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組參加面試的人裡大有來頭的不少,其中一個是清大美院的,主修視覺傳達設計,姓段。還有一個是國外留學回來的,紐約大學,修的是公共關係與企業傳播。
與陸竽同專業的人也有,人家是中國傳媒大學的。
陸竽暗暗為自己捏了一把汗,她的運氣真不怎麼樣。
面試官前面提到的幾個問題幾人都對答如流,沒有出現掉鏈子的,後面是自由回答時間,一位女面試官問道:“你認為致意廣告能夠實現跨越式發展,至關重要的轉折點在哪裡?”
這個題目太寬泛,一家公司能在行業裡異軍突起,必定經過多次轉折,哪次轉折是至關重要的,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辦公室裡寂靜蔓延,沒有出現爭相對答的場面。
陸竽沉吟片刻,率先作答,她認為是兩年前接下匈牙利的香水廣告。沒有那一次合作,致意很有可能倒閉。
雖然後來它接到很多大的專案,但是那支香水廣告是救命的稻草,其他的頂多算是錦上添花。
那個案子陸竽有親身參與過,過程講得尤為詳細。
回答完畢,她看到幾位面試官互相交換了眼神,表情看上去沒有太大的變化,談不上滿意,但也絕不是不滿意的意思。
陸竽稍微放下心,認為自己賭對了。
接下來,其他人依次作答,見解各有不同,陸竽再沒有從幾位面試官的臉上看到與方才相同的表情。單從這一點上來判斷,或許她的表現稱得上不賴。
陸竽走出致意的辦公樓,陽光撒在臉上,她從緊張的氛圍裡脫身,先花點時間平復了下心跳和快要繃斷的情緒。
很快,她收到了致意的簡訊,他們通知她三天後的上午來公司二面。
陸竽對著空氣比了個yes,下臺階時差點踩空摔下來。
她穩了穩步子,攔了輛車去找江淮寧。
江淮寧不在,外出找人談事情去了,陸竽坐在他的辦公室裡,從包裡掏出iPad,開啟繪畫軟體隨手塗鴉。
剛起了個草圖,落月發來訊息。
“寶貝兒,有個事跟你說一下。有家出版社想出貓先生的單行本,我先跟你講一講對方開的條件……”
陸竽臉上的表情空白了兩秒,而後迸發出驚喜。
落月給她列了出版公司開的條件,比如首發多少冊,定價多少,分成是多少等等,說她如果不滿意,可以再談。
陸竽怎麼會不滿意,她做夢都想出單行本,把漫畫捧在手裡翻看的感覺,跟在電子屏上看有實質區別。
“我很滿意!”
四個字不足以表達她的開心,她發了好多個感嘆號。
“哈哈,那我就去回覆對方了,我們可以走合同流程了。”
“辛苦啦。”
外面有人影走動,陸竽以為江淮寧回來了,抬頭一看,是一個女生路過辦公區域。她是被胡勝東領進來的。
側臉有幾分似曾相識,陸竽轉著手上的電容筆打量那個女生。
她穿了件黑色短款呢大衣,腰間繫了條銅色皮帶,大衣下襬弄成微喇叭狀的褶皺花邊,深藍色牛仔褲帶了點復古的味道,長腿裹進黑色的長筒皮靴裡。單肩掛著一個毛茸茸的米白色小包,說笑間,紅唇一張一合。
對方似乎察覺到這個方位投過來的視線,朝陸竽看了過來,微微怔愣後,調整表情露出一個打招呼式的微笑。
陸竽輕輕“啊”了一聲,是她見過的,江淮寧的同學,好像是叫葉姝南?以前和他同在龐教授的手底下做專案。
她回以一個笑容,低下頭,繼續畫畫。
玻璃牆外,胡勝東帶葉姝南到一個工位。
葉姝南卸下肩上的包,臉上多了一抹驚詫,指著自己:“不需要來個面試嗎?我聽說你們招人,正經過來應聘的。”
胡勝東搓著鼻子笑道:“面試流程也可以走,但是前來面試的人就你一個。除了你,我們也沒別的選擇了。”
葉姝南哭笑不得。
環視了一圈,她沒有看到江淮寧的身影,問道:“不需要經過你們老闆的同意嗎?”
“老闆?你說江淮寧啊?”胡勝東咧嘴,“他臨走時交代了,他不在,事情全部由我做主,是我聘用你的。”
葉姝南張了張嘴,妥協般嘆氣:“好吧。”她頓了下,揚起笑臉說,“就算是正經面試,我的基本資訊你們也都清楚,應該不用我贅述。”
胡勝東點頭。他們和她不是一個班的,課表基本重合,彼此知根知底。葉姝南的實力他心裡有數,要是沒兩把刷子,也不可能在龐教授的麾下。
胡勝東給其他人指了下葉姝南:“我們的新夥伴,不用我多餘介紹了吧?”
陸竽一下明白了:“是送給我的?”
“嗯,你過兩天要面試,給你加油的。”
陸竽開啟紙袋,是一個鞋盒,裡面一雙簡約而不失精美的高跟鞋,七公分的鞋跟,紅底黑皮,契合職場風格。
她的鞋櫃裡運動鞋居多,夏日的涼鞋和冬季的靴子都是平底的,迄今為止沒穿過高跟鞋。這應該算是她人生中第一雙高跟鞋,是他送的。
江淮寧看她失神的樣子,輕聲說:“這次面試比較正式,所以挑了雙款式簡單的,穿上試試吧。”
陸竽拎起一隻鞋:“一看就是我的碼數,肯定能穿。”
江淮寧彎下腰,單手脫掉她腳上的短靴,連同襪子也脫掉,為她穿上高跟鞋,另一隻也換上。
陸竽從他腿上下來,踩到瓷磚地面,有些不適應,真正駕馭起來倒也沒她想象中那麼困難。她來回走了兩圈,咔噠咔噠的清脆聲響在辦公室裡蕩起,像奏響了一支輕快的樂曲。
“還可以嗎?”她抬頭,黑白分明的眼眸注視著江淮寧。
他點了頭,誇她看起來氣質都不一樣了。
她今天穿了黑色的呢大衣,裡面一件白色的馬海毛薄毛衫,搭了條黑色半身裙,一身利落的裝扮,細高跟是點睛之筆,讓她整個人修長又幹練,足夠亮眼。
江淮寧在腦海裡翻出高中時期的陸竽的相簿,也是簡單的黑白搭配,不過是寬大的校服。再與此刻的她對比,他無比慶幸能見到她從小女孩蛻變成耀眼的職場麗人,以後還能看到她穿上婚紗的樣子……
陸竽脫下高跟鞋,小心地放進鞋盒裡:“有你的禮物加持,希望我的面試會順利。”
她挑的那幾家公司裡,最心儀的當屬致意,說起來她與致意還頗有淵源,大一暑假在那裡兼職了兩個月。
兩年半過去,如今的致意早就不是當初的小作坊,地址也從偏遠的科技園區搬到了CBD附近,佔據了整棟寫字樓,聽說離上市不遠了。
她如今再去面試,斷然不可能像之前那般,不需要走過程就直接被錄用。她需要跟無數應屆生競爭,優勝劣汰地角逐。
陸竽沒打算死磕致意,給其他的廣告公司也投了簡歷。
——
面試當天,出了太陽,是個適合出門的好天氣。陸竽換上一身精幹的行頭,穿上江淮寧送給她的黑色高跟鞋,被他開車送到寫字樓下。
陸竽拿起座位上的包,傾身在江淮寧唇邊親了一下:“你先去忙你的,不用等我,結束後我去找你。”
江淮寧透過側邊的車窗望了眼幾米開外巍峨矗立的樓宇:“你一個人可以嗎?”
“男朋友,對我有點信心。”
“等你的好訊息。”
陸竽推開車門,一股寒風鑽進來,她回頭揮了揮手,昂首挺胸走進辦公樓。
她來得不算特別早,面試的辦公室外的走廊上已經等候了一些人。跟她年紀相仿的男人女人,衣著打扮的風格也差不多,都是按照隱形的面試準則來武裝自己的。衣著也算面試的一部分。
陸竽找到一個空位等待。
第一場面試是群面,她和號碼相鄰的幾個人一同進到辦公室裡。
陸竽掃了一眼坐在長長的朱漆辦公桌後的面試官,全部是生面孔,沒有一個她當初在致意工作室認識的人。
這個情況在她預料之中。
畢竟那時候致意只有區區幾十人,老闆都得親自換飲水機上的桶裝水,現在的致意是上千人的大公司。
那時候的員工不知如今散落在哪些部門,或許有些人已經離開了。
陸竽摒除雜念,呼口氣,打起精神應對接下來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