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 周遭靜謐,客廳裡的空調明明是在往外送冷風,空氣中卻漸漸染上了奇異的熱度。
“顏顏?”霍隨洲試探著叫了顏釉一聲。
“嗯?”顏釉的聲音都是軟的,尾音有幾分上揚, 輕飄飄地落在霍隨洲的心頭。
察覺到了顏釉對自己的態度中細微的變化, 霍隨洲大膽了一些, 抱著烏龍茶往她那邊又靠了靠。
顏釉本來坐的就是靠近沙發扶手的地方,現在霍隨洲靠過來,她無處可躲, 只好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語氣無奈地問他:“你想幹嘛呀?”
“想離你近一點啊。”
他說的理所當然, 又是一副正直且純良無害的表情,配著那張俊朗的甚至帶有幾分攻擊性的臉,殺傷力……很大。
有那麼一瞬間, 顏釉懷疑霍隨洲是不是看穿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所以變本加厲地試圖用美色來誘惑她。
是她思想太不純潔了。
這麼想著,顏釉都替自己臉紅。她別開臉挪動了一下身體, 不想卻被霍隨洲直接攥住了手腕:“你去哪兒?”
他掌心灼熱,成了顏釉被冷氣沁了涼意的面板上唯一的熱源。
霍隨洲的語氣有些急切,顏釉不由得抬頭看他,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一絲細微的慌亂。
像是怕她要走一樣。
“我不去哪兒啊,”顏釉聲音柔和,“就是活動一下。你這麼緊張幹嘛?”
“哦……”霍隨洲的神色明顯放鬆下來,只是攥著顏釉的手沒有鬆開,“我以為你不想我靠你近一點。”
“怎麼會呢?”
“那你的意思就是, 你也很想我離你近一點?”
這個人……得寸進尺耍賴的本事倒是變本加厲了。
“我沒這麼說。”顏釉想也不想地否認。
“哦, 是嗎?”霍隨洲挑了挑眉, 尾音帶著一點兒懷疑的腔調,直接解鎖手機,翻出了他和顏釉的聊天記錄,“我怎麼記得有人要跟我貼貼?”
顏釉:“……”
她應該把那個表情包撤回的,但她也沒想到這個表情包竟然會成為霍隨洲拿捏她的把柄。
只是看著霍隨洲臉上略有些得意的表情,顏釉又覺得實在是可愛。
他的手還攥著她的手腕沒送開。
視線掃過掛在霍隨洲身上的烏龍茶,顏釉輕咳了一聲,用沒被禁錮的那隻手指了指烏龍茶:“我覺得,你還是先跟你兒子貼貼吧。”
霍隨洲低頭看了一眼,就發現烏龍茶兩隻前爪緊緊地扒著他的腿,只有腰被他的手託著,但也有下墜的趨勢,兩條後腿奮力蹬著:“喵——”
他剛才急著拉顏釉,忘了自己抱著一隻貓,還是一隻肥肥的貓,即便是他,用一隻手也很難穩穩托住的橘貓。
霍隨洲急忙鬆開顏釉,兩隻手抱緊烏龍茶將它放到了自己腿上。但烏龍茶鬧起了脾氣,狠狠踩著霍隨洲的大腿跳到了地上,氣哼哼地回到了蜂蜜罐子的貓窩裡,肥胖的背影透著一股子怨氣。
“完蛋了,”顏釉面帶同情地看著霍隨洲,“沒有十個貓罐頭哄不好了。”
“那我還是給的起的。”
“不可以一下子給貓貓吃那麼多貓罐頭啦。”顏釉轉頭看了一眼烏龍茶露在外面毛茸茸的圓腦袋,“等一下我去哄哄應該就好了。”
霍隨洲目光灼灼地看著顏釉:“那你打算甚麼時候哄哄我?”看著顏釉變得茫然的表情,霍隨洲的眼神瞬間幽怨起來,“拋棄我五年,你都沒想過要哄哄我嗎?”
顏釉陷入沉思。
好像……是應該哄哄。
不過,他們倆當初和平分手果然是她單方面認為的。
顏釉伸出手放在霍隨洲的頭上揉了揉:“哄你。”
“……你又敷衍我!”
“怎麼會呢?”
霍隨洲剛要不滿地再抗議一下,顏釉的手機響了。謝思雨給她打電話,說她跟謝知辰再過一個紅綠燈就到她住的小區了。
“他們來的這麼快?”霍隨洲微微皺眉,“你不是說還要半小時?”
這不是才過去了二十分鐘?
“我猜她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已經從家裡出來了,這個時間路上車少,過來也很快。”顏釉站起身來,“我下去接他們,你跟我一起嗎?”
霍隨洲想也不想地跟著站起來:“肯定啊。”
兩個人去玄關換鞋,換好只有,顏釉往客廳裡看,果然看到烏龍茶支著腦袋,正疑惑地看著他們倆。
“茶寶,爸爸和媽媽出去一趟,很快回來,你在家要乖乖的哦?”顏釉輕聲細語地叮囑道。
“喵——”烏龍茶應了一聲,又躺下睡大覺了。
霍隨洲黑著臉:“這貓一天到晚就知道睡覺。”
“噓——小貓咪可聽不得這種話。”
“……你就寵它吧!”
在等電梯的時候,霍隨洲突然想起一件事,權衡了一下,他覺得有必要告訴顏釉:“對了,你妹妹跟我說,雖然你跟謝知辰的關係只能說是認識,甚至都不熟,但他一直都挺崇拜你的。”
看到顏釉在自己說完之後,臉上露出的不可思議的表情,霍隨洲就能判斷,她一直不知道這件事了。
“為甚麼?”顏釉很不能理解。
“這個我也問過了。”霍隨洲解釋道,“你妹妹說,因為你有學霸光環,而且你一點都不怕你繼父。”
霍隨洲這麼一說,顏釉就理解了。她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跟謝知辰為數不多的幾次聊天,小男孩好像確實是用一種發光的眼神看著自己的。
“因為謝強是他們的父親,對他們兩個有一種天然的壓制,而且還會動手打他們,他們會怕是很正常的。”電梯門開,兩個人進去,顏釉按了一樓的按鈕,“但他不是我的父親,就算他是長輩,我也沒必要怕他。”
霍隨洲面色凝重,語氣擔憂:“那他打過你嗎?”
“打過,”顏釉說的很平淡,“不過他沒打到我。我又不是傻子,我會躲。而且他動手之後,我也動手了。他知道我會反抗,反而不敢對我動手了。”頓了頓,顏釉突然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他們一定是覺得,我吃軟不吃硬,所以才想到用懷柔政策。可惜了,”她有些遺憾,“我不是傻子。”
霍隨洲咬牙切齒:“我就應該讓他進去蹲幾年!”
目光落在他垂在身側攥緊的拳頭,顏釉將自己的手覆在上面,安撫性地拍了拍:“沒事,我沒有受到任何傷害,你不用生氣。”
霍隨洲的情緒很奇異地就被安撫住了。
沒關係。他告訴自己。以前她靠自己保護自己,以後他會保護好她的。
這話也不用告訴她,他做得到。
電梯到達一樓,外面有人在等電梯,顏釉拉住霍隨洲快步走了出去。
這會兒正是海城一年四季最熱的時候,即便是晚上走在外面,也有一種密不透風的悶熱感。配著此起彼伏的蟬鳴,愈發讓人覺得煩躁。
但霍隨洲被顏釉拉著,心情卻很平靜。
他甚至想,顏釉會摸他的頭,牽他的手,他們應該算和好了吧?
今天晚上的月亮真好看,就跟他想要抱顏釉,而她也沒有拒絕的那天晚上一樣好看。
而這個時候,顏釉也察覺到了自己還牽著霍隨洲的手腕,不動聲色地就想鬆開,反而被他敏銳地發現,直接反手握住了她的。
他沒有很用力,但是鎖的很牢,彷彿怕她會跑一樣。
“我不會跑的。”
“這樣我比較有安全感。”
聽著霍隨洲無比認真地說出這句話,顏釉突然覺得心臟一緊。
她沒想到,曾經肆意張揚的少年,現在也在意起安全感這種東西來了。
猶豫片刻,顏釉到底還是沒有抽出手來,由著霍隨洲去了。
在兩個人不緊不慢往外走的時候,顏釉突然意識到,這段時間不光是霍隨洲對她的態度跟以前一樣,其實她自己也是——沒辦法拒絕他,不管他要做甚麼都縱容著他。
要是這個時候跟他說“我們和好吧”,會顯得很奇怪嗎?
這麼想著,顏釉不由得抬頭看向身側的男人。他的側臉隱匿在黑影中,模模糊糊地有些看不清楚。但他卻能感覺到她的視線,幾秒鐘後就轉過來跟她對視,黑曜石一樣的眼眸像是在詢問她:怎麼了?
顏釉搖搖頭:“沒甚麼,就是——”
我還是很喜歡你。
只是顏釉的話沒說完,就被謝思雨打斷了。
“姐——”
剛從計程車上下來的謝思雨一眼就看到了正跟霍隨洲一起往外走的顏釉,激動地喊了她一聲後,就拉著謝知辰往他們面前跑,剎住車之後,她又老老實實地縮成鵪鶉:“霍總。”
謝知辰乖乖地叫了一聲“顏釉姐姐”,又看了眼霍隨洲,發現他跟顏釉拉著手之後,果斷地開口:“姐夫好。”
霍隨洲挑了挑眉。
這孩子很識趣,有前途。
謝思雨一巴掌拍在謝知辰的腦殼上:“你亂叫甚麼!”
謝知辰摸摸腦殼,委屈巴巴。
顏釉也被謝知辰這聲突如其來的“姐夫”搞得有些懵逼,但是在霍隨洲說了其實謝知辰很崇拜自己之後,顏釉總覺得自己在他面前好像多了點不該有的偶像包袱,所以她面上依舊鎮定:“你們來了。”
謝知辰肩上揹著一個書包,一臉憂心忡忡地看著顏釉和霍隨洲:“顏釉姐姐,我和姐姐會不會打擾你們啊?”
他一直都知道顏釉不喜歡自己,也不接受自己這個弟弟,但與其在家裡膽戰心驚,他寧願死皮賴臉地跟著謝思雨來投奔顏釉。
“沒事。”顏釉不以為意,“走吧,外面好熱,回家涼快一下。”
謝知辰這才悄悄鬆了口氣。
相比較謝知辰的拘謹,謝思雨在顏釉面前要自在得多。只是她頂頭上司在這裡,她又不敢放肆。
雖然他們倆看起來像是在戀愛,但謝思雨還是沒有那個膽子。
結果就是霍隨洲和顏釉走在前面,謝思雨和謝知辰兩個人乖乖地跟在後面。
只不過霍隨洲作為男性,很紳士地幫謝思雨拎了行李包。
感覺得到身後兩個人的視線都放在自己和霍隨洲牽著的手上,顏釉小聲問他:“你不打算放手嗎?”
霍隨洲斬釘截鐵:“不放,不可能放。”
他們牽手了,四捨五入就是和好了。
作者有話說:
小霍:我真是個小機靈鬼兒,誇誇自己
釉釉:幸好沒說出來(
烏龍茶:在?為甚麼不哄我?
嘿嘿,下一章進行一個和好!!
再放一下俺滴大眼:@朝唧唧
歡迎大家找我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