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織夢三人上交了任務報告。
是那種信不信隨你，反正我們就這麼寫了的報告。
夜蛾正道對此無所謂，反正要看報告的人不是他, 他只要保證學生們寫了就成。
至於高層會不會對這份任務報告不滿意，那就是高層們的事了, 反正只要有關五條悟的事，高層們每次也只能無能狂怒。
於是，配合交了報告後，織夢就繼續為明天的考試複習了。
但高專並不是說了明天考試, 考之前就會讓同學們只專注學習，其他都可以靠後的學校。
反而, 就算是明天要考試, 今天該做的任務依舊要完成的那種。
所以, 才安穩上了一上午的課，不知道是高層不滿意他們的任務報告，還是本來咒術界就很缺人的原因, 他們午飯都沒來得及吃就被通知去做任務了。
因為有了昨晚猜測珠子恢復能量的原因, 三人此時倒是不反感任務, 反而興致勃勃地打算驗證他們的猜測。
臨走前，織夢的打刀因為上次被五條悟砍斷了，這次就帶上五條悟之前送他的刀, 同時帶上那顆珠子――
他們昨晚討論如何攜帶會更安全方便時, 織夢用買花時綁在花束上的淺粉色絲帶一試, 竟然成功穿過了沒孔的透明玻璃珠。
就很神奇, 沒孔也能穿線。
但穿了線就方便攜帶了, 在確認了珠子不會掉落後, 夏油傑就將串著珠子的粉色細絲帶綁在了織夢的左手腕, 預設由織夢日常攜帶，顯然比起五條悟他更信任織夢。
主要是，經歷過想換場地打架結果就把他們換到異世界的事後，夏油傑還是覺得織夢更靠譜。
至於為甚麼不是他……夏油傑只是單純地覺得，比起高大健壯的他，纖瘦精緻的織夢跟粉色絲帶和玻璃珠的結合體更相配，戴起來沒他那麼奇怪。
五條悟對此沒意見，畢竟當時撿到珠子的人就是織夢，他有意見的是夏油傑手速過快，搶先一步給織夢綁了手鏈罷了。
但事後輕易就被織夢用巧克力棒哄好了。
話歸正題，準備完畢後，他們就坐上輔助監督的車子走了。
*
解決了一隻大約有二級強度的醜陋咒靈，趁著四周有帳，帳裡只有他們的便利，三人湊在一起觀察珠子的變化。
“好像，沒甚麼變化？”
看來看去，織夢肉眼看不出珠子跟之前有甚麼區別。
夏油傑猜測：“方法不對嗎？”
“不，珠子有恢復了一點能量。”摘了墨鏡，用六眼仔細觀察了下珠子的五條悟給出原因。
“方法應該沒有錯，是這隻咒靈太弱了，沒辦法讓它恢復全部能量。”
“可是上次一下子就全部恢復了。”織夢困惑：“難道是做好事物件作為普通人和咒靈的區別？普通人對珠子的恢復效果更好？”
夏油傑沉吟了一瞬：“咒靈是從普通人負面情緒中誕生的，這麼說也有道理……”
總之就是，對珠子恢復能量的速度有點失望。
“恢復慢點就慢點，難道我們還缺咒靈和時間不成？”
五條悟倒是很快就看開了，畢竟珠子是可以評為特級中特級的極特殊咒具，如果隨隨便便就能恢復滿能量，他反而會更警惕。
這樣有限制也好。
儘管他也有些奇怪，為甚麼能量恢復緩慢的珠子之前耗盡能量後很快就恢復了？
還是說他們做好事的物件――打的那些人有問題？？？
亦或是還有其他他們不知道的原因？
倒是五條悟這麼一說，織夢和夏油傑發現他們貌似心急了。
其實他們也不是很急去異世界甚麼的……意識到這一點後，兩人很快就恢復了心態。
看了一眼難得說了句人話的白髮少年，夏油傑微微眯眼：“原來悟也是能好好說話啊。”
這麼一想，對方平時那麼氣人果然是故意的吧。
對此，白髮少年彷彿沒聽到一樣，伸手攬過織夢，提議道：“零食吃完了，我們去補充些吧。”
裝傻，再轉移話題，一套行為下來熟的不能再熟。
夏油傑：……果然是故意的吧！
怒氣值瞬間飆升！
“好啊。”成功被轉移話題了的織夢笑道：“應該有很多新口味零食上市了，我們都去試試吧。”
“糖果，還有糖果不能少！”
說著，白髮少年自然而然地帶著織夢向前走了。
“糖果啊，我也得再給傑準備一些糖了……”
想到傑，織夢迴頭招呼道：“走了傑，我們去買製作糖果的材料～”
就這麼一句話，成功讓黑髮丸子頭少年褪去憤怒，恢復了笑容，大步追了上去。
“啊，來了。”
三人再次肩並肩，說說笑笑向前走。
“嘖，為甚麼織夢你的手藝會那麼可怕，我也想吃織夢做的糖果啊……”
“不敢吃就不要嫌棄別人的手藝，這是你自己的問題……”
“我也不清楚我的手藝為甚麼會這樣，悟你還是別勉強自己吃了，你跟傑不一樣……”
“說起來，織夢的手藝簡直像是為我量身定做一樣呢……”
“這麼一想，果然更不爽了啊……”
“那要打一架嗎悟？”
“打就打！”
……
*
度過快樂的任務時光，現任一年級的DK們很快就迎來了學生必備的考試。
因為不是很重要的考試，老師們都要求也很低，所以在考試時間碰到任務時，DK們也就理所當然地放棄考試去完成任務了。
詛咒們出現的地點不同，誕生的原因不同，因此擁有的實力自然也會不同。
就比如這次，將他們從考試中喊出來，結果就是去解決幾隻四級的小蠅頭甚麼的――就算他們現在為了給珠子充能所以對祓除詛咒一事很熱衷，但這樣果然還是讓人感覺有點火大啊！
――這種彷彿就算你們再強，也得聽令於他們，高高在上的優越炫耀感，真的是讓人極為不適。
別說是本來就脾氣不好的五條悟了，就連一般時候比較好脾氣的織夢和夏油傑都感到了微妙的不適感。
“一直以來……”組織了一下語言，織夢問出了他的疑問：“咒術界的高層，都是由甚麼人組成的呢？”
“當然是那些倚老賣老，又不肯放手權利的老頭了。”白髮少年冷笑一聲，用一種不屑的語氣給他解釋。
“簡直，就像是一群爛橘子。”
“原來如此。”織夢頓時瞭然：“因為高層普遍老齡化，所以導致思想也腐朽了嗎？”
就像是現在這種情況，明明他們三人都表現出了自身的無限潛力，又是根正苗紅的咒術界下一代，正常的高層應該會驚喜地好好培養他們，以壯大未來的咒術界去保護更多的普通人。
可現在的高層，或許是因為自身的衰老，思想的腐朽，所以對潛力無限的年輕下一代感到嫉妒和忌憚。既想要掌控他們，又害怕他們會脫離掌控，所以就造成了現在這種情況。
高層似乎只是因為不滿他們敷衍的任務報告，就大題小做地把他們派來做這種清理垃圾一般的小事。
像是在折辱，給他們下馬威和警告的同時，也是在彰顯他們的權利。
這樣，還真是不怕他們的逆反心理會更重啊。
饒是夏油傑，此時也覺得，哪怕五條悟一如既往的嘴毒氣人，但用來形容高層的話真是太貼切了。
“原來高層已經腐朽了嗎？”
老實說，夏油傑有些失望。
他一直覺得，擁有祓除詛咒的能力，是為了保護普通人，保護那些弱者不受傷害。
可是，好像除了他，其他人並不是這麼想的，就連高層――會用自身權利對沒做錯甚麼都他們警告的高層，真的會是甚麼以保護普通人為己任的存在嗎？
“這些都無所謂。”白髮少年推開墨鏡，用那雙蒼空一般的藍眸注視著他的好友們。
“因為，未來的我們，一定會取代他們的不是嗎？”
織夢和夏油傑看著友人張揚而自信的笑容，忍不住也跟著笑了。
“是呢，我們未來會取代他們的。”
“我們，才是咒術界的未來。”
那些高層再怎麼樣，也有一點永遠也比不上他們――
那就是年齡。
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上，他們都是如此的年輕鮮活，有著璀璨的未來。
而高層們，卻早已衰老腐朽。
所以註定了終有一天，他們會清除那些腐朽到要爛掉的存在，成就全新的未來！
未曾經歷過失敗和風雨的少年們，此時正如此自信地相信著，那樣的未來一定會存在。
*
因為過於頻繁的任務，織夢三人都上了補考的名單，還是佔用雙休日補考的那種。
於是，週五這天下午，他們好不容易能休息的時候，在被五條悟和夏油傑拉去聯機打遊戲之前，織夢先給院長媽媽打了個電話。
“摩西摩西，是院長媽媽嗎？這裡是織夢夢～”
……
“我這邊一切安好，媽媽你的身體怎麼樣了？我不在身邊，媽媽要照顧好自己啊。”
……
“那當然了，我又不是第一天照顧自己了……”
……
“最近啊，任務很多，但都很簡單，很容易就完成了，就是有些浪費時間，考試都被迫延後了……”
……
“因為考試佔用了週六，所以我只能傍晚才能回去了，媽媽不用擔心我啦……”
……
站在窗邊，織夢眉眼含笑地跟電話那邊的院長媽媽聊著天，說著近況。
聊到最後，織夢聽到電話那邊傳來的蒼老聲音問道：“織夢最近開心嗎？”
“開心啊。”長髮少年回答的毫不猶豫。
“那，有感覺到幸福嗎？”
織夢怔了怔，下意識地回頭，就看到關閉了遊戲音在打遊戲，甚至一點聲音都沒發出的兩人。
笑容不自覺地加深，織夢聽到自己輕聲回答：“媽媽，我現在，稍微有些能理解了。”
看到就會開心，在一起就會滿足，給予他包容，讓他感到無憂無慮般的輕鬆――
他不懂所謂的幸福是甚麼感覺，也不明白別人的幸福是甚麼感覺。
可如果他有幸福，應該就是這樣的感覺吧。想要一直持續下去，不會膩煩的感覺。
電話那邊傳來了笑聲：“是嗎，那媽媽也就放心了。”
“嗯，放心吧媽媽。”織夢迴首抬頭，看向窗外的藍天：“我已經長大了。”
他已經不是曾經那個甚麼都不懂得孩子了。
他已經長大了，學會怎麼做一個正常人了，媽媽可以不用再為他操心擔憂了。
於是，他再次重複道：“媽媽，我已經長大了，您可以放心了。”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瞬後，傳來了欣慰的聲音：“嗯，媽媽放心了。”
織夢也就開心道：“我明天晚上就回去了，媽媽記得等我哦！”
電話到此為止，遊戲音適時地響起，招呼聲也隨之傳來。
“快來啊織夢，開副本了～”
織夢收好了手機，轉身笑著回應：“來了！”
*
因為明天要補考，未免明天精神不濟影響考試，織夢他們並沒有打太久的遊戲，難得早早的睡了。
這晚夜裡，織夢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裡，他回到了幼時。
還是在後院的走廊上，年邁的老人手持書冊，一字一句地教他念書，並解釋其中的意思。
“甚麼是活著――天空的飛鳥，地面的花草，還有現在的你我，我們都在活著。”
“甚麼是死亡――花草被從土中拔出，有人不再從睡夢中醒來，這就是死亡。”
年幼的織夢似懂非懂地點頭，好奇地詢問：“媽媽，我會死嗎？你會死嗎？”
“每個人逐漸老去時，都會迎來死亡。”老人慈愛地看著他，並不以他還是孩子便隨意糊弄他。
“生老病死，是人生的自然規律，誰也逃不掉。”
年幼的孩童其實聽不懂，但這不妨礙他對此感到好奇。
“那媽媽，如果我們死掉了，會去哪裡呢？”
“這個啊，媽媽也不知道呢。”並沒有不懂裝懂，老人很乾脆地承認了自己的無知。
“畢竟，媽媽現在還活著，沒有死過啊。”
織夢理解地點頭，隨即又問：“如果媽媽死了，我是不是要哭呢？可是為甚麼要哭呢？”
年幼的孩童說著，露出了天真爛漫的笑容，混渾然不覺自己說出了怎樣可怕的話：“如果媽媽死了，我可以笑嗎？媽媽不是最喜歡我笑了嗎？”
老人沉默了一瞬，就笑著應道：“可以哦。”
“如果我死後，織夢夢對此感到開心的話，就笑出來吧。”
“無論如何，媽媽都喜歡笑著的織夢夢。”
“永遠，都喜愛著織夢夢。”
……
夢外，深夜中，少年陷入香甜的夢鄉。
昏暗的房間裡，無人發現，少年手腕的珠子，正散發著微弱的白光。
並將穿過牆壁而來，如煙如霧般的不知名存在，盡數吸收。
*
次日，織夢精神奕奕地醒來，直至出了寢室，跟朋友們打著招呼一起去食堂吃飯，接著去教室補考時，心情都一直很好。
“織夢今天心情一直很好。”路上，夏油傑好奇地問道：“是碰到甚麼高興的事了嗎？”
“嗯。”織夢笑容燦爛地回答：“昨晚夢到媽媽了，今天就很開心。”
“我昨晚夢到織夢了哦。”白髮少年加入了話題，興奮地道：“夢到織夢說我最帥最強，然後拋棄慘兮兮的傑和我一起組隊出道成為最強愛豆了！”
夏油傑對他呵呵一笑：“大白天的，悟你做甚麼白日夢呢？”
然後，他果斷不再理會白髮少年，繼續跟織夢聊道：“所以織夢是夢到被誇了嗎？這麼開心。”
“應該有吧。”長髮少年有些不確定地說道：“醒來後就記不清了。”
“記不清很正常。”黑髮丸子頭少年給予肯定，順便嘲諷一波胡扯的某人：“真記得那麼清才奇怪呢。”
被內涵了的白髮少年不服：“我真的夢到織夢了！”
“那悟還記得夢到我在做甚麼嗎？”
“記不清了！”
“某人剛剛不是還說的那麼清楚？”
“是誰？剛剛有誰在說話嗎？”
“……悟你，真的好無恥啊！”
……
打鬧聲消失在了教室裡，家入硝子沒有缺席考試，所以教室裡就他們三個，以及負責監考的夜蛾正道。
將試卷發下去後，夜蛾正道就坐在講臺上，一邊製作他的咒骸，一邊監督下面的學生們老實考試。
鈴聲突然在安靜的教室響起，頓時所有人都看向鈴聲的源頭。
織夢一怔，低頭看了一眼抽屜裡的手機，發現竟然是院長媽媽的來電。
可是，媽媽怎麼會在他考試的時候打來電話？
“抱歉老師，請讓我接一下電話。”心中莫名一突，織夢第一次不顧規矩地直接在教室裡接通了電話。
“摩西摩西――甚麼！”
織夢失態地站起身，椅子劃過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音。
但織夢恍若未覺，聽著電話那邊的哭音，一時間，竟有種身在夢中的錯覺。
“織夢，院長媽媽她……她去世了……”
一瞬間，彷彿有甚麼無形的東西坍塌了。
***
我們總以為，我們還有時間，還有很多的時間――
可最終，都只是我們以為。
而現實，並不是我們以為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