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8章 第 28 章

2022-07-18作者:深碧色

 第28章

 這些個熱鬧,大都與雲喬沒甚麼關係。

 且不說她自來到長安後絕大多數時間都困在這別院之中,就算能出門,也註定與那些個世家出身的閨秀們格格不入。

 她會在這全然陌生的地方留下,完完全全只是為著裴承思罷了。

 雲喬親緣淡薄,自父親過世後,那些年始終是孑然一身,直到遇著了裴承思。

 這三年下來,感情日積月累深入骨髓,並不是輕易能夠割捨的。所以就算她有諸多不習慣之處,還是在盡力改變,按著裴承思的安排來走。

 隨著婚期漸近,不少事情都得提上議程,譬如帶誰入宮這件事。

 先前到清和宮去拜見陳皇后時,雲喬曾見識過宮中的情形——

 一路上見到的宮女內侍們皆垂手斂息,目光落在地面,就連神情都彷彿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故而云喬雖喜歡青穗,但也知道她這跳脫的性情不適合後宮,只能將人留在宮外。

 至於明香,她知道雲喬心軟好說話,便隱晦地提及自己有兩情相悅的心上人。

 如此一來,自然也不隨之進宮。

 倒是慄姑一早就明明白白地說了,自己無牽無掛,這條命既然是雲喬撿回來的,自然是要隨著她的。

 而最讓雲喬為難的,則是芊芊。

 既不放心將她留在宮外,也不大想將她帶進宮中一道受拘束。

 梁嬤嬤對此大為不解,同雲喬分析道:“您將徐姑娘帶進宮,讓她當個掌事宮女。等過兩年,再為她指一樁合適的婚事,豈不是正好?”

 雖是宮女,但畢竟是清和宮出來的,就算是屆時年紀大些,尋個婚事也並不算難。

 雲喬暗暗思量許久,索性將利害關係同芊芊講明瞭,問她的意思。

 “我並沒甚麼心上人,也不急著成親。”芊芊紅著臉連連搖頭,攥著她的衣袖小聲道,“雲姐知道的,我向來沒甚麼主見,一切都聽你的。”

 話說到這份上,雲喬也不再猶豫,將芊芊一併添到了入宮的名冊上。

 諸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雲喬名義上的“爹孃”也大老遠地從淮南趕來,為她這個素未謀面的“女兒”送嫁。

 大婚前一日,陳府大門外已經搭建好了臨時停息之處,供給明日上門冊後、奉迎的使臣們。而云喬的閨房之外,也為尚宮局的女官們搭起了帷帳。

 人來人往,卻又鴉雀無聲。

 雲喬此時已經不能再到園子裡閒逛了,只能老老實實地留在房中。饒是早就在為此做準備,真到了這時,她還是不可避免地緊張起來。

 眼看著天色逐漸暗下去,卻依舊毫無睡意。

 今夜在外間值夜的是梁嬤嬤,興許是聽到了她翻來覆去的動靜,低低地咳了聲,提醒道:“明日還有許多事情,姑娘還是早些歇息吧。”

 雲喬翻身的動作一滯,動了動唇,但終歸還是沒多說甚麼,只輕輕地應了聲“好”。

 在尚宮局女官們的教導之下,雲喬早就將大婚流程背得爛熟於心:

 午前著禮服冊後,於庭中面北跪拜聽正使宣讀冊文,承典冊、寶綬。而後入座,以皇后身份受拜禮,回閨閣;昏時奉迎,著婚服由尚宮引路登堂,再受拜禮,而後乘翟車入宮……

 再加上身邊女官的時時提醒,大半日下來,倒是一切順遂,並沒出甚麼紕漏。

 黃昏離府時,雲喬第二回見著了自己名義上的“爹孃”,是來依著禮儀勉勵的。

 兩位與她畢竟是沒甚麼感情,此時也不會有送女出嫁的傷感,只噙著體面客套的笑意叮囑道:“戒之敬之,夙夜毋違命。”

 “勉之敬之,夙夜毋違命。”

 雲喬此時已不能再向他們行禮,只略略頷首,應了下來。

 扶著女官出侯府,正門兩側有奉迎的文武官員與內侍夾道相迎,皇后儀駕浩浩蕩蕩地擺開,佔據了整整一條寬闊的長街。

 每一處都在提醒著雲喬,哪怕迎娶她的仍舊是那個人,可她要嫁的已經不再是夫君,而是帝王。

 沒有琴瑟和鳴,只有“夙夜毋違命”。

 儀駕入宮後,仍舊有繁瑣的流程要走。雲喬已經有些精力不濟,在見著裴承思之後,方才勉強打起些精神來。

 按著女官的叮囑,她與裴承思同行之時應“落後半步、目不斜視”。但在夜色燈火的掩映之下,雲喬終歸還是沒忍住,藉著在寬袍廣袖的遮掩,輕輕地扯了下裴承思的衣袖。

 裴承思腳步微頓,隨後有意無意地側過頭來,眉眼間盡是笑意。

 他相貌原就生得很好,面如冠玉目似朗星,如今難得著一回紅衣,更是襯得形貌昳麗。

 雲喬透過發冠垂下的珠串對上他這笑,心中原本存著的那點不安霎時消散不少,腳步也隨之輕快了些……

 等到依著舊例規矩一一行過,在清和宮內殿坐下時,雲喬自覺諸事告一段落,微不可查地鬆了口氣。

 裴承思將她這反應看在眼中,略一猶豫,吩咐道:“都下去吧。”

 梁嬤嬤欲言又止,正想提醒還有“合巹禮”,對上裴承思的目光之後,還是恭恭敬敬地隨眾人一道退了出去。

 裴承思親自起身倒了酒,向雲喬道:“這一日下來,把你給悶壞了吧?”

 “是啊,”等眾人都離開之後,雲喬總算是徹底沒了顧忌,揉了揉脖頸,小聲抱怨道,“這發冠也太重了些。”

 裴承思遞了一杯酒給雲喬,借燭火打量著她:“嫁衣和發冠都很襯你。”

 雲喬被他這不加掩飾的目光看得臉熱,挪開了視線。

 裴承思在她身旁坐下,含笑道:“來。”

 雲喬會意,端起酒杯來行合巹禮。

 這酒用的是溫和的果酒,並不衝,嚐起來泛著絲絲甜意。她還沒來得及細品,便覺著眼前一暗。

 裴承思傾身覆上雲喬的唇,舌尖熟練地撬開唇齒,將口中的酒餵給她,而後抬手扣住了她的後頸,順勢加深了這個吻。

 雲喬原本還惦記著合巹禮之後該做甚麼,沒料到他會突然“偷襲”,一時間根本沒能反應過來,雙手下意識地撐在了身後,由著他予取予求。

 等到分開時,她唇上的胭脂已經暈染開來,水色瀲灩,在燈火的映襯之下透著別樣的旖旎。

 裴承思看得眼熱,隨即又貼了上去。

 “我怎麼覺著……”雲喬斷斷續續道,“你今日格外……興奮?”

 “人生四大喜事之一,洞房花燭夜,”裴承思揉弄著她的耳垂,聲音低啞地反問道,“你難道不高興嗎?”

 雲喬被他按在了床榻之上,被錦被下的花生、紅棗、蓮子等物膈得有些不大舒服,便掙扎了下,略帶無奈地笑道:“可這又不是頭一回。”

 高興自然是有的,但及不上當年在平城那場親事時的悸動。

 裴承思卻道:“並不一樣。”

 不需多問,雲喬也能覺察到,他的這個“不一樣”與自己的偏好截然相反。她所喜歡的舊日,於裴承思而言,其實並沒多值得留戀。

 “平城那場親事,太倉促了……”裴承思撫過她身上精美華麗的嫁衣,低聲笑道,“如今這樣才好,能給你華服珍寶、盛大的迎親,也算是將當年的遺憾補上。”

 雲喬攥著他的衣袖,輕聲道:“你應當知道的,我並不在意這些。從始至終,我所在意的只有你這個人罷了。”

 無關貧富貴賤。

 若是旁人說這話,裴承思必然是不會信的,可雲喬這麼說,他卻是半點疑慮都沒有。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這是事實。

 若不然,他也不會這樣力排眾議、大費周章地迎她入宮為後。

 “我明白。”裴承思神色愈發溫柔起來,“正因如此,我才更要給你補上這些。”

 兩人已經許久未有這般耳鬢廝磨,輕聲細語談心的時候了。雲喬最愛他這般溫潤模樣,倒像是受了蠱惑一般,一時也顧不得多想其他,仰頭續上了方才那吻。

 白日裡諸多事項,雲喬皆是按規矩而來,生怕行差踏錯。可晚間,裴承思都不講究甚麼規矩體統,她也懶得顧及。

 豔紅的衣裙散了一地,紗帳半遮半掩地垂下,並未擋住滿室龍鳳紅燭的光,流蘇一直晃到深夜。

 到最後,雲喬的聲音都透著些啞。

 她半夢半醒間,目光迷離看著眼前這再熟悉不過的人,低低地喚了聲:“晏郎……”

 裴承思原本想要傳宮女們進來收拾,聽到這稱呼之後身體一僵,到了嘴邊的話也生生嚥了回去,並沒讓人來打擾。

 他抬手將雲喬擁入懷中,溫聲道:“我在。”

 得了他這句,雲喬無意識地露出個心滿意足的笑來,隨後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日折騰下來勞心勞力,雲喬睡得昏昏沉沉,最後是被宮女給喚醒的。她才坐起來,便覺著腰痠腿軟,只恨不得躺回去再睡一覺才好。

 “今日可是要去給太后娘娘行禮問安的。”

 梁嬤嬤這句話輕而易舉地讓她徹底清醒過來,雲喬揉了揉眼,忍下不適,起身更衣梳洗。

 整個清晨,梁嬤嬤都在一旁板著臉,活似個抓著學生犯錯的老學究。

 雲喬起初還想著糊弄過去算了,但直到規規矩矩地用過早膳之後,都沒見她神色緩和,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將宮女都遣了出去,而後道:“您只管說吧。”

 “娘娘既然心裡清楚,為何還要知錯犯錯呢?”梁嬤嬤總算是得以開了口,依舊板著臉,“您既為中宮皇后,合該穩重行事才對。”

 她顧忌著身份,並沒敢將話說得露骨,雲喬卻還是聽得臉都熱了。可下意識的羞愧過後,卻又難免有些不甘心。

 誠然昨夜是有些荒唐,沒守甚麼宮中侍寢的規矩,今晨裴承思上朝的時候她睡得昏昏沉沉,也沒能起身伺候。

 可這明明是因為裴承思而起,她充其量不過是個“從犯”。

 興許是看出她的心思來,梁嬤嬤又道:“您為六宮表率,理應適時勸諫才對,怎能由著胡來?”

 雲喬被堵得啞口無言。

 她就不明白了,怎麼這宮規連夫妻房事都要管?

 也就是梁嬤嬤不知當年舊事,不然心底保不準要責備她“不知羞恥”,一個姑娘家竟敢先同男人表白提親。

 經了這麼一回,雲喬原本尚可的心情沉了下去,同時也愈發明白,為何宮中的人大都是一副古井無波的模樣。

 被這麼多規矩束縛著,誰能“雀躍”得起來?

 覷著時辰差不多,便要往陳太后如今所居的安慶殿行禮問安。

 被梁嬤嬤與尚宮局接連教導過,雲喬再見陳太后時已不似先前那般拘謹,遊刃有餘了不少。

 興許是因著先帝駕崩,她老人家從皇后成了太后的緣故,雖看起來仍舊精緻莊重,但通身的氣質彷彿變得柔和了些。

 陳太后先前就沒為難過雲喬,眼下就更不會了,喝了她敬的茶後,將那世代相傳的場面話搬出來說了一回。

 無非也就是讓她好好打理後宮,為聖上分憂。

 雲喬認真地聽著,一一應了下來。

 除此之外,陳太后又額外叮囑了句:“這今後在宮中的日子,長得很,難免會有這樣那樣的麻煩事。你既是陳家的小輩,息息相關,有甚麼為難之處,儘可以同哀家提。”

 雲喬聽出太后話中的深意,下意識挺直了肩背,應道:“多謝母后記掛,臣妾明白。”

 哪怕不少人都知道這背後另有隱情,可她到底是頂著陳家女兒的名頭入宮,在尋常百姓看來,是另一位“陳皇后”。

 說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也不為過。

 層層身份的禁錮之下,她必須得謹言慎行,擔起責任來。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雙更

A−
A+
護眼
目錄