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靜默的教堂中,惡魔跪俯著,尖銳的鞋跟隔著衣服刺進他的血肉,一種疼痛而隱秘的情愫蔓延開來。
“好乖。”寧汐柔踩著惡魔的胸膛,鑲嵌著紅色寶石的鞋尖抵起他的下巴,傲慢與殘酷構成她複雜的底色,柔美的容顏是那之外的裝飾點綴。
“這麼乖,又那麼壞。”寧汐柔幽幽道,腳下使力,隨著血液滴落聲一同浮現的還有惡魔的喘息。
惡魔的脊背顫抖著,連指尖都顯出一點點淺紅色。
“摘下面具,你也會死嗎?”寧汐柔突然問道。她說這話的時候,竟然顯得有點溫柔,無端讓人生出了自己是被在乎著的錯覺。
惡魔沉默著握住她的腳踝,他的掌心一片熾熱,讓寧汐柔甚至覺得發燙。
“你不問權杖嗎?”惡魔笑了下,忽然問。
“為甚麼要問?”寧汐柔歪歪頭,看著他。
“這不就是你來到這裡的目的嗎。”惡魔回答。
“那是人類的目的,”寧汐柔的鞋尖輕輕頂了下男人的下巴,“我可是惡魔的眷屬,我的目標不應該更遠大一些嗎?比如……把你們都殺了?”
惡魔喉嚨一緊,抬起頭,透過面具看著她。
“你知道了。”他說。
寧汐柔真是煩死了這些傢伙不斷地和她說這種沒頭沒尾的話。甚麼叫她都知道了,他們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嗎?
是說她發現了主線任務不過只要活過限時就能通關?俞凱樂死坑玩家卻不找線索的行為邏輯已經把這一點證明得很徹底了吧?
是說她發現其實領主的權杖根本不存在?婚禮都過半了權杖也沒出現,主要線索支線任務全是人物故事,副本解密的核心在任務上,這很難看出來嗎?
“哦。”寧汐柔甚至懶得解釋。鞋跟被抽離出血肉,寧汐柔雙腿交疊,懶洋洋地,“你走吧。我不想打架。”
想起自己親手摘下的第一個面具,她難得有些不愉快。
她沒想過要讓領主消散,進入副本以來,他對她一直都很不錯。
“你殺他,不殺我?!”惡魔抬頭看著她,憤怒得聲音都變了調,“我就這麼無關緊要?!”你可是親手摘下了那個傢伙的面具!
“我又不想要權杖,殺你幹甚麼?”寧汐柔反問。
她不打算完成主線任務。眾所周知,最能幹的往往是最被壓榨的,她一個小小魅魔,尚未成年,既然鹹魚混日子也能抱著自己的Q彈角角苟下來,她幹嘛非得卷生卷死?
畢竟傳統無限流裡,一般不就是任務完不成,大家統統掛嗎。
她現在甚至在想,已經死去的費安和杭昊昊到底是不是真的沒氣兒了,該不會他們還在這裡一腦門子汗地摸索通關,他們已經在外面捧著爆米花吃上飯了吧?
寧汐柔百無聊賴地轉身,帶著她的擺爛決心。
“他們可以走,但是你不行。”惡魔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這一次,他聽起來不再像個任性胡鬧的孩子了。
寧汐柔的腳步頓住,背對著他。
“你這麼聰明,沒有奇怪過嗎,為甚麼所有的一切都圍繞你展開,為甚麼所有的故事都和你有關,為甚麼婚禮上不可或缺的只有作為新娘的你?”惡魔問。
為甚麼你們都這麼喜歡說排比句?這個副本的人物都是一個編劇寫的吧,人設區分做的很差啊。寧汐柔在心裡默默吐槽,輕輕嘆了口氣。
“嗯?”惡魔聽見她的嘆氣聲,有些疑惑。
“你想說,我就是權杖本身,所以不能離開,因為我的身份不再是外來者,而是你們世界的一部分了,對吧。”寧汐柔接過他的話。
惡魔有一種莫名的欣慰,或許是因為她終於錯了一次。
“為甚麼這麼說?”他問。
寧汐柔挑眉,有點驚訝:“我猜錯了?”
已知,領主是受愛戴的領主,他死了,但是死了也得結婚;再已知,新娘是整個婚禮中最不可或缺的存在;還已知,權杖是婚禮消耗品,而從她之前的推斷來看,新娘也是婚禮消耗品。
“還有,你那麼執著挖心,不就代表了我們心臟的特殊意義嗎?”寧汐柔看著他,“你從一開始就襲擊我失敗,證明我是你的第一選擇,或許我的心臟就是你最需要的。”
惡魔看著她,點點頭。
“我是想要你的心。”
“非常的。”
他的傷口一直沒有復原,滴滴嗒嗒的血腥氣在教堂裡蔓延,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一般,深撥出一口氣,抬手撫上自己的傷口。
“很快了。我等著您,我的殿下。”
寧汐柔看著他,忽然瞳孔一縮,她定定地看著他,一字一句:
“我全都猜錯了,是不是?”
這個副本當中,有三個可以稱作重要NPC,甚至偽BOSS的角色,領主,管家,惡魔,除了管家伊卡瑞斯之外,整個副本中,全程沒有出現過領主和惡魔的名字。
玩家們看到管家伊卡瑞斯被女僕們行禮,聽到過領主親口確認惡魔的身份,可是……可是,領主從未被副本內的角色稱呼為“領主”。
分裂的七個女僕沒有和他說過話,由女僕變作的燕尾服老人叫他“小主人”,惡魔直接稱呼為“他”,領主的身份,是他們玩家第二天早餐時,看到他坐在主位上,因此確定下來的。
他從未否認過,也從未承認過。
“替身情人,我以為,這應該是你的故事標題才對。”
寧汐柔突然想到自己對領主說的這句話。她為甚麼要這麼說?她從沒有覺得領主是誰的替身,這句話為何會從她口中說出來?
不,這不是她的語言,這是卡牌帶來的語言。
寧汐柔掌心一翻,那張名為[替身情人]的卡牌浮現出來,卡面上依然是金髮騎士溫暖和煦的模樣,笑容如同金色的陽光一般。
替身情人,替身情人。
可是安戈黎婭和凱里的故事中,二人從始至終都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唯一一次的身份轉換隻有安戈黎婭頂替聖女身份的時候,這算是替身嗎?
這個情人,指的應該是安戈黎婭,從這個角度出發,替身情人,不像是謀奪了他人身份的一方,更像是被替代的一方。
那個老人說,還有一點就成功了……
成功甚麼?是讓婚禮順利結束?讓未成年的領主成年?還是讓老人已死的小主人成功復活?
“婚禮之後,未成年的領主,會正式成年,成為真正的領主……”
未成年的魅魔寧汐柔,看向自己的手中的兩張卡牌。
金髮的俊美騎士和黑髮的病弱領主,兩雙不同的眸子裡,有著分毫不差的熾熱愛意。
“安戈黎婭,是被當做了替身的那個人。”
“我才是,即將成年的領主。”
作者有話說:
今天身體不舒服,折騰了好久才發現沒更新,sorry……
明天(今天晚上)會補齊字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