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美好溫馨的畫面沒有維持太久, 就被顏釉的手機鈴聲給打破了。
靜謐的夜裡,這一陣手機鈴聲顯得尤為突兀。
顏釉拿起來看了眼來電顯示,原本還輕鬆的表情頓時變得凝重起來。
張婉珍。
霍隨洲本來在烏龍茶吃罐頭的時候給它順便梳梳毛,聽到顏釉的手機響便抬起頭來, 見她一直沒接, 便問道:“不想接?”
“嗯, ”顏釉輕聲回答,“是我媽打來的。”
霍隨洲放下梳子,起身走到顏釉面前:“我幫你接?”
“不用。”顏釉垂了垂眼睫, 按了接聽鍵後正要把手機放到耳朵邊上,就被霍隨洲奪過去, 又按了擴音鍵。
顏釉看他一眼,倒也沒有阻止。
電話接通後,張婉珍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了出來:“顏釉!你怎麼現在才接電話?!”
聲音有些尖銳, 就連正在吃東西的烏龍茶都抬起頭來疑惑地看了一眼。
霍隨洲不由得皺起眉, 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卻被顏釉用手捂住了嘴。
她的指尖柔軟細膩, 帶著一絲涼意,讓霍隨洲原本浮躁的心情很快靜了下來。
“在忙,”顏釉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冷靜,“有事嗎?”都連名帶姓地叫她了,看來真的挺生氣的。
“你還問我有沒有事?”張婉珍語氣帶著怒意,“你叔叔去公司找你,你為甚麼讓人把他送到了警察局?”
謝強進警察局了?
顏釉對此倒是一無所知,並且下意識地看向了霍隨洲。看他一臉毫不意外並且理所當然的樣子, 顏釉就知道是他做的了。
“不是我做的, ”顏釉回答的乾脆, 並且輕飄飄地把鍋甩了出去,“可能是公司保安覺得他尋釁滋事,所以報警了吧。怎麼,拘留了嗎?”那可真是太好了。
張婉珍語氣生硬:“沒有。”
顏釉不禁有些失望,不過想來今天謝強也沒造成甚麼嚴重後果,自己也沒受到傷害,可能去警察局只是批評教育一頓就被放出來了。
她估摸著霍隨洲讓人送他去警察局,也是警告的目的多一些。
“那還有甚麼問題?”顏釉的口氣也變得強硬了一些,“今天的事情,受害者是我吧?為甚麼你還要來質問我?”
“你這是甚麼態度!”張婉珍的音量不自覺地抬高了許多,“回來跟你叔叔道歉!”
“我為甚麼要道歉?”相比較張婉珍有些失控的情緒,顏釉的語調都沒變過,“我又沒做錯甚麼。”
霍隨洲也覺得不能理解。今天的事情顏釉完全是受害者,憑甚麼讓她道歉?
顏釉脾氣很好,不容易被激怒,但霍隨洲不是。他的臉色不自覺地變冷,周身的氣場瞬間低了下來。
因為被電話分走了注意力,顏釉都忘了自己的手指還抵在霍隨洲的唇上。感覺到他抿緊了唇,下頜也繃起來,顏釉下意識地抬頭,就看到霍隨洲的眉宇間擰出了一個川字,漆黑的眼眸中隱隱地帶著幾分她以前從未見過的冷厲。
雖然陌生,但顏釉卻不覺得有任何不適。
他在生氣。
顏釉的手不自覺地從霍隨洲的唇上移開,一路攀上他的眉心,輕軟的手指柔和地撫平他眉間的褶皺,又習慣性地順勢滑到他的耳後摸了摸。
別生氣。顏釉沒出聲,只是擺了口型。
霍隨洲讀懂了她的意思,原本浮躁的情緒也逐漸冷靜下來。
這些以前經常做的、意味著親密的小動作讓霍隨洲感覺到了一絲愉悅。
“你還問為甚麼?”張婉珍越說越氣憤,“他是你的長輩,你不回家他都親自去找你了,你卻讓他當眾這麼下不來臺,一點面子都不給他留?”
顏釉嘆了口氣,手放下去的時候被霍隨洲握住了。她看了他一眼,發現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完全沒有打算鬆開她。她定了定神,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這通電話上:“你的意思是,他當著我那麼多同事的面道德綁架我,讓我下不來臺,就給我留面子了嗎?”
張婉珍噎了一下,又強調了一遍:“他是你的長輩!”
顏釉笑了。
因為沒有別的說辭了,只能用這年齡和輩分壓制她,來站在道德制高點上了。
“但我從來沒有把他當成長輩,”顏釉聲色清冷,說出的話也很不客氣,“他又有哪一點值得我尊重了?不過我今天才發現,原來他還很會演戲。只是他一個初中都沒畢業的人,應該想不出這麼精彩的臺詞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在張婉珍開口之前,顏釉便又說道:“還有,你也不用跟我說讓我回家這種話。那是你家,不是我家,我用不上‘回’這個字。”
霍隨洲不禁想起,在他跟顏釉重逢的第二天,他們兩個跟謝思雨一起吃飯,吃完後他先一步出去在外面等,曾經聽到顏釉問謝思雨,她哪還有家。
就是那一刻,霍隨洲從來沒有甚麼時候比那一刻更迫切地想要把顏釉追回來。
他想給顏釉一個家。
感覺霍隨洲握著自己手的力度加重了一些,顏釉垂眸看了一眼,又看向霍隨洲,就對上了一雙凝視著自己,也彷彿只看得到自己的黑眸。
那雙黑眸中濃郁的深情輕輕壓在顏釉心頭,讓她險些沉溺在裡面。
“別再這樣做了,媽媽。”
她張了張嘴,卻又把沒說出來的話吞了回去。
“我先掛了。”
掛了電話,顏釉要把手腕從霍隨洲的手裡抽出來,但她試了試,卻沒有抽出來。她也不惱,只是淺笑著看他:“你不打算放手嗎?”
霍隨洲反問道:“你說呢?”
顏釉放下手機後,將手覆在霍隨洲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我剛才是不是太無情了?”
“還行,”霍隨洲不以為然地說道,“反正他們對你也不怎麼好。”他定定地看著顏釉,“需要安慰嗎?”
顏釉微微歪頭:“怎麼說呢?因為完全習慣了,所以倒也不覺得傷心難過。”她觀察著霍隨洲的表情,發現他似乎有一絲遺憾後,又說道,“不過,你要是想安慰我的話,也不是不可以給你個機會。”
“我覺得我在你這裡才是一點面子都沒有,想安慰你還得經過你同意。”霍隨洲不滿地抱怨了一句,卻還是用原本垂在身側的那條手臂抱住了顏釉,聲音都變得溫柔起來,“不難過就好。”
以前他們在一起的時候,顏釉也在他面前接過張婉珍打的電話,但每次她都是在接起之後就走到一邊,等打完了再回來。
因為她神色總是淡淡的,霍隨洲問她她也不會仔細說,久而久之,他就知道顏釉不喜歡說起她家裡的事,而霍隨洲不想讓她不開心,也選擇了不問。
這次他知道前因,也能猜到張婉珍打給顏釉的目的,所以他開了擴音。沒想到顏釉沒反對,還讓他聽完了整個通話。
這還是第一次。
不知道為甚麼,霍隨洲心裡莫名地就升起了一絲成就感。
顏釉沒說話,只是將額頭輕輕地抵在霍隨洲的胸前。
她本來不難過的,但是被霍隨洲這麼一說,心裡突然就有了一絲委屈的情緒。她覺得人可能就是這樣,一個人承擔的時候不覺得有甚麼,越是有人安慰、有人願意分擔她的壞情緒,反而會覺得委屈。
“還是有點難過的。”顏釉小聲說道,“一點點。”
聽到顏釉強調的那個“一點點”,霍隨洲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她怎麼這麼可愛?難過就難過吧,還要說“一點點”,聽上去帶了點兒倔強的味道。
放在顏釉腰上的手緊了緊,霍隨洲低聲問她:“那……要怎麼才能不難過?”
“這個問題不應該是你來想嗎?”顏釉悶聲說道,“你安慰我,還要我來想辦法,你真的是誠心想安慰我的嗎?”
這倒也是。
只是不管以前還是現在,顏釉都不會在他面前露出這樣的一面,也從來不跟他鬧脾氣,不需要他哄,導致霍隨洲很缺乏這方面的經驗,所以一時間有些束手無策,還問了這麼愚蠢的問題。
用下巴蹭了蹭顏釉的頭頂,霍隨洲想了想之後試探著問道:“要不,給你rua一下我兒子?不是說毛茸茸的小動物特別治癒嗎?”
顏釉原本還有些委屈難過的小情緒瞬間因為這句話煙消雲散,甚至沒忍住笑出了聲:“你……這就是你想的辦法?”她從霍隨洲懷裡出來,仰頭看著霍隨洲,“把壓力給到烏龍茶是吧?”
霍隨洲面色嚴肅:“好歹也吃了我八年的罐頭,是時候讓它發揮點作用了。”他放開顏釉,走到烏龍茶身後把它抱了起來。
烏龍茶剛吃完罐頭,正在舔jiojio,冷不丁地被抱起來,它整個貓還是懵的,一雙碧綠的眼睛茫然地看看霍隨洲,又看看顏釉,不知道他們倆要幹甚麼。
霍隨洲抱著烏龍茶,很大度地對她說道:“它太重了,我抱著,你放心rua。”
烏龍茶反手給了霍隨洲一巴掌:“喵——”
“不許說我們茶寶重。”顏釉嗔怪地看著霍隨洲,還是伸手把烏龍茶從他懷裡接了過來,“茶寶,吃飽了嗎?”
“喵~”烏龍茶一秒變臉,依偎在顏釉懷裡,乖巧可愛又聽話,用爪爪碰顏釉的臉時,動作都是輕輕的。
看著顏釉唇角抿起的笑容,霍隨洲就知道她現在心情應該好多了。
他現在覺得,他在追顏釉,但卻又有一種新的體驗。他忍不住走上前,再次抱住了她。
“顏顏,”低沉磁性的聲音響起,霍隨洲在顏釉耳邊輕聲說道,“以後不開心的時候,難過委屈的時候,都告訴我,好不好?”
他感覺到了顏釉的努力,他也想給她很多很多讓她更有勇氣的安全感。
等待了一會兒,霍隨洲等到了一個輕卻堅定的回答。
“好。”
作者有話說:
小霍:養兒千日,用兒一時
釉釉:你有沒有想過,這也是我兒子?
烏龍茶:你清高,你讓我媽rua我,當成是你哄她,你真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