複雜起來,估計她肯定沒想到我會答應的這麼痛快。然後悻悻地告訴我,下午收拾好東西,明天動身,又給了我新聞部那邊同事的電話號碼,讓我自己和他們聯絡。
我的搭檔有兩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大叔姓李,是攝影師,還有一位三十多歲的記者姐姐姓唐。一路上我們聊的挺歡,但一到災區就自動進入了工作角色。
李大哥扛著攝像機絕對是跟蹤拍攝,無數道鏡頭前,都是解放軍忙碌在抗洪一線的矯健身影,啃著壓縮餅乾,就著冰涼的礦泉水,扛起沉重的沙包,累了困了就睡在大壩上,還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我一下子就想起了江北,如果可以的話,這次任務我並不想他去,可看看眼前這一張張年輕的臉,我才意識到自己有多自私。誰都是娘生爹養的,誰的生命也都只有一次,誰的家裡會沒有親人在惦記?
我掏出手機立刻給江北撥了個電話,一分一秒也不願等,我要馬上就見到他,我迫切地想知道他現在好不好,吃飯了沒有,受傷了沒有,生病了沒有,胃還有沒有再疼......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這麼想他。
可我一連給他撥了十幾遍電話,傳過來的都是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提示音。我瞬間就有些不淡定了,一顆心慌的不行,整整一天的工作都做的心不在焉的。好不容易捱到收工,天都已經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