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的臉色難看得要死,泛白的手指捏著離婚證,都沒開啟就直接塞進褲兜。他拽著我的一條手臂,一直將我拉上車,才“碰”的一聲關了車門,“我送你回家。”
江北的聲音很淡,我的心一下就被刺痛,坐在副駕駛的位置側頭望他一眼,“我還有家嗎?”我早就沒了父母,齊浩也不在了,現在連江北也要離開我,諾大的世界,似乎只剩下我和江齊。
“還疼嗎?”
我一下開啟他的大手,眼淚卻再也止不住,“江北,你混蛋!渣男!”
我啜泣著嘶吼,牙齒咬得下唇發白。江北手指下滑,捏住我纖細的下巴,霧氣深重的墨色眸子緊盯著我,“等著爺,不許找別的男人!”
“無恥!”我掙扎著躲開,伸手去開車門。
江北一下按上中控鎖,越野車像失控的箭矢,一下子竄出去。
車子在別墅門口停下時,江北從衣兜裡掏出一支藥膏塞我手上,“再擦幾回,姐配的藥,好使!”一個“再”字讓我忽然覺得昨天晚上他是真的來過。
江北沒下車,送完我就直接離開。
我一個人往別墅門口走,感覺自己就像塊木頭,整個身體裡一絲魂魄也沒有。
那天下午,我就帶著王姐和兩個孩子離開了別墅。一時沒找到合適的房子,我只好按江北所說,回到了之前住的兩室一廳。
一切收拾停當,簡單吃過飯,已經是晚上九點多鐘了。沈喬還是不見人影,打她手機也一直是關機狀態。
好在兩個孩子已經七、八個月大,可以吃很多種輔食。而且自從我不能給江齊餵奶,就開始讓他逐漸適應奶粉的口味。至於齊記,那小丫頭一直就沒江齊那麼挑嘴,奶粉、母乳都能吃。
把兩個孩子哄睡,我一個人躺在大床上怎麼也睡不著,腦子裡就跟有臺機器似的飛速地運轉著。
以江北心思的縝密,不可能看不出收到的那段影片被人剪輯過,而且昨天晚上,如果我並不是在做夢,我記得他曾經說過,沒不信我,那他又為甚麼會和我離婚?他還說要我等他,又是甚麼意思?沈喬怎麼會扔下孩子匆匆出門,直到現在還不見人影?這些事之間是不是有著某種必然的聯絡?
我心裡裝著這些問題躺在床上兩眼發呆,手機突然響了,是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我狐疑著按下接聽鍵:“喂,你好。”
“老婆,是我。”那個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對不起,江先生,你這個稱呼好像不合適。我們,今早......就已經離婚了。”我手裡緊緊捏著手機,明明是很瀟灑自然的語氣,卻一下子就刺痛了自己的心。
“老婆,你非得要說這種話扎我心嗎?你特麼都不知道我現在心裡有多難受!”電話那頭的男聲沙啞的厲害,讓我的心也情不自禁地跟著一抖。
“你還有心?你也會難受?”我極力壓制著自己的情緒,出口的聲音還是帶了點哽。
“老婆,我想你想得厲害,好想抱著你。”只這一句,就讓我在頃刻間潰不成軍,不自覺地暗暗捏緊了手機。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很重,過了好一會兒,江北才又出聲,“老婆,過來找我,好不好?”語氣裡明顯帶了祈求。我甚至能想象的到,此時那張妖魅的俊臉一定染上了耍賴式的撒嬌。
我緊咬住唇,不敢說話,喉嚨裡像是被棉花堵住了,我怕我一出口就是顫抖的哭腔。
沉默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我既不敢開口,又捨不得結束通話電話。
江北顯然是誤會了我的意思,很沉重地嘆了口氣,巧妙地轉移了話題,“你不想知道沈喬在哪兒?”
他果然很會抓我的關注點,我不得不盡量穩住聲音,急切地問:“在哪兒?”
“見面告訴你。”電話結束通話。
緊接著,我收到來自這個手機號碼的一條簡訊,“十分鐘後下樓,我派人過去接你,黑色桑塔納,車號2287”。
我快速洗漱完畢,換了套衣服,又把江齊送去保姆房間。
樓下,一輛黑色的桑塔納靜靜地停在夜色裡。我對了一下車號,坐到了車後排。
“嫂子好。”一個有點熟悉的男聲。
抬頭,透過駕駛室的後視鏡,我發現開車的人曾經見過,就是江北那次帶我去盛典,在電梯口遇到的那個年輕帥哥。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含糊地應了聲,“你好。”
“嫂子,我叫梁東,您叫我東子就行。”梁東發動車子,黑色桑塔納在小區裡繞了兩圈,猛地加速,駛上寬闊的公路。
車子在公路上兜兜轉轉,最後停下的地方竟然是夜來香酒吧的後門。
梁東帶著我直接上了四樓,走到最靠裡的一間停下腳步,“嫂子,北哥......今兒心情不好,把自己關房間裡喝了不少酒。”
我心裡一疼,江北在迷都那幾年胃喝傷了,結婚以後我一直看著他,不讓他多喝,今天這情形......怕是要事後受罪。
“東子,麻煩你買盒胃藥,一份小米粥送過來。”我叫住正要走的梁東吩咐一句。
“知道了,嫂子。”梁東點了點頭,轉身下樓。
一直到看不見梁東的身影,我才抬手敲了敲房門。
門一下就被開啟,我立刻被拉進一個帶著冷冽氣息的熟悉懷抱。
明明我們上午還見過面,我卻如此不受控制地想念他,明明心裡清楚應該毫不猶豫的推開他,我卻連半點拒絕的力氣都沒有。
“真生我氣了?”江北的額頭抵著我,說話的氣息帶著些許酒意。
“沒甚麼氣不氣的,我們都......離婚了。”我故意別過頭,不去看他。
“老婆,能別說這個嗎?我心裡難受。”江北伸出手狠狠地抵住了胸口,特別用力。
看著他臉上痛苦到讓我心疼的神情,所有埋怨的話都哽在了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