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全世界，只剩下亮眼的白色！
顧瀟的記憶裡，那個時候僅剩下的，只是白色而已。
她似乎只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喘息聲，每一次喘氣，心臟都跟著陣陣抽痛。
當她的視線重新變得清晰的時候，倉庫裡已經亮了，暈黃的燈在陽光下沒了作用，只有一根亮著的燈絲證明著它的存在。
“姑娘，姑娘，能聽見我說話嗎？”一個穿著警服的女人輕輕地拍著她的臉頰問。
猛地，顧瀟狠狠地倒吸了一口涼氣，迴光返照一般的坐了起來，張口就問：“爺爺！我爺爺呢……”
那女警察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看見她醒了之後臉上的沉重才緩和了一些，“小姑娘，你能沒事都已經是萬幸了。如果初步判斷沒錯的話，在你受到強暴的時候，你爺爺救了你，不過在和歹徒發生搏鬥的時候，你爺爺也……”
在女警察說話的時候，其實，顧瀟已經知道了結局。
因為就在顧瀟的正前方兩米的地方，一個穿白大褂的法醫剛剛拉上了裝屍體的專業袋子，那袋子拉鍊被拉上的時候，她看見了顧老的臉……
在顧老的旁邊，還有一具屍體，一個法醫拿著金屬鑷子正在取證，赫然就是倒在血泊中的阿虎。
“在倉庫門口還發現了另一具屍體，是個三十歲中有的社會青年，從痕跡上看，應該是在下樓梯的時候摔死的，那青年是和歹徒一起的嗎？”女警察又問。
可是，現在的顧瀟，卻已經沒有和她說話的心情，她緩緩的往爺爺的方向爬，剛一動，身上蓋在的一件黑色大衣便落了下來。
她低頭一看，才驚覺，黑色大衣下的自己，竟然身無寸縷……
“哎呀，你別亂動！”旁邊的女警察趕緊替她將大衣拉了起來，滿臉同情的道：“你該慶幸的，要不是你爺爺最後關頭的拼死保護，你恐怕就被……唉，逝者已矣，節哀順變吧。你爺爺用性命換了你的安全，你總不能讓他的死變得沒有意義吧？”
說著，那女警察替她裹緊大衣，又將她扶了起來。
顧瀟身體冰涼，卻看也不看那好心的女警察一眼，只是本能的就往顧爺爺的方向走。
女警察嘆了一口氣，看她神色絕望的模樣，只得替她摁緊大衣，然後跟著她一起到了顧老屍體面前，她衝那個同事點點頭，那法醫也跟著嘆了一口氣，將袋子上方的拉鍊拉開來。
顧瀟就站在旁邊，神色痴狂的盯著顧老的臉，她沒有說話，只是那麼安靜的看著……
她沒有哭，沒有鬧，只是直愣愣的看著，連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似乎想要趁著那眨眼的時間，也能多看上一眼。
幾分鐘的時間，對顧瀟來說卻無比的漫長，因為在這幾分鐘裡，爺爺對她的好，竟然一幕幕的全部湧現在了她的腦海。
小時候，爺爺會在街角的小攤販手裡買一個剛做好的糖人給她，然後將她頂在頭頂上，她吃著糖人，他笑著給她哼革命紅軍的歌曲兒……
等她大一點兒，有小男生偷偷跑到家門口看她，爺爺會拿著長掃帚，將那些小男孩兒通通嚇跑。
再後來，她的媽媽跑了，爸爸也走了，那個小小的院子裡就只剩下她和爺爺了，每年過年的時候，爺爺便會在院子裡給她一個人放煙火，那種小小的，點燃了像是一顆銀色的樹的煙火……
“小姑娘，生活……以後會好的。”女警察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溫柔的摟住了她的肩膀。
法醫將屍體重新封存，和另外一個同事一起將屍體送上了車。
顧瀟看著那車門關上，離開，始終不發一言，只是機械性的任由女警察扶著她上了另外一輛去醫院的車。
車窗外，道路兩旁有建築，有行人，有不經意間飄落滿地的枯葉……
很多年以後，當顧瀟再次想起那天的時候，留在記憶深處的，也只是道路兩旁不斷飛速後退的風景而已。
*冬日的陽光，帶著些冰涼的觸覺。
清晨，傅氏集團頂樓的辦公室裡，傅御城神色疲憊的站在落地窗前抽菸，站在這個城市的高處，看清晨，便能看見陽光穿越樓宇之間的時候，被劃成了一股股絢麗的顏色。
龔俊寧風風火火的衝進傅御城的辦公室，看見他在抽菸，立刻就來到他的面前，神色遲疑的問：“你……沒事兒？”
傅御城微微皺眉，狠狠吸了一口，又吐出一口白霧，“能有甚麼事？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昨晚上尹家連夜召開了新聞釋出會，已經向社會公佈了他們的研究成果。他們不知道的是，早在一個月前，這項技術就在米國提前上市，不過是我們隱瞞訊息做了一個完美的局而已。昨晚上，我們的團隊連夜加班，把相關材料都準備好了，只要將材料提交到法院，尹家……呵……”
龔俊寧聽他說完，卻沒有想象中的興奮，而是眼中詫異更濃，“這麼說，你昨晚上一直在加班？”
“不然呢？這個時候我們都是在和時間搶跑，我還能出去玩不成？”
傅御城白了他一眼，轉身回到辦公桌前，將手中的資料夾仍在了龔俊寧的懷中，“你來得正好，你看看還有甚麼需要完善的沒有。說來也奇怪，我當時放在錢包裡那張用來做誘餌的卡里，應該只是有我們這項技術百分之六十的內容而已，可我昨天晚上看了，尹家新聞釋出會上，卻公佈了百分之六十五的內容……”
龔俊寧沒有看資料夾，見他現在還在思考計劃的問題，忍不住嘆了一口氣，然後正色的道：“你真不知道昨晚上出大事了？”
“有甚麼大事能比尹家的事重要？”傅御城慵懶的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看向龔俊寧。
他這一問，倒是讓龔俊寧楞了一下，“也是，畢竟顧瀟是你以前的女人而已，尤其是她還出賣過你，你不關心她的死活也是應該的。”
這樣說著，龔俊寧便也覺得興趣缺缺，這才翻開資料夾準備看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