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青雲在電話裡說:“馬上到京都醫院,齊浩出事了,車禍!”
我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京都醫院,朝著急救室狂奔,一眼我就瞧見了站在手術室門口的韓青雲,他身旁的長椅上還坐著沈喬。
沈喬的一雙大眼早就哭腫了,身上似乎也受了輕傷。
“怎麼回事?”我一雙手緊緊抓住韓青雲的胳膊,特別用力,我覺得只要他一鬆手我就會直接滑落到地上。
“我找了醫院的專家,正在手術,你別擔心!”韓青雲的面容特別冷峻,早就沒有了他慣有的那種恬靜淡然。
一種特別不好的感覺從心頭湧上來,“齊浩......怎麼會出車禍?”我說話的聲音都是抖的。
韓青雲緊皺著劍眉開口,“是沈喬開的車,對面一輛大貨直接撞過來。齊浩為了保護沈喬受了重傷。對方司機肇事逃逸。”
“沈喬開車?她是聾啞人,連駕駛證都不可能有,怎麼能開車?”我憤怒的有些歇斯底里,意識裡覺得就是沈喬害了齊浩。
“齊薇,你冷靜點,聾啞人帶了助聽器能夠達到要求也是可以取得駕駛證,開車上路的。”韓青雲顯然比我理智,但他始終緊皺的眉頭讓我覺得,齊浩車禍的事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這麼簡單。不過,我沒空深究這個,現在救齊浩最重要!
韓青雲把我扶到一旁的長椅上坐下,才猶豫著開口,“齊浩的情況不是很好,你......最好有點心裡準備。”
“情況不好......是......甚麼意思?”我的整個身體都忍不住開始顫抖。
韓青雲遞給我一張紙,我顫抖著手接過來,是齊浩的病危通知單,家屬簽名的位置寫得是沈喬。我一下子被點燃了,衝到沈喬跟前,抬手一巴掌狠狠抽在她清秀的小臉上。沈喬捂臉看著我,眼裡蓄滿了淚。
韓青雲立刻追過來把我拉住,“齊薇,你冷靜點!這裡是醫院!齊浩還在裡面搶救!”
我顫抖著唇,發不出一點聲音,眼淚再也忍不住,頃刻間決堤。兩年前,我就已經沒有了爸爸媽媽,現在,就連江北也不知去向,齊浩是我唯一的親人,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他。
等待總是漫長又煎熬,這種感覺江北出事時我才經歷過,沒想到時隔不久就要再次品嚐,並且比上一次還要蝕骨揪心。
幾名醫生出來的時候徑直走到韓青雲跟前,眼裡帶著歉意,“韓總,不好意思,我們盡力了,病人傷勢太重,我們無能為力。”
我頓時感覺有一道驚雷從頭上劈下來,整個身體都在這幾句話中四分五裂。
“韓總,我看您是不是聯絡一下給病人轉院?也許國外的專家會有辦法。”看來韓青雲和幾名醫生的關係確實不錯,不然應該不會輕易給出這樣的建議。
“喬聚祥!”我腦中靈光一現,彷彿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後一根稻草。
“轉去M國,我馬上聯絡喬聚安。”我哽著聲音,掏出手機,馬上給喬聚安撥打過去。
喬聚安對我的事就沒含糊過,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反正兩個小時以後,直升機就降落在京都醫院的樓頂。
齊浩被抬上直升機的時候,還一直昏迷著。韓青雲陪我上了飛機,沈喬要上來的時候,我示意工作人員關上了機艙門。
直升機直接在喬聚祥的醫院降落,喬聚祥和幾個專家早就等在急救室裡了。看著齊浩被推進急救室,我不停地安慰自己,不會有事,齊浩不會有事,喬大哥肯定有辦法救他。
一個小時又一個小時過去,我的心越來越焦灼。喬聚祥終於從急救室走出來的時候,我看見他眼神中掩飾不住的疲憊和落寞,心一下子涼透了。
“對不起,齊薇。喬大哥,沒用。你進去見你弟弟最後一面吧。”我的身體踉蹌了一下,喬聚祥上前一把拖住,不然我一定直接跌坐到了地上。
最後見到齊浩的時候,他虛弱得手都已經抬不起來了。看到我進來,齊浩刻意朝我身後瞧了一眼,有點失望,我想他一定是在找沈喬。
見沒人再進來,齊浩張大嘴巴,很費力地用口型對我說,“不要怪沈喬。姐,你一定要好好的!”之後,他就再也沒睜開眼睛。
我痛苦地哀嚎,卻發不出半點聲音,我的世界已經在頃刻間崩塌!
不過,我不能倒,我還要帶著齊浩回家!回家......
沒讓任何人陪,我獨自一個人帶著齊浩的骨灰回了老家,把他安葬在父母的墳邊。
一個人往回走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是蒙的,一顆心都不知道飄哪裡去了。村子裡的每一處都藏著齊浩的影子,他赤著腳在荷塘裡摸魚,然後一條一條丟給我;他爬上果樹摘了一兜的果子卻捨不得吃,歡天喜地的捧給我。
我永遠也忘不了,他用稚嫩的肩膀揹我回家,朝我淺笑時的樣子;見我被人傷害,他揮舞刀子大瞪著的嗜血雙眸;以及最後的最後......他蒼白了面容,蠕動雙唇對我說,“姐,你一定要好好的”......
他的音容笑貌一寸寸在我的腦海裡定格,然後又一點點斑駁,模糊,消散......直至碎落。我心裡有點後悔,去M國的時候沒帶上沈喬,沒能讓他倆見上最後一面。我只希望齊浩不要因此而怪我。
一個人躺在老宅的大床上,我記得上一次回來還是我手術失敗,剛坐上輪椅的時候,那時候的我心情也很低落。不過我身邊有江北、有齊浩。這一次雖然我能走路了,卻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我寧願我的腿不要好,只要齊浩和江北陪在我身邊就好!
我感覺自己的整個身體都彷彿被一柄刀生生刺透,從前到後,血肉和器官統統被斬斷。慢慢地,我蜷縮起身體,用被子矇住頭,我覺得自己好孤單,彷彿全世界只剩下了我一個人,以後的路我都不知道要如何去走。
眼淚不停地在我臉上流淌,我啜泣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被放大得無比透徹。不知道哭了多久,身體裡的鹽分好像都流乾了,我才混混沌沌地昏睡過去,眼前卻不斷閃現齊浩冰冷的屍體。
睡夢中忽然有人緊摟住我的腰,那種熟悉的感覺讓我已經死透了的心,瞬間有了生機。是江北,他的吻在我臉頰上密密麻麻地落下,“別再......哭了,滿臉......都是鹹的。”
黑暗裡,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從他斷斷續續的聲音裡,我感覺到了他心底的痛楚。我用盡所有的力氣向他靠近,臉頰在他的臉頰上輕輕摩挲。
忽然,我的臉碰上了一個略顯粗糙的東西------繃帶,身體立刻一緊,“北北,你怎麼了?為甚麼一聲不響地就走了?是不是傷得很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