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杞離開後, 墨燃給經紀人湯克發資訊詢問：裴杞從開機以來，一直在劇組？
經紀人很快回復：好像是沒有請過假，怎麼了？
墨燃：沒事，隨便問問。
得到答案後, 墨燃將手機隨手扔到桌面上, 看著摞在桌上的一集集劇本, 沒來由的覺得煩躁，習慣性的想將額前的頭髮往後捋, 一摸到未卸下的頭套，暗罵了聲艹作罷。
傾身上前，翻找出明天要拍的集數劇本, 翻開扉頁，坐在沙發上看了不到三分鐘，眉頭越皺越緊，最後沒有耐心的丟開了手裡的劇本。
明天要拍的是一場情緒爆發的重頭戲, 對他來說挑戰很大。
今天自知拍的像shi一樣，被導演一直喊NG到收工，他不是沒有羞恥心, 也想找回場子，希望明天到了片場驚豔打臉所有看熱鬧的人, 但他腦子裡亂糟糟的，根本看不下去劇本，更別提沉下心來揣摩角色了。
又坐了一會兒, 墨燃決定放棄為難自己，起身, 往浴室走去......
*
翌日，上午八點。
裴杞和沈計、王明從酒店門口走出來, 原以為會和昨天一樣遭受冷風的“刮臉”，結果天放晴，出太陽了，冬日的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驅逐了些許寒意，人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裴杞放慢了腳步，跟門口站著的十幾位粉絲點頭道了聲“早”，才上了車，前往劇組。
今日他的戲份很少，幾句臺詞已經熟爛於心了，連劇本都沒拿。
墨燃一請假回來，劇組得加緊補上他落下的戲份進度，所以未來幾日的拍攝通告單大部分是墨燃的戲份，一天起碼排了十來場。
上車後，沈計讓王明從揹包裡拿出了兩本劇本，遞給了裴杞：“這是王總監快遞過來的，最近有不少本子邀請你出演，我挑了兩本過來，今天你的戲份不是隻有三場嘛，候場不忙的時候，抽空看看。”
劇本其實沈計全都“篩選”過了，都看不上，但他直接都給推了的話，顯得他這個經紀人太武斷了，便拿過來看看裴杞選本子的能力怎麼樣。
也給裴杞打發打發時間。
裴杞拿了一本，翻開，不禁想起了昨晚的那一番談話。
從墨燃的態度來看，還沒有覺悟，需要時間去成長。劇組拍攝任務重，每天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整個劇組可沒有時間慢慢的等著陪著墨燃耗下去。
今天這一場，是墨燃的一場重要戲份，是比較後面的一段劇情：
龍毓進入蜃珠的幻象世界後，來到地獄巖，看到一隻只被關押起來的兇獸，被取內丹，湮滅成灰，哀嚎聲不絕於耳。這些畫面，是在蜃樓裡真實發生的過往。
所謂的蜃樓鎮壓兇獸，引它們向正途，讓兇獸不能出來作惡，是幌子，其中牽扯著一個巨大的陰謀，四大神族有人為了自己的利益參與其中。
龍毓的世界觀由此崩塌。
這場戲不好演，蜃樓和兇獸全靠腦補，要一個人在綠幕前幹演，墨燃能演得好嗎？一個新手演員，進組一個多月請假半個月，水平如何已經擺在那了，答案呼之欲出......
《山海蜃樓》拍攝現場。
果然，開拍沒多久，NG的BGM節奏又響了起來，坐在離拍攝區域不遠處的裴杞停下了看劇本的動作，他覺得陸學民導演已經在暴走的邊緣了。
電視劇拍攝節奏快，一般都不會細摳演員的每個動作和表情，陸學民導演已經做到極致了，可以說是一幀一幀的教墨燃怎麼演了，格外的寬容。
動作不熟，給時間多練練，熟了再拍；臺詞說不好，給時間讓他背，更甚者，導演親身示範怎麼演，這麼磨著也能磨個及格表演出來。
但遇上了對演技比較有挑戰的戲份，角色情緒轉化複雜，內心戲比較豐富，要大起大落表現人物的變化核心的，有些東西導演無法以文字準確表達出來，要靠演員自己的理解，融合到角色裡的，“你從這裡走過去，看見一隻又一隻的兇獸，臉上不能只是簡單的吃驚來演，你是主動進入蜃珠幻象世界的，被地獄巖的景象震驚的同時保有一絲清明，不知面前看到的這些東西是虛是實.......”
這一段的拍攝手法是長鏡頭，演員的表演不能有一秒的掉線。
墨燃寬大的衣袖下，緊握成拳，他......真的演不來。導演說的話，拆開來，每個字他都聽得懂，但連在一起要以情緒表現出來，要演得自然且達到導演的要求，對他來說本就有難度，更遑論要一氣呵成的演完了。
“大家休息一個小時。”
“墨老師，我有事找你。”陸學民導演往拍攝棚外走了出去，墨燃知道是為了剛剛拍戲的事，應該是想做他的思想工作，跟在劉學民身後出去，其經紀人湯克也跟了過去。
王明伸長了脖子，看著三人走遠了，嘀咕：“陸導看起來很生氣的樣子，我說吶早該給墨燃好好洗洗腦子了，老是請假，又演不好，換我......”
話沒說完，被沈計一巴掌輕拍了下後腦勺，悻悻住了口。
裴杞無視兩人的“鬧騰”，將手裡的劇本合上，遞給沈計：“都推了吧。”
這是看了個開頭就瞧不上了，沈計接過劇本，想著陸學民導演跟墨燃他們出去談話的事，意有所指的道：“今天沒帶劇本來，有點失策，我覺得興許一會兒派得上用場。”
裴杞喝水的動作一頓，轉頭看著沈計，“呵呵呵。”
王明一頭霧水：“？？？”感覺兩位大佬在打啞謎，他怎麼聽不懂？
棚外的一個休息帳篷，人都清走了，只有陸學民、墨燃及其經紀人湯克三人。
陸學導開門見山，“小燃吶，你進組一個多月來的表現我都看在眼裡，辛苦了，‘龍毓’這個角色具有一定的挑戰性，你作為新人，想把它演好不容易。劇組方面一直也承擔著比較大的資金壓力，這兩天出於各方面因素的考量，一致透過決定，要想辦法保證戲的進度，不能再嚴重拖延下去。所以今天的這場戲，還是讓其他演員來演吧。”
“每次請假回來後，我看你的精神狀態都不太好，一定是沒睡好，這兩天好好休息，緩緩。”說著，象徵性安慰的拍了拍墨燃的肩膀。
把戲份給別人來演！墨燃心下的第一反應是鬆了一口氣，下一秒又跳腳，覺得這是在蓋章他的能力不行，是對他的全盤否認。
墨燃看著陸學民，雖極力控制著臉上的表情，但眼裡的憤怒在燃燒，“陸導，這是您早就做好的決定吧？出品方、製片人也在“一致透過”的名單裡面嗎？”
經紀人湯克拉了墨燃一下，示意他講話別這麼衝，賠笑道：“陸導，小燃的意思是，這個決定有些突然。”
兩次請假，每次拍戲的表演不好，陸學民的耐心也耗盡了。
“突然嗎？你們上次請假時，我就有提醒過劇組資金壓力的問題了，可能你們沒有放在心上吧。這是劇組透過，給我這位導演的許可權，有甚麼疑問，你們也可以打電話去問問。”說完，陸學民口袋裡揣著的手機震動了起來，是現場人員找他有事，便先過去了。
墨燃與其經紀人回到房車上，兩人為這件事吵了起來。
“陸導不是商量，是通知我們，他畢竟是導演，我看這件事既然已經定了，你就放寬心，調整一下狀態。”
“今天這場戲讓出去後，其他地方也得跟著改動！他不只是改我的戲，是要給裴杞加戲！”
又是裴杞！怎麼又跟裴杞槓上了！
“你先冷靜下來！”
湯克覺得有必要讓墨燃認清現實，別在盲目自大了，“這件事的核心是你演不出來，我們得承認自己的不足！你是新人，這點戲加給裴杞，他也只是一個男配！”
繼續演，能演得好嗎？如果不能，不如體面的放手。
墨燃被經紀人駁得一愣，耳邊回想起昨晚裴杞跟他講的話，“這可能是你接到的最好的資源作品，不好好演的話，以後可能沒甚麼好本子找你演主角了。”
作品還沒殺青，還沒接受觀眾的檢驗，他就在導演這裡栽了跟頭。
這像是一種預警，他很不甘心，也不安。
*
離開幾分鐘，導演獨自一人回來棚裡，現場工作人員臉上寫著八卦，同時能感受到導演的低氣壓，一個個裝著很忙碌的樣子，看著劉學民導演直徑朝裴杞走了過去。
豎起耳朵，想繼續聽點“片場風雲”後續，被副導演過來一個個趕人了，“該幹嘛幹嘛去，管好自己的嘴巴。”都走開了，給導演和裴杞騰出了聊天的空間。
“剛才這場戲，他演得怎麼樣，你在一旁也看到了吧。他演不出來，不能劇組的所有人都陪著他耗。”
裴杞：“陸導，你想讓我來演？”
“對！”跟聰明人講話就是好，一點就透。
陸學民導演：“你呢，也不要有心理負擔，就當作是幫幫忙。劇組的進度真的拖不起了，一來這部戲的重頭戲是特效，拍完後後期還得投入好幾個月的時間，二來延期半個一個月的話，劇組不少人後頭還有活等著，不能耽誤了他們的工作。”
甚麼時候拍完，都是簽好了合同的，不能拖太長時間。
“劇拍得不好，捱罵的第一個就是我這位導演，當初邀請你來出演時，我也講了，會把好關。這場戲很重要不能演砸了，所以讓你來演，真的是救場！”
裴杞對這件事的走向並不感到意外，眼下讓他接也不是不行，“有一點我需要確認，不是說他拍不了，就直接加給我的角色頂上，劇本需要進行整體的改動，才能自洽。”
陸學民導演早有準備，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不一會兒，跟組的編劇拿著劇本過來了，遞上來一本全新的劇本，“這是我前兩天就讓許編劇改的內容，包括後頭的，跟這部分劇情有關的集數都會進行相應的修改，這下你放心了吧？”
上前攬著裴杞的肩膀，低聲道：“我不是頭一回拍戲，我也說過，這本子我喜歡，我總不能讓一個投資商指定的演員，連續請半個月的假，毀了我的戲。”
得，薑還是老的辣。看來陸學民是等墨燃作夠了，再出來收拾。
看了眼手錶，陸學民道：“還有半個小時，夠了吧？我知道許仙藝有時能把對手演的臺詞背下來，是跟你學的。墨燃的這場戲，等會直接上？”
真的是一隻老狐狸。
裴杞點頭，“可以。”
這部分戲他來演，對“柳相遙”的角色人設有不小的加成，何況又只能他來演，拒絕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