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上午的課程和任務, 夏油傑果斷拋棄被麻煩包圍的五條悟,來封印室看織夢了。
昨夜到今天中午,已經差不多過了大半天的時間, 根據五條悟說他輸入的資訊量, 現在暫時被安置在封印室的織夢應該已經醒了。
開啟封印室的門後, 夏油傑果然看到了清醒的織夢。
一頭長髮被花枝半束在腦後的粉杉少年抬頭看向門口,雙手抓著脖頸的黑繩, 神情陰鬱,明顯一副想逃跑卻失敗了的模樣。
夏油傑面上的笑容頓時就淡了。
就這麼想逃嗎……門口的高大身影走了進來, 反手關上了房門,整個封印室重新恢復了昏黃的環境。
看到來人是誰,織夢瞳孔微縮, 雙手抓緊了脖頸的繩子, 整個人不自覺地緊繃起來。
這個能收服咒靈為己用的咒術師――
“織夢。”
身形高大的黑髮丸子頭青年蹲下身, 神情懷念地注視著面前的粉杉少年, 並對他伸出了手。
“歡迎回來。”
然後他伸出的手摸了個空,織夢一扭頭躲了過去。
落空的手在空中頓了頓, 夏油傑面不改色地繼續去摸。
他語氣溫和地詢問:“有甚麼想跟我說的嗎?”
織夢扭頭抗拒:“離我遠點!”
然後他就被溫熱的手掌摸了臉。
入手的溫度冰涼, 不見當初的溫熱……眼眸微暗, 黑髮青年低頭微笑著看他, 彷彿沒聽到他的抗拒。
“冷嗎,織夢?”
沒有他們的日子, 會感到難過嗎?
沒躲開的織夢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
但到底是不想現在得罪這個術式是能收服咒靈的咒術師, 粉杉咒靈嚥下了嘴邊的嘲諷,仗著對方貌似將自己認成了其他人的好感加成, 試探性地詢問。
“我冷, 可以帶我離開這裡嗎?”
待在佈滿符咒的封印室真的是感覺渾身不舒服, 令人暴躁想破壞!
就算暫時跑不了他也想換個環境待啊!
然後,他被臉上那隻手攬住肩膀壓在了一個結實的胸膛。
織夢:??!
耳邊傳來愉悅的聲音:“既然冷,那就來我懷裡取暖吧。”
織夢:……這人有病吧。
“像今天這樣,真是好久沒有了。”
抱著他的黑髮咒術師如是感嘆著,甚至抱得更緊了許多。
被他緊緊抱著,突然想起五條悟那個令人窒息的懷抱的織夢,此時卻是格外同情起那個跟他長得差不多的人。
有這樣總喜歡把人往死裡抱的朋友,那個人一定很可憐吧!
懷著這種想法,在夏油傑試著詢問他在想些甚麼的時候,織夢隨口回答。
“我在想,你把我當成的那個人真可憐啊――他不會是被你們這麼抱死的吧?”
那樣的話,就不止是可憐而是悲慘了啊!
夏油傑一時陷入了沉默。
先不提織夢總是把自己當成自己替身這件事,就是這種腦回路也很清奇――誰會把自己的朋友抱死啊!
但這種清奇又熟悉的腦回路,卻是讓夏油傑忍不住笑了出來,心情是這些年來難得的暢快。
“不愧是織夢呢。”
還是跟以前一樣,有時候完全讓人猜不透他的想法,以至於他跟悟經常敗在他這種天然又清奇的腦回路上。
織夢:???
這個人果然有甚麼大病。
“你醒了多久,可以跟我說說嗎?”
盤坐在地上的黑髮青年將頭放在了懷中之人的頸窩,並不在意織夢的沉默,廝磨著感嘆。
“這麼多年了,織夢看起來還是一點沒變呢。”
不知道是不是當年死過的原因,時間彷彿在織夢身上定格了。無論是水晶棺裡,還是咒靈狀態的織夢,都是一如當年那樣年輕,面容依舊,就連性格都沒變過多少。
反倒是他和悟,這些年卻是變了許多。不止是外貌上的,就連性格上也變了許多。
悟現在看起來輕浮又不正經,對人也是一副沒有距離感,還很幼稚的模樣,但到底是比之當年成熟靠譜了許多,已經成為許多咒術師的依靠了。
他……他也變了,再回不到當年真切地將非術師的安危揹負在身上,一舉一動皆正義了。
他也學會了對那些不知所謂的非術師冷漠以待,學會了虛偽的假笑。
當初最要好的三人組,如今似乎只留下織夢還在原地,獨自待在任他們如何回頭都再回不到的原地。
時間……真的是好殘酷啊。
*
上午的課程結束後,高專的學生們結伴去食堂吃飯時,吉野順平接到了家裡座機的電話。
面色微變,在身旁的同學們看過來時,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說是媽媽的電話,收到了其他人恍然的目光後,就去一旁接電話了。
接著,聽著電話的吉野順平面色變得難看起來,掛掉電話後就十分抱歉地跟同學們道歉說媽媽受傷了他要回家照顧她,並讓伏黑惠和釘崎野薔薇幫忙請一下假。
同學們都給予了理解,還熱心地詢問要不要他們一起去幫忙。
吉野順平十動然拒,跟同學們道別後就步伐匆匆地離開了。
這個小插曲過後,見又少了一個同學,其他學生們忍不住想起了至今沒被救回來的虎杖悠仁,擔心起他的安危。
雖說老師們都說虎杖就算被抓走了,暫時也不會有生命危險,但該擔心的他們還是會擔心啊。
伏黑惠很自責,覺得是自己當時沒能纏住花御才讓對方得了手,是他害的虎杖被抓走――
“不要自責,伏黑,大家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這不是你的錯。”
看出了他的自責,乙骨憂太安慰道。
姐妹校交流會上,因為東京校的學生們過多,他和菜菜子美美子姐妹就沒有上場,而是把機會讓給了後輩們。
虎杖被抓走後,他當時也有想過若是他也參加交流會就好了,這樣他就能保護後輩們了……但也只能想想。
已經發生過的事情,再怎麼後悔也無益於事,只能儘量彌補。
菜菜子也安慰他:“別自責了伏黑,說不定虎杖很快就能回來了。”
其他人紛紛投來視線,美美子接上姐姐的話:“那個,織夢哥哥不是被五條老師帶回高專了嗎……咒靈方會用虎杖來換織夢哥哥嗎?”
這是個好問題。
而且――
如果真有這一朝,五條老師究竟是選雲端織夢?還是選虎杖呢?
想到甚麼,在場的眾人都沉默了。
……這也是個好問題。
*
繼夏油傑來過又被一個電話匆匆喊走後,織夢還沒鬆口氣,封印室就又迎來了新的客人。
比起上一個一來就硬是把他抱在懷裡大半天的客人,這位後來的一進門,織夢就決定喜歡她――
因為進來的這位白大褂女性抱著一大束嬌豔欲滴的鮮花,並走近遞給了他。
“送給你。”
在令人暴躁不適的封印室裡突然收到一大束新鮮的花,織夢原本糟糕的心情瞬間直升。
他果斷接過,語氣格外真摯:“謝謝!”
看著盤坐在軟墊上的粉杉少年,抱著花喜笑顏開,全然沒有了一開始陰鬱的模樣,家入硝子也跟著笑了。
“喜歡花這一點還是沒有變啊。”
心情超好的織夢不再吝嗇回應:“花這麼漂亮我當然喜歡了!”
原來那個人也喜歡花嗎?真有眼光。
“那甜點喜歡嗎?”穿著白大褂的棕發女性將另一隻手拎著的紙盒。
“這是最近很火的一款甜點,要不要嚐嚐?”
有送花的好感加成,織夢很給面子地嚐了甜點,並回答了對方的問題。
“還記得我嗎?”
織夢奇怪地看她:“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嗎?”
家入硝子沉默了一瞬:“那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麼變成咒靈的嗎?”
“一覺醒來就是咒靈了啊,這還用怎麼記?”
吃著甜點,織夢隨口回答。
隨即,他抬頭看著面前的女性:“你也把我當成那個人了嗎?”
“那麼你覺得自己是嗎?”家入硝子反問。
織夢想了想,嚥下嘴裡的甜點搖頭:“我也不清楚。”
“那兩個人見到我時的激動不是假的,高興也不是假的,說的話也不像是假的,但是――”
“我的記憶裡沒有他們也不是假的啊!”
織夢咬著勺子看她:“那麼,你覺得,我們誰是假的呢?”
家入硝子沉默了。
是啊,在兩方都認為自己不假的時候,究竟是哪一方認錯了呢?
“初次見面,我是家入硝子。”
穿著白大褂的棕發女性突然露出笑容,對他伸出了手。
“我們可以做朋友嗎?”
既然分不出對錯,那就重新開始吧。
猶豫了一下,織夢握住了她的手。
伴隨著手腕抬起牽動的鎖鏈聲,是少年略帶惋惜的聲音。
“如果你是咒靈,我們會是最好的朋友。”
家入硝子頓時愣住。
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擋在他們與織夢之間的最大阻礙――
是立場啊!
人與咒靈,註定了不可能會是同一立場。
就如同現在,立場在他們與織夢之間,劃過了一道不可逾越的溝壑――
握著織夢的手,家入硝子卻再無半點高興可言。
*
做完任務,順便買了束鮮花打算哄織夢開心的夏油傑接到了家入硝子的電話。
家入硝子:“回來後先來醫務室一趟。”
夏油傑頓時瞭然:“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又去買了各色的甜點。
想了想後,又跑了一趟書店,把最近熱賣的漫畫和小說都買了一些,才坐上車讓輔助監督送他回高專。
回到高專後,夏油傑讓輔助監督幫忙把他買的東西都放到封印室外,他本人則是直奔醫務室而去。
被指使著做份外事的輔助監督:……夏油特級也跟五條會長學壞了QAQ。
等到輔助監督辛辛苦苦跑了兩趟才把東西都搬完,結果一抬頭就看到戴著眼罩好奇看著他的白毛青年,差點沒被嚇到摔倒。
“五、五條會長!”
“都這麼大人了,怎麼這麼不小心啊你。”
罪魁禍首還一副你不行啊的表情搖頭,看的人血壓飆升。
但卑微的打工人只能壓下飆升的血壓,重新起身站穩,忍下了。
完全不覺得自己有甚麼錯的白髮青年問道:“這些東西誰讓你放這裡的?傑嗎?”
“是的,這是夏油特級讓我拿過來的。”
輔助監督老老實實地回答完,就被五條悟隨手打發了。
“難怪看起來有點眼熟,原來是傑的輔助監督啊。”
對著輔助監督的背影嘟囔了一句,白髮青年低頭看著門口這些明顯是織夢喜歡的物品,狡黠一笑。
他果斷開啟封印室的門,語氣盪漾。
“織夢織夢,看我給你帶了甚麼東西來~”
***
對立的不是人,而是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