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爸媽並不知道你腿有殘疾。只是，那種條件下，要養活兩個小孩子，根本不可能。”韓青雲說話時的語氣很輕，就像是深夜裡的一縷微風，吹走了伏在我心底很久的那一片陰霾。
“你們是怎麼遇到我養父母的？”我暗自舒了口氣，聲音也緩和了不少。
“救助站裡有一名男醫生，姓齊，剛結婚不久，人挺好的。他主動提出來要收養你，還說以後不打算要自己的孩子了。當時，爸媽挺看重他的為人，就答應了。”
韓青雲微低了頭，停了一會兒才又繼續，“眼睜睜地看著你被別人抱走，我心裡特別難過。”男人輕笑了一聲，樣子看起來特別無助，“可我當時只有五歲，除了大聲哭喊著不要送妹妹走，其他的甚麼也做不了。”
微不可聞的輕嘆，“後來，我也想過要去找你。可爸說，答應了人家的事就得作數。小的時候沒養，人家養大了再去認，這種事韓家不能做。媽也說，相信齊醫生夫婦的為人，你跟著他們肯定不會受委屈。後來，直到二老去世，他們還在說這輩子覺得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
男人說話的聲音帶了點哽，竟讓我有一瞬間的失神。
韓青雲肯定是對我的情緒有所察覺，抬手揉揉我的發頂，我下意識地躲了一下。儘管他一直在有意無意地提醒我，他是我哥，可在心裡我和他並沒有多親近，我介意他曾經傷過江北！
韓青雲縮回手，表情卻沒有絲毫的尷尬，“有時候我會不自覺地把你當成小貓。”他扯了扯唇角，低頭苦笑的樣子帶著超出他年齡的滄桑。
不過幾秒，男人忽然抬頭，似乎想到了甚麼，皺眉問我，“是不是我曾經傷了江北？你在怪我？”
看來，我的任何想法都逃不過韓青雲的眼睛，這男人就是傳說中一眼能看透人心的存在。我不想對他撒謊，抿著唇沒說話。
韓青雲的語氣聽起來有一種特別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傻丫頭，那時候他都要和葉闌結婚了，你還護著他？他該慶幸，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你是他女朋友。不然，肯定不只是捅他一刀那麼簡單！”
男人灌下一口啤酒，語氣裡帶了點嗔怪，“在盛典還敢幫他擋？你傻不傻？那東西是鐵的，真要是用盡了全力，你骨頭都碎了。”
果然如江北所說，那天的事是韓青雲做的。“你在試探我？”我的聲音又開始冷若冰霜。
韓青雲發出嗤笑的氣音，“這不正是江北想要的嗎？”
他修長的指尖捏了捏手裡的啤酒罐，發出幾聲清脆的金屬響，“我僅僅是試探你，而江北卻是在利用你。那時候他發覺我已經開始懷疑他了。葉雨一出事，我就斷定和江北有關。葉雨曾經害死了他最心愛的女人，江北能放過她？”
韓青雲有意無意地看了我一眼，目光定格在我的臉上，聲音帶了一絲陰狠，“葉雨害死了小貓，死有餘辜！江北整她，我只會幫，絕不會攔。只是......我不允許他去傷害葉闌！”
話音一頓，男人望我的眼神變得深邃，“有時候，我覺得江北挺可怕的。”
我不解地望著韓青雲，雖然江北對他並不友好，但我也沒覺得韓青雲會怕江北。
他望著我的眼神沒變，聲音卻很低沉，“葉雨也不傻，明知道江北恨她，還要硬往上撞，就為了能待在江北身邊，明知道是火坑還心甘情願地去跳！她是太義無反顧，才會作繭自縛！而江北，明知道葉雨愛他成魔，還利用她對他的愛，把這個坑越挖越大，等著她自己往裡跳！你說，他的心有多冷？”
韓青雲的這些話，在寂靜的夜裡彷彿能刺穿我的耳膜。曾幾何時，我也懷疑過江北在利用我，我也明知是火坑還心甘情願地要去跳。而江北，不也明知道我對他的感情，還依然毫不手軟地在利用我，而且利用得坦然，利用得真情無限。
又是為了小貓，又是為了利用，江北，你對我的感情究竟還剩下多少？
沉默了幾分鐘，韓青雲再次開口，“就是因為那次你來盛典，我才開始調查你的身世。你和小貓長得實在太像了，不可能僅僅只是巧合。所以，那天早晨來你家，我拍你肩膀時順手撿走了你的一根頭髮，做了親子鑑定。結果已經出來了，你要看看嗎？”
“不用。”我回答的語氣特別平淡。
小貓的照片我已經在江北那裡看過了，要說我和她一點關係也沒有，我自己都不會相信。況且，韓青雲也沒理由騙我。難怪那天江北見到韓青雲來我家，一點也不意外，原來這一切早在他的計劃之中。
“在盛典，江北還故意告訴我齊浩是你弟弟。那時候，齊浩不知道為甚麼得罪了祥叔，我不得不抽出很大一部分精力去擺平這件事。因此，只好把調查江北的事暫時放一放。”
韓青雲自嘲地一笑，“看來還是我低估了江北，就利用這麼一個小小的緩衝時間，他似乎就已經把剩下的事全做好了。不過，他的目的肯定不是迷都，他來迷都已經五年了，要是想幹翻迷都早就幹了。他應該是在利用迷都做跳板，目標可能是祥叔，也可能不僅僅是祥叔，反正這小子胃口挺大的。”
韓青雲忽的又將眼神轉向了我，“而你，我的傻妹妹，連帶著你的弟弟齊浩，都成了他為了完成任務所要利用的工具！”男人說最後兩個字時，語速出奇地緩慢，慢到深入，慢到殘忍，慢到字字誅心。他說江北的心是冷的，我覺得他的心也沒有多熱。
“覺得我殘忍？”韓青雲緩緩開口，我的想法在他跟前無處遁形。“我只不過不想眼睜睜的看著你受傷害。小貓走了，齊浩也出事了，你就剩下我這個哥，我也只剩下你這一個妹妹。”男人說後一句話的時候，略垂著頭，藉著客廳裡的燈光，我發現他的眼眶已經在微微泛紅。
“你覺得會不會是祥叔害了齊浩？”我雙眸緊盯著韓青雲，不想放過他臉上任何一個細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