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涉谷事件發生前的某一天, 跟同伴們在陀艮領域打牌消遣的織夢曾說過——
“如果不是加茂君的計劃成功率很高,其實我是不建議現在和咒術界對上的。”
真人聞言好奇地問道:“為甚麼?”
感受到其他同伴們也看過來的視線,織夢丟出一張牌, 漫不經心地解釋。
“因為這樣很蠢啊。”
漏瑚不滿了:“你是在罵我嗎?”
花御默默聽著不說話, 無言地出了一張牌。
“明明是漏瑚自己對號入座嘛。”真人笑嘻嘻地跟了一張牌。
“過。”漏瑚臭著臉沒接牌, 並繼續問道:“織夢你給我說清楚,我哪裡蠢了?”
織夢微笑著反問:“你覺得,我們跟人類最大的區別是甚麼?”
“實力?”漏瑚皺眉。
“不,是壽命啊。”織夢丟出一張牌, 笑意盈盈地繼續道。
“人類只有區區百年的壽命,但是我們卻有無窮無盡的時間。”
“人類不絕,我們永存。”
“既然如此, 我們為甚麼要跟現在有六眼的咒術界死磕呢?”
在同伴們似懂非懂的目光中, 織夢一針見血道:“就算五條悟再強,他也只是個人類啊。”
“百年後對方就是一堆枯骨, 屆時又有誰能阻擋我們呢?”
就算是五條家以後還會出現六眼, 但也不是每一代都會出現的嘛。
頓時,咒靈們的雙眼都亮了起來。
這是他們從來沒想過的道路,可仔細想想也確實是很有道理, 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織夢隨手發牌:“不過現在有了加茂君的計劃,這個就只能當做備用計劃了。”
“可是加茂君的計劃成功了,我們就不需要備用計劃了吧?”真人笑的天真又爛漫。
“畢竟封印了五條悟, 誰還會是我們的對手呢?”
“就是,只要封印了五條悟,這就是我們咒靈的天下了!”饒是提到五條悟就忍不住又懼又怕的漏瑚, 此時也忍不住幻想起那樣美好的未來。
“備用計劃能不用上當然是最好啦。”丟完所有牌的織夢單手撐臉, 看向花御, 眉眼彎彎地笑道。
“我也不希望有用上備用計劃的一天——那一定是很糟糕的現狀!”
漏瑚忍不住嘲笑他:“織夢你就是想太多了。”
花御伸手對他摸頭:“————”
【別擔心。】
真人一副笑嘻嘻卻也格外認真的模樣道:“再對我們有信心點啊織夢,大家都是很強的。”
織夢懶洋洋地回答:“我當然知道,只是以防萬一嘛。”
……
回憶結束,看著面前的金髮咒術師,真人的笑容愈發猖狂,攻擊愈發凌厲。
“只要殺了你們,一切就都結束了!”
哪怕日後要躲躲藏藏,苟且偷生,但織夢還在,不會被策反,一切就都無所謂了。
只需等待百年,那就該是他們咒靈的天下了!
“領域展開——【自閉圓頓裹】!”
“領域展開——【蓋棺鐵圍山】!”
“————”
【領域展開——朵頤光海!】
“領域展開——【蕩蘊平線】!”
衝進咒術高專後,分開些許距離的特級咒靈們毫不猶豫地展開了各自的領域,在彼此的默契中,共同在領域中瘋狂屠戮其中的咒術師。
而此時,特級咒術師中,五條悟和夏油傑不在高專,乙骨憂太在外跑任務——
僅剩一級咒術師夜蛾正道、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反轉術師家入硝子,以及若干學生們在苦苦堅持,瀕臨死亡。
外面的帳還未散去,消失的訊號和守在外面的脹相三兄弟,使得高專裡半隻鳥都飛不出去,更無法向外尋求支援。
實力比普通人強不了的輔助監督們,在過強的咒力衝擊或是領域中,紛紛陣亡。
這一夜,無眠。
*
自中午去封印室看過織夢後,家入硝子就給五條悟發了資訊。
主要意思就一個,那就是如果想讓織夢變得跟以前一樣,那就必須讓他將失去的記憶找回來。
【那有甚麼辦法呢?】五條悟回了資訊詢問。
家入硝子想了想,回覆他帶織夢多回憶一下過去,到一些以前常去的地方,也許就能刺激織夢恢復記憶裡呢。
至於其他的,她對腦科方面也不怎麼擅長,回頭找幾本書來看看。
不過,若只是簡單的暫時失憶還好,就怕織夢失憶的事跟術式沾上關係……家入硝子回神,神情沉重了許多。
而且,她怎麼都想不通,明明織夢的身體還活著,他怎麼就變成了咒靈呢?
還是說,變成咒靈的,是織夢的靈魂?!
那麼,如果讓變成咒靈的靈魂與活著的身體融合,織夢會重新醒來嗎——
想到這裡,她的心就忍不住砰砰直跳起來。
如果能成,那麼織夢就能真的回來了!
她想把這個猜測發給五條悟,但又想到對方此時繁重的工作,只好壓下想要分享的欲.望,轉而給夏油傑打了電話。
其實,她現在更想給封印室的織夢檢查一遍身體。但想也知道織夢是不會配合的,還會對她降好感,更重要的是就算她強.制這麼做了估計也制不住織夢。
於是,在等夏油傑來的時間,家入硝子開始思考起讓五條悟和夏油傑來做這個惡人,把織夢強.制帶來給她檢查的可能性。
織夢對他們倆降好感沒關係,只要不降她的就好,反正傑和悟他們也在織夢那裡說過有關她的壞話吧?別以為她不說就是不知道。
她對於那兩個幼稚鬼的理解還是很深的。
於是,等到夏油傑任務結束過來時,就得到了這個大驚喜。
看著忍不住喜形於色的夏油傑,家入硝子趁機提出了想仔細給織夢檢查一遍身體的要求。
這個要求很正常,夏油傑自然沒有不答應的,當場就應下了。
“不過,要等我們跟織夢打好些關係再提檢查。”
想也知道現在的織夢肯定不會樂意配合的,夏油傑不想逼迫他。
家入硝子卻並不看好他的想法:“虎杖還沒有回來,織夢又對你們諸多戒備,一時半會是打不好關係的。”
夏油傑不得不承認這一點,所以他乾脆道:“那就讓悟來吧,他可是最強,對著織夢再開一次領域就好了。”
這樣,悟牢牢拉住織夢的仇恨,他就能趁虛而入了。
聞言,家入硝子一時不知是該為之前錯過的機會惋惜,還是該吐槽他們這對摯友的塑膠友誼。
既然他們都這麼塑膠了,那麼她做的就更沒有絲毫愧疚了。
想到也許不久後就能與恢復記憶的織夢重逢,饒是淡定如家入硝子,也忍不住揚起了唇角。
夏油傑則是想到他們傍晚的安排,亦是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先去實現與織田作之助的約定——說起來還是織田作之助提前告知了他們織夢的存在呢——他們再帶著織夢迴憶回憶往昔,說不定織夢的記憶就恢復了呢。
其實他並不在意織夢是人還是咒靈,只要織夢還是那個織夢,只要他們還能在一起,身份甚麼的就都無所謂了。
這麼想著,夏油傑壓下了想將織夢團成咒靈球吞下去的欲.望。
暫時還不能這麼做,萬一織夢順利甦醒了呢?
……
無論是五條悟還是夏油傑,哪怕被織夢冷言冷語地潑冷水,但心中都是懷著等織夢恢復記憶後他們再甜甜蜜蜜的美好希望的。
這希望過於甜蜜美好,以至於等他們回到高專後,破碎得更是迅速絕望。
在他們懷抱美好希望的時候,高專的大家卻在經歷深沉的絕望——
站在高專的帳外,感受著六眼傳來資訊,五條悟轉瞬消失在了原地。
夏油傑眼睛發紅地鎖定了帳外的三隻特級咒靈,毫不猶豫地召喚咒靈衝了上去。
織夢心中一突,可不等他有所反應,高專外的帳就破了,同時一個黑色的球狀領域出現在廢墟上。
織夢看不到那個領域的景象,但他從高專的廢墟里察覺到了同伴們的咒力殘穢——
真人的,漏瑚的,花御的,甚至還有陀艮的!
再加上被夏油傑纏住的脹相三兄弟,他們特級咒靈幾乎是傾巢而出來攻打高專了……可是,這是為甚麼?!
織夢知道他的同伴們會來救他,可是有吉野順平這個棋子在,他傍晚時跟那兩人離開的又光明正大,真人沒道理不知道他今晚不在高專啊?
他人都不在,他們救甚麼人呢!
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的織夢還是忍不住混亂了。
他看著面前的黑色領域,想到花御他們被困在裡面,心中慌的厲害,當下就要展開領域救人。
可是下一瞬,面前領域消失了,織夢瞳孔猛縮——
五條悟滿身血漬地出現在原地,手中提著花御和漏瑚的頭顱,四周是他倒了一地屍首分離的同伴們。
早就丟了墨鏡的白髮青年對上他的視線,沾染了血漬的面容笑起來時格外猙獰。
“我本來,是不想在你面前做這種事的。”
這麼說著,五條悟卻是獰笑著狠狠將手中的兩個頭顱相撞——
“住手!”
織夢近乎尖叫般甩出花枝去救花御的頭。
但五條悟硬是扛了他這一鞭,也將漏瑚和花御的頭顱徹底毀掉。
鮮血四濺中,織夢眼睜睜地看著他的同伴,他最喜歡的花御在面前死去——
“織夢,你要公平一點。”
【蒼】與【赫】結合而成的【茈】被打出,繞著四周轉了一圈,地面真人和陀艮的頭顱,乃至他們和花御漏瑚的身體都轉瞬化作了灰燼。
織夢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甚至無從阻止,只能聽著五條悟繼續道。
“你看我的高專,我的後輩,我的學生們變成了甚麼樣?”
白髮青年面上帶著足以令人膽寒的微笑,隨手丟開了手中已經失去生機的頭顱:“所以,他們付出性命的代價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身後,夏油傑已經吞下了脹相三兄弟化作的咒靈球。
黑髮的丸子頭青年走過來,無視口中令人作嘔的滋味,面上是一無既往的微笑,卻帶著難以言喻的危險。
他狀似安慰道:“不要難過,織夢,我沒有殺他們,我只是把他們收服了,隨時可以放出來陪你玩。”
對面的五條悟像是遺憾道:“糟糕,一不小心沒忍住殺了他們——”
“讓織夢傷心了。”他露出了在織夢眼中惡意滿滿的笑容。
“但是織夢也要體諒我一下嘛,我也好傷心的……”
後面的話織夢已經聽不清了,他怔怔地看著對面僅剩的,花御和漏瑚的破碎頭顱,腦中幾乎是一片空白。
“……我錯了。”他喃喃著,鬆開了花枝任由它化霧消失,連攻擊的欲.望也失去了。
“我不該同意那個計劃的……”
“我不該讓大家參與的……”
如果他沒有心動,如果他沒有點頭,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
籌謀了許久的計劃翻車失敗,他為讓同伴撤退留下卻被俘虜,僅僅是過了一天,他好不容易救下的同伴死的死,亡的亡,被收服的收服。
最終只剩下了他一人。
織夢感到了莫大的空茫。
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他說不清該是怎樣的,但他卻覺得不該是這樣的!
他還沒有和花御環遊世界,他還沒有跟花御告別,他還沒有——
織夢看向五條悟和夏油傑,卻是瞬間冷靜下來。
“這一局,是我輸了。”
他突然後退一步,在五條悟和夏油傑突生的不妙預感中,漫天的白霧籠罩了高專。
“領域展開——【時空逆轉】!”
下一瞬,白霧向著天空,乃至整個世界瀰漫而去。
似有一個巨大的時鐘在白霧中若隱若現,時針分針停頓了一瞬,接著開始瘋狂逆轉。
“織夢!”六眼看到了空中的時鐘,更是看清了其中施加的術式,五條悟感到了莫大的心慌,直接衝進了迷霧之中想要抓住他。
“住手織夢!”夏油傑也有了即將失去甚麼的恐懼感,伸出手想要拉住身前的織夢。
但是他們都失敗了。
迷霧中空無一人,身前人影早已不在。
織夢彷彿化身成了這場彌天大霧。
天空中的時鐘還在逆轉,黑夜很快變成了傍晚,傍晚很快變成了午時,午時很快變成了日出,日出很快變成了深夜——
五條悟和夏油傑被迫停止了尋找,不受控制地倒退了剛剛的所作所為,倒下的死人復活,結束的戰鬥重啟,高專的廢墟恢復了原樣……
時鐘還在逆轉,世界還在倒退。
涉谷事件結束,封印五條悟的計劃失敗,咒靈們在涉谷設帳……
時鐘還在逆轉,世界還在倒退。
咒靈們在陀艮的領域裡打牌,姐妹校交流會匆匆結束,虎杖悠仁在花御的攻擊下消失了……
時鐘還在逆轉,世界還在倒退。
吉野順平入學,夏油傑包了遊樂園陪織夢玩,真人在惡意勾搭吉野順平……
時鐘還在逆轉,世界還在倒退。
虎杖悠仁入學了,羂索在暗中關注事態,伏黑惠被無良教師指使著去回收咒物……
時鐘放緩了指標,世界的倒退緩緩停止,時鐘伴隨著已經淡到幾不可察的白霧逐漸消散。
最終,時間從深秋,倒退回了櫻花開滿枝頭的初春,一切還沒有開始的時候。
五條悟倒退回了會長辦公室,正欲處理檔案。
夏油傑倒退回了高專,正在實戰課上與學生們對練。
耳邊,似乎聽到了一句——
“真是……不甘心呢。”
幾不可察的聲音轉瞬即逝,聽眾的眼中卻有甚麼東西瞬間落下。
啪嗒……
*
死去的咒靈們在意識懵逼中注意到時間在不斷後退,後退,再後退。
終於,時間停止了後退恢復了正常。
身處陀艮的領域,面前是羂索熟悉的面容,身側卻不見了織夢的身影。
恍惚間,特級咒靈們聽到了幾不可察的聲音——
“備用計劃……活下去……”
本欲想讓他們去收集兩面宿儺手指的羂索愣了愣,面色驚訝。
“你們,是在哭嗎?”
有甚麼溫熱的液體從眼中滑落,特級咒靈們卻看向他,轉瞬間齊齊動了手。
“你們這是甚麼意思!”咒靈們突如其來的翻臉使羂索麵色大變。
但咒靈們才不管他,滿心的憤怒和說不出的悲傷盡數傾洩在了這個罪魁禍首身上。
他們已然明白,哪怕回到了過去,織夢卻不會再跟他們一起回來了。
——他永遠停留在了他們無法再到達的未來!
*
五條悟親自拿走了百葉箱裡的兩面宿儺手指,虎杖悠仁繼續一無所知地上他的學。
夏油傑放出大量咒靈去尋找那些特級咒靈的所在地,但均是無功而返。
五條悟跑遍了整個日本,卻再沒發現織夢哪怕一丁點的咒力殘穢。
夏油傑去了橫濱,織田作之助詢問他甚麼時候能帶織夢來他家吃頓飯,卻看到了特級咒術師露出像是快哭了一般的笑容說,快了。
……
特級咒靈躲藏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默默數著日子熬著。
陀艮縮小了領域,小聲詢問道:“織夢會再誕生的吧?”
漏瑚:“……當然會。”
真人頹廢地躺在沙灘上:“再誕生的織夢,就不是曾經的織夢了。”
花御坐在花田裡,一語不發。
*
時間在流逝,但失去的卻不曾回歸。
咒靈們盼著織夢再次誕生。
咒術師們盼著水晶棺中的織夢能再甦醒。
有甚麼東西被改變了。
唯有等待一直不曾變過。
可是,這一次的等待,卻是註定了的絕望和漫長。
***
【織夢——
日安。
我們在等你回來。
——咒術師/咒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