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的路上, 顏釉本來還不緊張的,可車快開到霍家主宅的時候,她漸漸地開始緊張起來。
眼角的餘光瞥見顏釉不停地捏著烏龍茶的肉墊,霍隨洲輕笑了一聲:“緊張了?”
“肯定的啊。”顏釉轉過臉去看著他, “我覺得我也算是見過不少大人物了, 但是一想到要見你爸爸媽媽, 就突然緊張起來了。”
“你不覺得,你要見我爸媽,反而不用緊張嗎?”霍隨洲不以為然地說道, “不過,你會緊張, 說明你在意我的家人,對嗎?”
顏釉沒有否認。
隨著車開進雕花的鐵門,顏釉深吸了一口氣, 觀摩起了霍家的庭院設計。
見顏釉好奇地從車窗往外看, 霍隨洲微微一笑:“感興趣的話,我帶你轉轉。”
顏釉從事這方面的職業, 會感興趣也很正常。
“好啊。”顏釉淺淺笑著,在霍隨洲停好車之後跟他一起下了車。
霍宅的管家早就在門口等著了,見他們走過來,管家跟兩人打過招呼後,還跟烏龍茶打了個招呼,烏龍茶也很給面子地“喵”了一聲。
顏釉摸了摸烏龍茶的腦袋。
小貓咪還會社交呢。
“你把它放下吧,”霍隨洲手裡拎著顏釉給他父母買的禮物,示意顏釉把烏龍茶放下來, “它對這兒可熟了, 自己都知道該去找誰。”
顏釉不疑有他, 彎腰將烏龍茶放到了地上,果然就看它自己顛顛兒地跑了進去。
等她和霍隨洲被管家帶進去的時候,烏龍茶已經上了沙發,親暱地蹭著一位看起來十分優雅的女性身邊。
對方也很高興的樣子,用手撫摸著烏龍茶的腦袋:“哎呀,我們烏龍茶也來了啊?”
“喵——”
一旁還站著一位中年男性,模樣跟霍隨洲有五六分相似,一看就是他父親。只見他朝烏龍茶伸出手:“烏龍茶過來,讓爺爺抱抱。”
但烏龍茶只是看了他一眼並沒有理會,反倒是把下巴擱在了霍母的腿上:“喵——”
總覺得,從烏龍茶的態度上,也能看出一些家庭地位來。顏釉默默地想到。
“爸,媽,”霍隨洲叫了他們一聲,才把他們的注意力吸引過來,“我帶女朋友回來了。”說著,他還拉起顏釉的手在他們面前晃了晃。
顏釉也很有禮貌地跟他們打招呼:“伯父伯母好,我是顏釉,今天來打擾兩位了。”
“怎麼能說是打擾呢,”霍母笑眯眯地看著顏釉,將烏龍茶的腦袋移開後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我和你伯父都歡迎你來呢。”她拉著顏釉坐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由衷地說道,“本人比照片好看多了,難怪小洲對你念念不忘呢。”
霍母沒鬆手,顏釉也就由她拉著自己,微笑著說道:“伯母才是,又年輕又漂亮,我們兩個走在一起的話,別人大概會覺得我們是姐妹。”
顏釉是真心實意這麼覺得,霍隨洲的媽媽保養的確實很好,從她的臉上根本看不出她的真實年紀。不過接觸了短短几分鐘,加上今天早上她給霍隨洲打的那通電話,顏釉就覺得,霍母應該是個心態很年輕的人。
心態年輕,人看著也會年輕。
果然,霍母眼睛一亮:“真的啊?”她興致勃勃地提議道,“那你明天有沒有時間?我們兩個去逛街。”
“……伯母,我明天要上班的。”顏釉哭笑不得地給出了一個非常合理的理由。
“哦對,明天週一了,”霍母有些遺憾,但很快又想到,“那就等你下次休息的時候?”
顏釉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視線微微飄向了霍隨洲那邊。
然後她就從霍隨洲那裡收穫了一個“快答應她”的眼神。
“好的,伯母。”
霍母拉著顏釉聊的愉快,霍隨洲在一旁都插不上話,便轉頭問他爸:“爸,你不說點兒甚麼嗎?”
霍父正拿著小魚乾逗烏龍茶,聽到霍隨洲的話,他頭也不抬地說道:“不說,等你媽說完了我再說。”
霍隨洲欲言又止。
明明是根本插不上話。
從小看慣了人情冷暖,顏釉對別人的情緒和看法其實是很敏感的。就像現在,她就能感覺到,霍母對自己的喜歡是發自內心的。
顏釉甚至懷疑,霍隨洲是不是在他媽媽面前說了自己很多好話,才讓他媽媽對自己的初始印象就很好。
想到這裡,顏釉忍不住看向了霍隨洲。
霍隨洲正在剝橘子,接收到顏釉朝自己投過來的視線,他誤以為顏釉是在向自己求助,便開口說道:“媽,差不多了吧?我回來了你都沒跟我說句話。”
“我跟你有甚麼好說的?”霍母疑惑地反問道,“還是說你有甚麼話要跟我說?”
“你不覺得你佔著我女朋友了嗎?”
“不覺得啊,”霍母回答的理直氣壯,“我在跟我未來的兒媳婦聊天,有甚麼問題嗎?”
“……沒問題。”
打發掉了自己的兒子,霍母也意識到自己拉著顏釉說了太多話,就讓她吃點兒水果。
顏釉也趁機說道:“第一次跟伯父伯母見面,我帶了點禮物,希望伯父伯母不要嫌棄。”
她看了霍隨洲一眼,後者心領神會,把放在桌子上的東西給霍父霍母一人一件:“給,顏顏送你們的。”
顏釉的禮物並沒有多貴重,但勝在心意。而且送的是他們喜歡的東西,一看也是花過心思的,這讓霍父霍母越發滿意。
“這孩子禮節可真是周到,”霍母滿心歡喜地看著顏釉,再次拉起了她的手,“我和小洲爸爸早就想見見你了。本來你們倆大學畢業的時候,小洲還說要把你帶給我們見見,讓我們看看他眼光多好,結果你們倆分手了。”
提到這件事,顏釉的表情頓時有些尷尬:“我那個時候……”
“我知道,”霍母笑眯眯地說道,“你要留學的嘛。我當時就覺得,這個女孩子好理智呀,絕不讓愛情成為自己事業上的絆腳石。”
顏釉:“……”
沒有想象中的打擊報復,反而還捱了頓誇,這個發展是顏釉沒想到的。
“小洲當時因為跟你分手的事萎靡了好一陣兒,一蹶不振的,”霍母像是想到了甚麼開心的事情一樣,臉上的笑容更盛幾分,“這孩子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我還沒見過他受挫成那個樣子,所以我就更想見見你了,到底是甚麼樣的女孩子能讓他這樣。”
顏釉覺得自己可能是產生了一種錯覺,不然為甚麼她覺得眼前這位優雅端莊的貴婦似乎對自己的兒子有種幸災樂禍的情緒在。
她的眼神不自覺地飄向了一旁的霍隨洲,就見他滿臉都寫著“不想面對”。
原來不是錯覺啊。
所以霍隨洲說的“他們早就想見你了”,根本不是他父母要打擊報復她,就是單純地對她好奇而已。
顏釉也忍不住笑起來,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
霍隨洲的父母,比她想象的要好相處。
***
吃過午飯後,霍母說晚上要跟霍父一起出席一個晚宴,問顏釉能不能和自己一起選一下要穿的禮服。
沒等顏釉答應,霍隨洲先開口了:“你的禮服不是有專門的人給你選嗎?幹嘛讓我女朋友給你選?”
霍母聽了這話就不樂意了:“我覺得小釉眼光好審美好,有問題嗎?”
顏釉直覺霍母應該是話想跟自己說,便點頭答應下來:“好啊,伯母信得過我的眼光,我就來幫伯母選好了。”
霍隨洲跟著站起來:“那我也來幫媽選。”
“你還是算了,”霍母微微露出了嫌棄的眼神,“你和你爸一樣,只有選女朋友和太太的眼光還不錯。”
看著霍隨洲臉上吃癟的表情,以及霍父專心逗弄烏龍茶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淡定從容,顏釉頓時忍俊不禁。
她有點兒明白霍隨洲那張利索的嘴皮子是從哪兒遺傳來的了。
霍母上樓的時候還拿著顏釉送她的那枚胸針,她笑盈盈地說道:“其實我本來都選好了今天要穿的禮服,但是跟你送我的這枚胸針不是很相配,所以我想換一套禮服。”
顏釉不禁有些驚訝,還有些驚慌:“伯母,我不知道您今晚要出席的晚宴是甚麼樣的場合,但我覺得,既然已經選好了,就不必要再換了吧?而且我送的也不是多貴重的胸針,不一定合適您今晚出席的場合……”
“也不是多重要的晚宴,你不用擔心這麼多,”霍母語氣溫和,“我戴這枚胸針是有用意的。這圈子裡的人還不知道小洲已經有女朋友了,我這次正好跟他們說,這胸針是小洲的女朋友送的。”
霍母這麼一說,顏釉就明白了她的用意。但她又有些擔心:“這樣合適嗎?”
“沒甚麼不合適的,”霍母不著急選禮服,反而拉著顏釉坐了下來,“小洲喜歡你,也認定了你是他要攜手終生的人,我這個做媽媽的當然要支援。”
“小洲說,你跟他在一起有很多顧慮,我這麼做也是希望你能打消一些不必要的顧慮,”霍母握著顏釉的手,“不瞞你說,你的事情我和小洲爸爸都調查的清清楚楚,也能明白你在顧慮些甚麼。但我和小洲爸爸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你是你,你的家人是你的家人,我們還是能分的清。小洲能對你念念不忘這麼多年,說明你身上肯定是有吸引他的閃光點。”
在見到顏釉之前,雖然已經從霍隨洲那裡聽到過不少關於顏釉的事情,但霍母總覺得,自己的兒子對顏釉肯定有濾鏡,他的話不能全聽。
但她調查完顏釉的履歷之後又覺得,霍隨洲的話裡還是有些客觀的評價在的,顏釉確實如他所說那樣聰明努力又堅強。
現在跟顏釉見了面接觸過,霍母就更喜歡她了。言談舉止落落大方,待人接物也妥帖周到,對她和丈夫有著晚輩該有的禮貌和尊重,又能做到不卑不亢。
跟她聊天的時候,不管說到甚麼話題,她都能接上幾句,看得出她的學識和見識。
霍母覺得,即便顏釉不是自己兒子的女朋友,單純地站在女性的角度,她也是很欣賞顏釉的。
霍母的話說的溫柔且真摯,顏釉心間動容,卻一時間想不出該說甚麼,只是反握住霍母的手,輕輕地說了聲:“謝謝伯母。”
霍母微微一笑,用另一隻手輕輕拍了下顏釉的手背:“我說這些,就是想明確的告訴你,我和小洲爸爸的態度。好了,不說這個了,先來幫我選選禮服。”
“好的,伯母。”
顏釉和霍母上去好一會兒都沒下來,霍隨洲在樓下有些坐不住了。他起身走了幾步,語氣有些焦躁:“怎麼還沒選好。”
“你都不陪你女朋友逛街買衣服嗎?”霍父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淡定地說道,“女人選衣服就是要花很長時間的。”
“大學戀愛的時候陪過,但是顏顏花不了太多時間。”霍隨洲神色複雜,“她買衣服的速度比我要快。不行,我得上去看看。”
霍父輕嗤了一聲:“你去吧,去了也是被你媽趕出來。”
這句話讓霍隨洲的腳步頓時止在了原地。他想了想,又返回來,推了推躺在沙發上打盹的烏龍茶:“烏龍茶,要不你上去看看你媽和你奶奶?”
烏龍茶抖了抖腿翻了個身,往旁邊挪了挪,都懶得理他。
“去,”霍父板著臉,“別打擾貓睡覺。”
貓是指望不上了,就在霍隨洲做好了被他媽趕出來的準備,要上樓去的時候,顏釉和霍母說笑著下來了。
“你們選好了?”霍隨洲微微挑眉。
“選好了。”霍母點頭,“再說了,也不能佔用你女朋友太長時間不是?不然你不得急死。”
被霍母這麼明著打趣了一句,顏釉的臉頰微微有些發熱。
兩個人下到一樓在沙發上坐下,原本還在打盹的烏龍茶立刻挪了過去,在她們兩個中間趴了下來。
“喵~”
霍父看著顏釉:“我和你伯母大概五點左右從家走,你和小洲在家裡吃完飯再回去吧。其實你們兩個晚上住這也行,不過這邊離你們上班的地方遠,明天早上就得早走。”
“不用了伯父,”顏釉急忙說道,“我們兩個還是回去——”話沒說完,她就收聲了。
糟糕,暴露了。
顏釉本來還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沒想到霍母卻很八卦地問道:“哎呀,你們兩個現在住在一起嗎?”
“算是吧……”顏釉乾笑了兩聲,“我房子付了三個月的房租不能退,所以他先搬到我那邊去了。”
“這樣啊。”霍母恍然大悟。
她兒子談起戀愛還挺黏人的。
“那下次你們兩個週末沒事兒就早點兒過來,可以在家裡住,”霍母笑眯眯地說道,“咱們倆去逛街。”
顏釉笑著答應下來。
晚上,顏釉和霍隨洲在霍家吃過了晚飯才走,走的時候把烏龍茶留在了霍宅。
這是霍母要求的,說有段時間沒見著烏龍茶了,要它在家裡住幾天。
因為烏龍茶看起來還挺黏著霍父霍母的,加上霍隨洲也說以前經常會帶它回來,它很熟悉這裡,吃的用的東西家裡都有,顏釉就放心地把它留下了。
回去的路上,見顏釉一直沒出聲,霍隨洲便問她:“在想甚麼?”
“在想……你一蹶不振是個甚麼樣子,”顏釉很誠實地回答道,“感覺很難想象。”
畢竟從她認識霍隨洲開始,他就是一副驕傲張揚、意氣風發的樣子,回國之後再見到他,雖然他的性子比起從前收斂了許多,但舉手投足間還是能看出他一貫的做派,而且被時間打磨的更加成熟穩重,這就讓顏釉很難想象他會萎靡不振。
“也沒甚麼,就是做甚麼都提不起精神,用我爸的話說就是半死不活的。”霍隨洲漫不經心地說道。
被他這麼一說,顏釉反而更好奇了:“那後來呢?”
“後來?”霍隨洲想了想,“後來有一天突然想開了,你去留學是為了變得更優秀,我要是在原地止步不前,不就配不上你了。你不知道,我那會兒突然發奮工作,把我爸媽都嚇著了,問我是不是被失戀刺激的精神不太正常了。”
顏釉不由得睜大了眼睛:“有這麼誇張嗎?”
“就是有這麼誇張,”霍隨洲點頭,“我跟我爸媽的相處模式你今天也看到了,他們倆當時一點兒都不同情我,還很惋惜沒在咱們倆分手之前見你一面。”
“難怪,”顏釉“噗嗤”笑了一聲,“你說你爸媽早就想見我的時候,表情怪怪的。”
霍隨洲也笑了起來:“那個時候我就跟他們說,早晚會讓他們見的。”
顏釉輕聲問道:“那個時候你就在等我回來了嗎?”
“對,”霍隨洲點頭,“我想,或許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各自去成長,再見面的時候會更成熟,也會有更好的結局。直到現在,我也是這麼想的。”
霍隨洲的音量不大,說的每一個字卻都重重地落在顏釉的心上。
她轉頭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街景,突然覺得眼眶一熱,視線也變得模糊起來。
眼角的餘光瞥見顏釉似乎在揉眼睛,霍隨洲看她一眼:“怎麼了?”
“眼睛進水了。”顏釉抿了抿唇,聲音有些發顫,“都怪你。”
霍隨洲趕緊在路邊停車,探過身去捧著顏釉的臉仔細看著。她的眼睛泛著水光,眼眶紅紅的,睫毛也被淚水洇溼。
這還是霍隨洲第一次見到顏釉落淚,頓時慌了手腳:“怎麼了?我惹你不高興了?”
“不是。”顏釉搖了搖頭。霍隨洲的手捧著她的臉,她就將自己的手輕輕地覆在他手背上,“我本來已經做好要永遠失去你的準備了。”
霍隨洲笑了,輕聲哄她:“這句話不是該我說嗎?你不知道,只要你一天不回來,我就要一天提心吊膽,生怕你被別的男人拐跑了。”
“才不會。”
“那我們以後不談過去,只看未來,好不好?”
“好。”
顏釉用臉頰蹭了蹭霍隨洲的手心,彎起了眼睛。
他說甚麼都好。
作者有話說:
小霍:謝謝我媽,我媽就是我的嘴替
釉釉:是遺傳(。
茶寶:嗚嗚嗚爺爺奶奶,你們不知道我爸媽整天都在給我看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