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角度正好在齊浩的斜後方，能清楚地看見，他已經將手伸進了男人的後褲兜，飛快地夾出一疊厚厚的鈔票，很熟練地扔進了聾啞女孩半開著口的手提包。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裡噗通噗通地跳，就像是我做了賊一樣。

　公交車很快到了下一站。車一停，聾啞女孩立刻下車。我看見那個男人瞥了齊浩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有所覺察。

　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既覺得應該告訴那個丟了錢的男人，又害怕齊浩會因為我的揭發而遭到暴打。

　然而，還沒等我糾結多久，齊浩就在下一站下了車，見他下車我也趕緊跟上。

　齊浩下車以後就往回走，顯然是要去與聾啞女孩匯合。我緊緊地跟著，他走得挺快，我始終沒能追上，直到他和那個正朝著這邊走的聾啞女孩遇到了一起，我才一下衝了上去。

　齊浩看到我走過來，顯得異常興奮，他還不知道我的腿已經能夠走路了，望著我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喜悅之情。

　我自動忽略掉這些，一個巴掌就朝著齊浩的臉上招呼過去，眼看著齊浩白皙的臉頰瞬間就腫起了五個手指印，我心中的怒火卻絲毫未減。

　我的父母雖然都是農民，但從小就教育我們要自食其力，就算是父親生病，我上大學，家裡最困難的那幾年，母親也只是想著到城裡打工賺錢，連到親戚朋友家去拆借母親都不肯，而如今......齊浩，竟然......去偷竊！

　我紅著眼睛瞪著齊浩，他一隻手捂著臉，滿是疑惑委屈的神色。

　“為甚麼偷別人的錢？”我的聲音不大，還有些顫，但我儘量把語速放慢，口型也十分清晰，我相信齊浩肯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我看見他好看的大眼睛閃了閃，故意避開了我的視線。

　可能是我的樣子太兇了，和齊浩一起的那個聾啞女孩很小心地拉了拉我的手。

　我轉頭，她立刻噼哩啪啦地朝我比劃了好一陣。我的啞語並不算好，僅僅是能勉強看懂一些簡單的手勢。她有點著急，動作也挺快，我沒能完全看懂她的意思，但大致好像是說我錯怪齊浩了。

　見我沒怎麼明白，她立刻拉起我的手朝著公交站點的方向走。她也知道我的腿先前是不能走路的，因此走的並不快，但我還是有些吃不消，今天的路走得實在是有點多。

　好在她拉著我走了不遠，就在公交站點附近的一處小巷子口停下。我注意到，巷口的一塊長方形石階上正坐著位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婦女，從穿著打扮上看，應該是農村或者是小縣城來的。

　那女人的神情特別沮喪，眼睛紅紅的，似乎剛剛哭過。

　聾啞女孩走過去，俯身拽了拽女人的衣袖，那女人這才抬起頭望了一眼。在看見聾啞女孩的一瞬，她的神情突然變得特別興奮，剛剛還空洞麻木的雙眸都放出了亮光。

　我看見聾啞女孩從手提包裡，取出齊浩扔進去的那疊厚厚的鈔票，遞給那個中年婦女。

　那女人接過錢，對著聾啞女孩不停地說著感謝的話，還拿出幾張往女孩的手裡塞，女孩擺著手又把錢塞了回去。

　我看著有些疑惑，走過去問了句：“大姐，你們認識？”

　聽到我說話，中年婦女似乎是終於鬆了口氣，“總算是有個能聽見我說話的了。”

　還沒等我問，那大姐就拉著我的手開始滔滔不絕。

　原來，她和老伴一起來京都打工，前幾天老伴生病進了醫院，那五千塊錢是她準備給老伴交的住院費。沒想到在公交車上卻被人給偷了，急的直掉眼淚。幸虧遇到了齊浩和那個聾啞女孩，說是能幫她找回來，讓她在這裡等。

　本來，她以為這倆孩子也就是看她太難過隨便安慰兩句，沒想到真的能把錢給找回來。

　我回頭望望齊浩，他一直都緊緊地跟在我們身後，這時他沒敢看我，依然躲閃著我看向他的目光。我當然明白他這麼做的原因，即使這次他是為了幫人，但他這種見不得人的技能肯定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練成的，更不會是為了好玩才學的。

　我知道從齊浩嘴裡肯定問不出甚麼，於是決定回家去問江北。

　向那位大姐告辭，走到路邊，我擺手打了輛計程車。上車的時候，齊浩搶先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我只好和聾啞女孩一起坐到了車後座。

　我向司機報出了公寓的地址，車子開出去沒多遠，聾啞女孩就將一張紙條遞給我。開啟，我看見上面寫著個名字：沈喬。

　我抬頭望望面前的聾啞女孩，她見我看她，忙用白皙的食指，指向自己。我明白了，這個聾啞女孩名叫沈喬。沈喬，挺好聽的一個名字。

　我接著往下面看，是一處地址：藍鳳凰幫扶中心，城南大街125號。城南大街我認識，是離市中心很遠的一處郊區，以前是京都城郊的一個村莊，近幾年平改了，我的一個大學同學就住在那兒。

　沈喬寫這個地址給我是甚麼意思？我點點紙條上的地址，朝沈喬揚了揚頭，這個動作在啞語裡表示不明白，不懂的意思。

　沈喬用手勢語告訴我，這週六她和齊浩要去這個地方參加活動，邀請我也一起參加。這次她的動作做得很慢，我能夠看得明白。

　並沒有立刻就答應，儘管我很想知道他們去那裡做甚麼。我的腦子飛快地運轉著，沈喬一定是在我和那個中年婦女說話的時候，就把這張紙條寫好了，然後趁著我和她坐在一起的時候交給我。

　當時我就覺得這小丫頭絕對不簡單，至少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單純，只是不知道她對齊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