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夢變成真人的模樣, 終於得到了自由。
他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只覺得天也藍了空氣也清新了,整個人都彷彿煥發了新生。
總之, 自由萬歲!
然後,他面前就多了個穿著西裝, 繫著豹紋領帶的金髮戴眼鏡青年,擋住了他的去路。
織夢看著他, 眨了眨眼, 笑了:“原來你看得到我啊。”
七海建人不語,沉默地看著面前的藍髮青年對他伸出了佈滿縫合線的手笑道:“那我們一起去玩吧?”
“電影院裡殺了三個高中生的咒靈,就是你吧?”
金髮青年沒有理會他伸出來的手,用平淡的聲音把疑問句說成了陳述句。
織夢迷惑地眨了眨眼, 復又笑道:“不是我哦,我沒有去過電影院呢。”
他都在陀艮的領域禁足好久了, 去的明明是真人啊!
就算他現在是真人的模樣, 但是真人做的事他才不背鍋呢。
聽到他的否認,面前金髮青年周身的氣勢頓時更冷冽了。
織夢視若無睹, 笑吟吟地看著他, 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讓他僵住了――
“現在是下班時間吧, 外面好多人呢,你確定要跟我在這裡打起來嗎?”
織夢完全不在意他的僵硬,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在對方的僵直警惕中再次邀請道:“我們一起去玩吧, 我想去遊樂園玩!”
說著, 一雙異色的眼瞳似是不經意間掃過一眾行色匆匆的行人。
七海建人眼鏡下的目光一厲, 反手抓住織夢的手腕, 拉著他一語不發地走了。
織夢不以為意, 反而興致勃勃地跟上,毫不客氣地提要求:“我要去遊樂園玩,我要玩好多人喜歡的過山車,我還要吃甜甜的棉花糖,我――”
突然,他腦中閃過一幕由上而下的風景,神情不禁恍惚了一瞬。
“喂,咒術師,能從上方看到下方風景還緩緩降落的是甚麼遊戲啊?”
也不等七海建人回答,織夢雙眼一亮:“啊,我想起來了,是摩天輪啊!”
“我要玩摩天輪,現在就想玩!”
“遊樂園是在這個方向嗎?還沒有到嗎?”
……
聽著身旁嘰嘰喳喳的聲音,七海建人一邊帶路,一邊在口袋裡撥通了之前剛打過的夏油前輩的電話。
儘管沒有說話,但他相信夏油前輩的能力,一定會猜出他的用意。
過濾掉咒靈說的無用內容,七海建人警惕的同時也感到了這個咒靈的不同――
這個有著人形姿態的咒靈,同時也有著堪比人類的智慧!
果然,在五條前輩成為最強後,咒靈們各方面也變強了嗎?
接著,他突然聽到對方道:“對了,我叫真人,你叫甚麼名字啊?”
“七海建人。”金髮青年停下腳步,側身看著身旁的藍髮青年,冷靜地道。
“附近沒有遊樂園,最近遊樂園還有很遠,你走不了我們就不去了。”
織夢看向馬路上的車流,在他開口之前,七海建人先堵死了他的話:“現在正是下班時間,乘車會被堵在路上,速度不會比步行快的。”
看著走走停停的車輛,織夢信了,想了想道:“你說方向,我帶你去。”
“突然消失又出現,我會被監控拍到。”
再次被堵回來,織夢已經察覺到了對方的用意――
“步行最方便。”
金髮青年如是說道,握著藍髮咒靈手腕的力度都沒松半點。
織夢看著他線條分明的面容,眯了眯眼笑了:“好啊,那我們就走路吧。”
*
剛完成了一個任務,看了看天色準備再趕個下一場的夏油傑,接到了一通無聲的電話。
看了看來電號碼,是七海建人他的學弟,夏油傑原本疑惑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他果斷讓自己的輔助監督開始查七海建人今天在哪裡出任務。
夏油傑沒有結束通話,而是一直放在耳邊監聽,對面有車流喇叭聲,應該是街上。
七海不是悟,從入學起就是一副沉著冷靜的性格,也不向狗卷那樣看著冷冷淡淡實際上十分熱愛惡作劇,如今更是早早地成為了成熟可靠的大人,所以這通電話是惡作劇的可能性為零。
七海也不是粗心的人,所以誤打的可能性也不大。那麼就是七海現在不方便講話,所以打電話說想提醒他或是想讓他知道些甚麼嗎?
夏油傑這麼猜測著,那邊的輔助監督也查到了七海建人的任務表,注意到夏油傑此時不方便聽他說話,就立刻把自己查資料的手機遞給他看。
夏油傑掃了幾眼,記下了地址,就聽到電話那邊七海建人的聲音。
“七海建人。”
“附近沒有遊樂園,最近遊樂園還有很遠,你走不了我們就不去了。”
遊樂園?七海在跟誰對話……夏油傑眯眸,聽著那邊再次傳來的聲音。
“現在正是下班時間,乘車會被堵在路上,速度不會比步行快的。”
下班時間的馬路上人來人往,車流量極大,打起來會波及到普通人,且聽不到跟七海對話的人的聲音――所以,那個跟七海對話的,是咒靈!
能溝通的咒靈――夏油傑突然想到那晚碰到的織夢,以及不久前碰到的那隻火山頭咒靈,呼吸一頓。
“突然消失又出現,我會被監控拍到。”
那邊七海建人的聲音伴隨著提醒再次出現,夏油傑卻有些聽不進去了。
只要一想到那個可能,他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夏油傑快速瀏覽了一遍七海建人的任務,接著召喚出那隻能飛的鳥狀咒靈,揮手示意輔助監督自己先回去,接著就乘著咒靈消失在了天際。
*
在天邊佈滿火熱烈的燒雲,即將迎來夜晚的前一刻時,七海建人帶著織夢到了遊樂園。
但當織夢高興地走進去時,才發現遊樂園裡空無一人,只餘失去人煙後冷冰冰的娛樂設施。
原本的期待在此時完全破碎,織夢的心情變得前所未有的糟糕。
七海建人已經鬆開他站在了他的對立面,原本空空如也的手也從後背的西裝裡拿出了一把黑色的刀。
織夢看著面前的金髮青年,失去了笑容的神情變得冷漠,配上面上的縫合線更顯非人,同時無形的壓迫感自他周身溢散。
七海建人此時才發現,從一開始遇見到遊樂園之前,對方都沒有顯露過惡意。
而他在此之前……也沒有真的對對方生出過殺意!
這是,為甚麼呢?
面前的咒靈突然抬頭,七海建人看在眼裡,握緊了手中的刀,卻不知為何沒有動手。
織夢冷冷地看著那個乘著鳥狀咒靈從天而降的黑髮丸子頭青年,殺意在心中盤旋。
這個人,必須――
“你想坐摩天輪嗎?”
黑髮青年突如其來的話,打斷了織夢的思緒。
扎著丸子頭,額前還垂下一縷黑髮的黑制服青年溫聲道:“我包下了整座遊樂園,你想怎麼玩都可以。”
織夢的殺氣突然就散了。
“你――”渾身佈滿縫合線的藍髮咒靈露出困惑的神情:“要請我玩?”
這個咒術師是上次被他打傻了嗎?
就連七海建人也忍不住看向他。
夏油前輩是被甚麼咒靈附身了嗎??!
“對。”夏油傑含笑點頭,無視了學弟看過來的眼神,注視著織夢道:“如果你不相信,我們可以立下暫時休戰的束縛。”
織夢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卻是點頭答應了。
在無人的遊樂園裡,一咒靈和兩咒術師立下了今天內不得傷害彼此的束縛。
接著,他們開始在遊樂園玩了起來。
因為夏油傑是包下了全場,所以遊樂園裡哪怕已經空無一人,但裡面的各種小吃和零食都在,各項設施也沒有被斷電。
織夢如願坐了過山車,吃了甜甜的棉花糖,還玩了碰碰車,簡直是把其他設施都玩了一遍後,最後坐上了摩天輪――
摩天輪緩緩上升,升上頂點後又緩緩下降。
下降的那一瞬,窗外的風景彷彿與突然出現的記憶重合了。
織夢感到了難言的安寧。
無視了身旁的兩個工具人,織夢又坐了好幾次的摩天輪,重複體味著下降那一瞬的安寧感,獨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遊玩期間,差不多是在當背景板的七海建人再一次看向夏油傑,看著前輩用熟悉又陌生的眼神眨也不眨地注視著藍髮咒靈的身影,讓七海建人心中怪異的同時,又忍不住心生聯想。
他記得,在很久很久以前,夏油前輩一直用這種眼神注視著――
“到此為止吧!”
摩天輪應聲停下。
織夢開啟艙門率先走了出去。
夏油傑含著笑意跟著下去,身後是心情複雜的七海建人。
“還想玩甚麼呢?”頓了頓,夏油傑如是稱呼道:“真人君。”
“我已經不想玩了。”
滿足了一開始想法的織夢這麼說著,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夏油傑步伐一頓。
接著,就見前面的藍髮咒靈突然回頭,異色的雙瞳看向他身後的金髮青年。
“不知道為甚麼,我覺得七海有點眼熟呢。”
咒靈笑吟吟地說著,卻在下一秒又輕飄飄地抹去了。
“也許,只是錯覺吧。”
話落,夏油傑不受控制地捏緊了雙手。
*
天黑了,咒靈也已經走了好一會了,夏油傑卻還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夏油前輩。”因為信任前輩,所以全程保持了緘默的七海建人出聲問道。
“那個咒靈是誰?”
站在原地,保持著注視遠方姿態的黑髮咒術師沉默了一瞬:“七海不是已經有所猜測了嗎?”
七海建人呼吸一窒。
***
七海眼熟,那……我算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