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纓已經接連三四天，白天夜裡都聽到了城門口的廝殺聲，戰火硝煙瀰漫，空氣裡都是死亡的氣息。
東陽侯忙於戰事，甚少再到她這裡來。
她偶爾出院裡走走，恰巧能看見他行色匆匆地從別處經過。
他身上的盔甲上盡是血汙。
敖纓心知，他應付不了蘇恆，眼下已是敗勢顯現。
蘇恆攻破這最後一座城池，也是遲早的事。
不知是不是注意到了她的視線，他突然停下來，回過頭，遠遠地看向她。
只遙遙望了一眼，他便大步匆匆地帶著兵將往別處去了。
東陽軍再堅持了兩日，這日入夜的時候，城門口火光沖天，彷彿將整個城池都照亮了。
敖纓出房間一看，見半邊天的夜色都被那火光沖淡，且殺喊聲愈加猛烈仿若近在耳畔，她不由心如擂鼓。
看樣子要城破了。
這時外面響起了一陣兵荒馬亂的動靜，一些東陽侯的兵將紛紛湧進院裡來，看見敖纓時嫉惡如仇，將她團團圍住。
一人吼道：“抓住她！她是援國皇后，只要那援國皇帝敢輕舉妄動，定要她當著他們三軍的面不得好死！”
敖纓的身份早就瞞不住了，只不過先前還有東陽侯鎮著，而且也還沒到絕望的時候，可眼下他們沒有退路了。
要是再不抓住機會，今晚他們全都得死在這裡！
敖纓掃了一眼這些殺得滿眼通紅的東陽兵將，淡淡道：“我一女子，在天下大業面前，又何足輕重？便是你們拿住了我，以為就能阻擋城外三軍橫掃的步伐嗎？”
“那也不能讓你們好過！”
只是這些兵將還沒能碰到她，東陽侯就回來了。
東陽侯滿身浴血，宛如從修羅場裡走出來的，那表情和眼神俱是冰冷駭人。
這些他的麾下將士，不由紛紛讓開了一條路。
有將士凜色稟道：“侯爺，再不用此女，則我軍今夜將會全軍覆沒！還請侯爺速做定奪！”
東陽侯朝敖纓步步走來，燈火下依稀可見他一步一個血印子。
最終站在敖纓面前時，他渾身充斥著濃烈的血腥氣。
敖纓看著他的臉，眼神裡少了許多從前的憎惡和厭恨，只有些許憐憫和複雜。
他們的約定到了該兌現的時候了。
敖纓開口道：“謝謝你近來照顧我。也謝謝你曾兩次三番救我。”
東陽侯沒說話，忽橫臂掃來，扣住她的後頸，一把將她反身扣在懷裡。
他挾著她步步往前走，身後兵將們緊步跟隨。
走出府宅大門口後，又一路往城門處去。
城門的東陽兵守不住了，隨著外面撞擊城門的聲音一聲聲如渾厚的鐘聲一般，城門搖搖欲墜。
那是死亡的鐘聲。
後來，城門大破，外面軍隊如潮水一般湧進。
只是先鋒軍隊入城以後，見到城中景象，卻不敢再輕舉妄動。
隨後將士們分列兩邊，蘇恆帶著精銳部將騎馬進城，他攜滿身殺伐而來，身後腥風血雨依稀猶在。
風從城門口灌入，夾雜著令人不適的腥甜。
敖纓遙遙望著那騎馬而來的男人，嚥了咽喉嚨，嚥下萬般心緒。
蘇恆勒馬停了下來，抬眼看著敖纓正被挾在東陽侯的手裡。
他眼神在敖纓身上停留片刻，而後移向挾制她的東陽侯，彷彿在看瀕死之人一般，道：“你待如何？”
這城中東陽侯的殘兵敗將只剩區區數千人。
大軍圍剿也不過是片刻工夫的事。
東陽侯道：“我還沒想好要如何，不如你讓你的大軍先退出城門，怎麼樣？”
蘇恆這邊將士們怒極，可又不敢貿然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